出了门, 冰凉的空气让阮霖头脑清醒一些, 他抿了抿唇后, 目光坚定拽住赵世安的耳朵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人,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在抬回去之后偷摸跟在阮霖他们身后。
和安远关系不错的, 过去和安远套话, 安远现在也很懵,阮斌倒是一脸干的不错的表情。
招摇了一路到了家里,阮霖踹开自家门, 让赵红花和赵小牛出去关上门。
等院里剩他们两个, 阮霖没看赵世安一眼, 继续揪着他的耳朵去了灶房, 看到磨得锋利的菜刀, 他拿着去了堂屋。
赵世安则心惊胆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被揪着耳朵回来, 赵世安能说这是霖哥儿为了关心他而生气, 可加上菜刀意义就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喊了声:“心肝?”
阮霖松了手,赵世安刚一喜, 他的手被霖哥儿抓住, 这次霖哥儿看他了。
只是他看着举起来的菜刀,用力咽了下口水, 腿更是发软,好像不太对劲。
“砰!”
赵世安被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腿更是酸软无力,他瞬间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阮霖把菜刀从桌面上拔出来,再次举起来,冷着脸看赵世安:“选一个,读书还是剁手?”
这哪儿用选择,答案明摆着,赵世安当即把手从桌上抽出来,抱住阮霖的大腿哭唧唧:“霖哥儿,我读书!”
阮霖看赵世安被吓得眼角有泪,他稳了稳心神,绷着声音低头继续道:“读书就要好好科举,不可随意糊弄我,赵世安,懂吗?”
赵世安没想到今个眼泪不管用,又看霖哥儿情绪的确不对,他连忙点头:“懂。”
阮霖丢下菜刀,刚要扒拉开赵世安的手就被赵世安一把拉进怀里。
他愣住了片刻就去挣脱,赵世安抱紧了死活不撒手。
“赵世安!”
“霖哥儿,我错了,对不住!”
阮霖闭了闭眼,紧绷的身体软了下去:“赵世安,你之前想要的答案,我现在给你。”
赵世安直觉不好,刚才他再害怕,霖哥儿再怎么吓唬他,他只把这当做两个人的玩闹。
更何况确实是他先玩赌,这事本身不对,他既然偷奸耍滑,被霖哥儿揍一顿他认了。
可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好话,他不会想听。
上面的话赵世安在短短一瞬想完后,捏住霖哥儿下巴封住他的唇,这样他就听不到那所谓的狗屁绝对不听的答案。
阮霖惊得瞪大眼,他想推开说话,却被赵世安抱得更紧,甚至舌头相缠,腰上更是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他瞬间软了腰。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红着脸松开,双唇发亮,气喘吁吁。
赵世安抵着霖哥儿的额头,轻轻捏着他的后颈轻声道:“霖哥儿,你可以生我气,但你不要随意给我答案,这于我而言不公正。”
阮霖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这一吻彻底把他的思绪打乱,执拗也好、怒火也好……
不对,那一箱子的东西,他头往后了些又猛地撞上去,咚的一声,两个人捂住脑袋皱着脸,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在赵世安的胳膊上,阮霖不解气,又是一巴掌下去,等接二连三的巴掌落下,阮霖竟没听到赵世安的嘶哈声,他顿了顿,收回发疼的手问:“你不疼?”
赵世安可疼可疼了,但他可是汉子,还是他家霖霖的汉子,他强装淡定拉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揉了揉:“你的手肯定疼。”
阮霖认真看面前的汉子给他揉手指,心脏狠狠一跳,想要抽出来,却被赵世安拉得更紧。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阮霖被赵世安眼中的爱意灼伤,他垂眸不再挣扎。
赵世安倒是还记挂刚才的事:“霖哥儿,你看我书房的箱子了?”
阮霖嗯了一声。
赵世安轻轻拧眉,他回想到了四年前的事,那也是他决定绝不科举的原因,现在想到仍是心惊胆战。
阮霖忽然道:“我让你科举,是为了帮我调查我爹娘的死因,他们和京中的几位官员有牵扯。”
赵世安:“那也是我爹娘。”
阮霖:“赵世安,别对我这么好,我一点也不好,今日我敢揪着你耳朵回来强迫你科举,明日我还能做出其他事。”
赵世安凑近了些:“强迫你自己坐上来动?”
阮霖:“……”
他反手拉住赵世安的手拧了一把。
赵世安嘶哈嘶哈的嬉皮笑脸:“霖哥儿,我也不是好人,那咱俩还挺般配。”
阮霖撇过脸忍住笑意:“你脸皮日益见长。”
赵世安和阮霖五指相扣,他认真道:“霖哥儿,我会好好参加科举,往后给咱们爹娘报仇,可你要答应我一事。”
“什么?”
“我玩赌这事过去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赌,你不能再生气。”
“……行。”
阮霖有些话没说完,他为何非要赵世安去科举,因为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只有赵世安最有可能进士及第,留在京城。
科举并非儿戏,不高中之人比比皆是,但他信得过赵世安。
他们相处越久,他越明白赵世安是天生的读书人,只是他不明白赵世安在害怕什么。
箱子废纸张的最后一张写的是:科举是洪水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阮霖眼眸下垂,他生生阻止了自己想问的话,赵世安能自己愿意科举很好,比他强迫出来的好,他刚才也是昏了头,竟没想到别的法子。
只要、只要不去在意赵世安的恐惧。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到底没开口。
·
等他们出去,阮霖看院里没人想到是他把人撵了出去,他过去开门,看门口众多的人,眉心猛猛一跳。
赵世安凑过来把看热闹的人哄了回去,等剩下家里的几个人,阮霖看安远他们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道:“刚才我有些生气,现在没事了。”
安远和赵红花放了心,赵世安则默默拍了下阮斌的肩,别扭道:“有些事想请教你。”
阮斌:“不敢当。”
赵世安看霖哥儿他们进了屋,他低声问:“我知你会武,你可知道有什么武适合我练?”
阮斌皱眉:“你要打少爷?”
赵世安哽住瞪他,这可能吗?!
阮斌看赵秀才脸色又青又白,笑了一下认真道:“赵秀才,你这个年纪不适合练武,要是想强身健体,可每日早上和我一起打拳。”
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赵世安叹口气:“我再想想。”
他随后跟在霖哥儿身后腻歪了一下午,晚上到了床上更是闹腾,似乎是要把他今个被吓唬的事给讨要回来。
阮霖强迫自己不在意赵世安让他心里发虚,半推半就和赵世安玩起了不同的姿势,等到后半夜他累的睁不开眼,心里后悔了,不该纵容赵世安这个惯会给个梯子就能窜上天的汉子。
他在赵世安给他擦洗干净前已闭眼睡着,也许是补了眠,也许是旁边人的动静太大,让睡着的阮霖缓慢睁开眼。
一瞬后,阮霖猛地清醒,他坐起来看旁边紧闭双眼却头冒虚汗还在睡着的赵世安,这明显是在做噩梦。
他拉住赵世安的手慢慢喊他,等过了会儿,赵世安脸色发白迷茫睁开眼。
“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竟如此可怕。”阮霖一边用手帕给他擦冷汗一边问。
赵世安还没缓过神儿,半晌后,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又抱住阮霖的腰,沉默不语。
阮霖抚了抚赵世安的后背,眸中有几分犹豫:“你刚刚做的梦,是不是让你……”
他突然间说不出口,他想问是不是让他害怕科举的原因,这几乎是问的废话,赵世安要说了是,那他狠下去的心又该如何。
“我没事。”赵世安猛地抬头坐起来,捏了捏阮霖的脸笑道,“我梦到了爹娘,他们看我之前竟不是真心科举,打了我一顿,幸好你救了我,霖哥儿,你真好。”
阮霖:“……”
他垂眸把紧绷的脸埋进赵世安怀里。
赵世安:“心肝,怎么了?”
阮霖闷闷道:“想睡觉。”
赵世安狠狠亲了一口阮霖的唇:“睡觉。”
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处,可偏偏有些地方和平常不太一样。
第二天他们去县里把阮斌的户籍拿了回来,又把余钱结清。
看了对联价格,这会儿一副卖八十文,福字二十五文一张,阮霖估摸了一下,到年集对联能卖到一百文甚至更高。
赵世安的字好,可以往上抬价儿,如何抬是个问题,回去路上他脚下踢着同一个石子走了半天,下了决心告诉赵世安,挣对联福字的银子他俩对半分。
赵世安大感意外:“霖哥儿,你不要我了!”
不然怎么开始分家产了?!
阮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心里话轰然倒塌,他昨晚睡前还暗暗发誓,这段时日要好好对待赵世安,但赵世安也太欠打。
他踹了赵世安一脚怒道:“你不是缺银子。”不然为何非去赌。
赵世安龇牙咧嘴着美美哼唧道:“霖哥儿,你真关心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阮斌眉心拧了拧,赵秀才怎么能这么腻歪,一点也不汉子。
他正想着,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看了看今个一块过来的安远,四目对视后,安远眼神仓促的躲开,尴尬的挠了挠脸。
阮斌:“……”
难不成安远吃这一套?
他眼神复杂看了看赵世安,既如此,他也不是不能教一教赵世安如何使用暗器,顺便让赵世安回馈他如何自然而然的……嗯,腻歪。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冬日事少,但天也短,活儿没做多少就该睡了,也是,这天就该暖暖活活躺被窝,这样才舒坦,村里人都是这想法。
只是这一晚亲眼看着赵世安再次做噩梦的阮霖,心里格外拧的慌。
他靠在墙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黑夜遮住了他的眼神,却没挡住流到下巴的泪珠和咬紧不出声的嘴唇。
赵世安不安的脸色在阮霖的眼中逐渐模糊,他捂住脸,心想:算了,就这样吧,赵世安不想科举就不科举,他可以去培养其他人,只是时间上慢一点,他忍一忍就行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想让赵世安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