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憋笑的阮霖紧握赵世安的手,后来实在怕人看到,他趴在赵世安怀里笑得直不起腰。
赵世安心里直呼心肝真可爱,可不敢说出口,只好正经道:“出气了?”
阮霖点头又摇头:“只出了王兴元一人的气,还有赵大洪、赵小宝和赵川,不过要过年了,先放过他们,等过了年一块收拾。”
不能让他们破坏了他过年的好心情。
他们上一年差点弄死他,他不差点弄死他们,他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只是这会儿俩人都没想到,这一场雪刚落完,红色的血已把雪面浸染。
第48章 听话
午时的饭吃时过了饭点, 收拾兔子费了时间,在赵世安和赵武去灶房做饭时,阮霖看着兔皮眯了眯眼, 他把之前的兔皮扒拉出来, 他准备给赵世安做个兔皮靴子。
安远想到以前老爷穿过的靴子, 他在旁边比划, 如今待一块久了, 安远能看出赵世安是真心喜爱阮霖。
在他第一次看到赵世安去厨房时,就惊得很,要知道老爷和夫人感情好, 但老爷也没说去厨房做饭。
而且说到底, 赵世安还是秀才,是个读书人,如此不好面, 他挺惊奇。
杨瑞不懂靴子, 但他知道棉鞋咋做, 就坐在旁边出出主意。
赵红花也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 灶房里都是汉子, 她去不合适。赵榆不懂大人的情爱,索性拉着赵红花说起了上次他看的书。
灶房里热火朝天,屋子里也不遑多让, 在这寒冷的冬日, 他们脸上的笑意和身上暖意一分未减。
中午炖的兔肉里面加了土芋、蘑菇、豆腐和萝卜,做成了一个大烩菜, 赵武还另外炒了一个酸辣土芋, 一个凉调萝卜,这次人多, 干脆用锅蒸米,一粒粒白米泛着香甜味往外冒。
等饭好了,赵武从灶房伸出脑袋喊了一声,堂屋的几个人把东西收拾了收拾,赵红花和赵榆去端饭。
等七个人都坐下,彼此都认识,哪儿用得着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吃。
阮霖先夹了块豆腐,带着汤汁嫩乎乎放在米上,咬了一口,有点烫,他嘶哈了一下,嘴里被赵世安塞了米,他嚼嚼嚼咽下去,又吹了吹豆腐,再吃时尝出了豆腐的鲜味。
汤汁全浸在里面,格外有味,而且加上豆腐滑嫩,简直能香掉舌头。
蘑菇和土芋也是,和它们一比,兔肉竟显得一般,这顿饭大家吃的极为痛快。
杨瑞最近爱吃酸辣口的,筷子没少往那土芋上夹,赵武是什么都吃,完全不挑。
赵红花边吃边注意着周围的人,她笑得眼睛弯起,她喜欢这种吃饭的感觉,是一家人。
不像她家里,在骚臭的屋里吃饭不说,饭也不能多吃,只能喝清汤寡水的面汤,而且无论饭做的如何,赵胜永远会骂孙泥。
鼻子忽得发酸,她忍了下去,低下头嘴角上扬的吃饭,现在很好,何必去想以前的事。
饭后赵红花抢了刷碗的活,等她干完阮霖喊她过去喝点水,坐下歇歇。
一下雪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做,人们大多串门唠嗑,或拿着衣服缝缝,再说说家里的烦心事。
冬日天黑的早,下午练完字天色将晚,阮霖让赵红花早了一个时辰回去。
在路上时赵红花看旁边没人,她踩着雪蹦蹦跳跳,很快到了家门前,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褪去,又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今个下了一天的雪,虽说下的不大,但屋顶也落了不少,她家屋顶是旧瓦片,太多的雪会把房子压塌。
她正要进屋时看到孙泥搬了个梯子出来,她喊了声:“娘。”
孙泥应了,她一想到上次她打赵红花的背,心里有些后悔,可她不知道咋说,只能勉强笑道:“我扫雪。”
赵红花拿起旁边的扫帚:“我上去。”
孙泥:“不用,我来,你还小。”
赵红花没听孙泥的话,她按住孙泥肩膀用了点力度道:“娘,我长大了。”
说完她把梯子放好,踩上去扫雪,孙泥忙扶着,她脑子里却乱成一片,这段时日赵红花和以前格外不同,她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雪扫完,孙泥进了屋,赵红花直接回了灶房,等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还是冷的打了个寒颤,被子里的棉花好几年了,现在摸起来硬硬的,并不暖和。
她搓了搓手指上快好的冻疮,一想到阮霖把冻疮药膏给她抹上时的场景,心里一下子暖和。
她呼了口冷气,心里想着今个发生的事,又想哪些事做得好哪些事做得不好,以后该如何改进,还有今日学的字,她趴在床上指头在床板上划拉,一点一点的念。
正念着门突然被推开,赵红花心头一跳,警惕问道:“谁?”
赵小牛弱弱道:“姐,我。”
赵红花松了口气,晚上的雪堪比月光,能照的亮堂,她让赵小牛过来:“咋了?”
赵小牛犹豫半晌问:“姐,我能和你睡吗?”
赵红花微愣,她坐起来摸了摸赵小牛冰凉的脸:“咋要和我睡?”
赵小牛半天后嘟囔一句:“那屋有味。”
赵红花想了想也是,她腾出一点地让赵小牛上来,不过给他说了:“你现在大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还要自个睡。”
赵小牛高兴躺下:“我听姐的话,姐,你给我讲讲你今个都干啥了。”
赵红花揉了一把赵小牛的脑袋,慢慢说起了白天的事。
·
翌日一早,村里的人比平日起的晚了点,他们看外头雪下的小了,不过昨晚下了一夜,雪到了他们小腿处,汉子们赶忙拿起铁锨在院里挖出一条路,又把门口的雪清了清。
妇人、夫郎则去灶房做饭,等吃了热乎乎的早饭,他们又一块把房子上的雪扫了。
阮霖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他打了个哈欠,手一伸外边,冷的他打哆嗦,连忙缩回暖和的被窝里把头埋进去,又往赵世安怀里拱了拱。
赵世安一大早被美人闹醒,又被他家霖哥儿这幅模样可爱到,他非常没有自控力的钻进被窝和霖哥儿闹了一通。
这会儿没晚上的猛烈,慢且磨的让阮霖发颤,他原本嫌冷,但闹着闹着,胳膊在外头竟还热得慌。
等闹完,阮霖反应过来,刚才本要起床,气得他给了赵世安一巴掌。
赵世安笑着抱住阮霖亲了又亲,这才穿上衣服去外面端热水,等擦洗干净,再穿衣服时,阮霖这次是真不觉着冷了。
今下午该去教她们识字,之前没下雪前是在外边,但今个有雪天冷,赵源上午来了一趟说,下午可去他们家院里学,他家院子大。
阮霖没异议,赵源能来,就说明这是赵德的主意,想来也是,这天太冷,要是为了识字再不小心发热,那才错了。
等到下午,基本上整个村里人都来了,王小云带着小孩们进了屋里,大人们就在外头院里,雪越来越小,估摸快停了,院里还放了几个火盆,雪也铲干净了,不会太冷。
汉子们大多是头一次来,他们在家闲着也没事,就过来凑个热闹,不过院里人太多挤不进去,他们就站在门口听着。
谁知就这么听了进去,他们看了看,就在旁边雪上跟着写,也挺像模像样。
等天快黑,阮霖让众人散了,院里大人领着自家小孩去了外头和汉子站在一块,说说笑笑回家去。
阮霖和赵德道了谢,带着他的家人往外走,赵红花也跟着他们,她一会儿还要做晚饭。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一声惊叫把树上的雪震掉,响彻了整个村里。
没回家的赶忙去凑热闹,阮霖也好奇,不过那个方向,他拧了拧眉,看了眼赵红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人连滚带爬过来喊道:“赵红花,赵小牛死了!”
心脏几乎骤停,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扭曲,赵红花忽得打了自己一巴掌,硬生生把快晕的自己打醒,她什么也没问,拔腿往家里跑去。
阮霖他们连忙跟上,到了地方阮霖一眼看到赵红花家门外躺在地上的赵小牛,灰白的脸,那一片的雪染成了殷红色。
赵德也赶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忙让人往后退,别靠近。
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地上的赵小牛,在触碰鼻息时他手颤抖,直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他松了一大口气,喊了个汉子去隔壁村找郎中,又让赵源去县里请大夫。
郎中离得近,但医术不一定有大夫好,不管咋说,先救人,王小云和赵意过来,她俩在赵小牛的胸口处发现了伤口,忙拿布堵住。
赵德放下人,又去了屋里,只一眼,他惊得退后一步,差点吐出来。
赵红花紧跟进去,她脸顿时冷的没有一丝情绪,她用力咬着牙齿,想要上前腿却抬不动。
直到她被一只胳膊扶着,阮霖柔声道:“红姐儿,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赵红花摇头:“霖哥,我和你们一起。”
满心疑惑的赵世安凑过来,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一瞬后,他捂住嘴出去哇哇吐。
这让原本好奇的人一下子不想进去看了,不过里头到底咋了?!赵胜和孙泥哪?!
阮霖对安远摆摆手,不让他进来,他拉住赵红花的手往前走,赵德也跟过去。
阮霖先看了躺在地上大睁俩眼满目灰败的孙泥,地上的血还没干涸,她右手的剪子正插在她的脖子上,阮霖蹲下身探了鼻息,他摇摇头。
赵德叹气,床上的赵胜不用看,人绝对死透了,赵胜的手被剪子剪的乱七八糟,肚子上被划了一道,各种肠子流了一床,让人不忍直视。
赵红花紧紧盯着赵胜,她看到他眼里全是惊恐和害怕。
赵德出门前,问了赵红花一句话:“要报官吗?”
赵红花愣了很久后摇头:“不用。”
第49章 下葬
眼看要过年, 出了这晦气事,人们回去后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多数人好奇赵胜和孙泥到底怎么死的?能把赵秀才吓成那样。
也不只是赵秀才, 还有几个族老, 四个人走着进去, 两个人晕着出来, 还有俩被扶着腿打哆嗦, 里正没让他们进去看,估计那场面太残忍。
不过到底咋回事,这赵胜和孙泥有啥仇人?能把他一家都杀了, 这大冷天的, 想想怪渗人。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家,明个早点起来再去里正家打听打听。
而里正家这会儿烛火通明, 郎中和大夫都请了过来, 正给赵小牛看胸口的伤。
大夫说幸好发现的及时, 这小汉子胸口处是被剪子扎伤, 要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不过失血过多, 需要用人参先吊着他一口气,把他的伤口缝上才行。
人参可不便宜,阮霖直接让大夫用, 大夫用之前说了他这人参可是百年, 一片要三两,阮霖没犹豫, 只让他快点别墨迹。
大夫确定了能拿到银子, 拿出药箱里的人参片,掰开小汉子的嘴放在他舌头底下, 又拿着针在火上烧了烧,愣生生把那伤口给缝上。
赵小牛被疼醒,只是一瞬,又昏了过去。
等大夫缝完,阮霖看赵红花神情不太好,又让大夫给赵红花瞧了瞧,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些药喝几副就好。
等送走郎中和大夫,赵意和王小云把晚饭端过来,让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