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几个村唯一符合他条件的只有赵世安。
三年前赵世安的爹娘去世,如今刚过守孝期,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则是赵世安是个秀才,之前还有神童之称,想必他对读书还有志气,读书烧银子,他今个去表明了他愿意挣银子养赵世安。
至于第三,赵世安长得清俊,他看着顺眼。
今日赵世安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内,他唇角轻轻上扬,接下来只剩下等了。
走到之前打猪草的地方,他拿出放在沟里的背篓和镰刀,看了看炙热的太阳,背着东西去了旁边山上。
他们这边的山不高,属于公山,常常有人去山上打柴、摘果子。
阮霖走了条小路,这边地势险峻不好走,却有一株灯笼果树。
他摘了些紫红色的果子,它们只有指甲大小,他在身上蹭了蹭,吃了一些,稍微压制了肚里的饿意。
又在路边摘了些薄荷,放在身上能防蚊虫。
他爬到了旁边的树上,闭眼睡了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晃了晃脑袋,拿出两片薄荷叶在口里嚼了嚼,冰凉提神。
他出溜下树,看旁边的背篓和镰刀,想到回去又要看到他们,烦躁地揪旁边树上的叶子。
一刻钟后,他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回去。
风从树林间吹过,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唯有刚刚被阮霖揪秃的树枝在随风飘荡。
阮霖他二舅家在村西的后边,他下了山走到地边上,侧头看比他还高的玉蜀黍,眯了眯眼。
这一年衙门下令让各个村里种玉蜀黍和土芋,前几日没种小麦的人家刚把土芋收了。
那一颗下面有七八个拳头大的土芋,县里有粮行收,比麦子行价便宜些,但耐不住土芋多和重,一亩地算下来,比麦子还多挣二钱。
玉蜀黍大约还要一旬才能收,现在只看这饱满又大的玉蜀黍,谁人不高兴。
阮霖想了会儿,快步回去,刚到二舅家门口,一个沙包冲着他脑门而来。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沙包落在地上,一个哥儿冲了出来,掐着腰骂他:“你个外姓的小贱哥儿,躲什么躲,我的沙包都被你弄脏了!”
阮霖把身后带有泥土的猪草往赵川脸上怼,还道:“二舅么在吗?猪草割好了。”
“你干什么,我的新衣服!”赵川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看到有一撮猪草掉在他衣服上,气得直跺脚。
阮霖手一抖,整框猪草倒向赵川,赵川往后躲,没提防脚下的石子,一下子坐在地上,整框猪草盖了他一身。
“哎呀。”阮霖淡淡开口,“我可真不小心。”
王兴元从外头还没进门,就听到赵川在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骂阮霖这个小畜生。
王兴元皱眉快步回去,见赵川一身的土,把明个要穿的新衣服弄脏,阮霖倒是在一边乖乖坐着,旁边还有一背篓猪草,他厉声问怎么回事。
赵川看到小爹,说阮霖给他衣服弄脏了。
王兴元气得面部扭曲,拿出棍子就想打,转眼想到再等几日就要把这哥儿送去县里,身上可不能有伤。
只能用力点了阮霖的额头,咬牙切齿道:“小畜生,去,滚出去把衣服给我洗了。”
阮霖起身拿了脏衣服,在拿皂荚时手被王兴元狠狠打了一下,他把草木灰丢在盆里:“用这个,成天做事磨磨唧唧,以后有你好受!”
阮霖默不作声出了门,走了一段路,他回头面无表情看王兴元和赵川。
过了会儿,轻嗤一声。
早晚废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玉蜀黍:玉米。
土芋:土豆。
——
开新文啦~
这次依旧有存稿(掐腰狂笑)!
第2章 相亲
夏天来河边洗衣服的人不少,阮霖找了个下游没人去也几乎没什么人能看到的石头上坐下。
拿出木盆里的衣服,在河里泡了泡,拿出来一拧丢进去,如此不过一会儿,衣服洗完了。
他可没打算现在回去,指不定又让他干活。
等把腿和脚晾干,他穿上草鞋,正要走听到有人说话。
“你听说没,里正家的意姐儿要相人了。”
“谁啊,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我也是听意姐儿她娘说的,说是咱们村的赵秀才。”
“赵世安?也是,村里能配上意姐儿的确实只有他,算算时间,现在三年过了,赵世安如今十八了,也是该成亲。”
“不过赵秀才之前常去县里跑,就怕是……”
“嗐,汉子都是这样,成了亲就会收心。”
声音渐渐远去,听不清晰。
阮霖随手拿几个石子打水漂,在打出六个后,他笑了。
鱼在路上了。
·
夏日天长,到了晚上也没那么凉快,幸而村里树多,时不时吹来一阵风让人们不至于太难熬。
赵世安翘着二郎腿看旁边来找他的小哥儿,这是他堂弟赵榆,今年刚十岁,是个哥儿。
随了他二叔的性子,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站在他面前半天才墨迹出了一句话——
“小爹说晚上让哥去家里吃饭。”
赵世安挑眉,他二叔寡言,可他二叔么不是,二叔么对他说不上特别亲近,也不差。
无缘无故喊他去吃饭,倒是头一次。
他拿了块芝麻糖放在赵榆手上:“近日都谁去了你家?”
赵榆看了眼赵世安,咽了咽口水,把芝麻糖放在桌上,扭头跑了。
赵世安撇嘴,不过还是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能白吃一顿饭,他当然不会拒绝。
出了门碰到婶子、阿么,他弯了腰嘴甜去喊,不是说婶子又好看了,就说阿么近来气色好,日子肯定也过得更好。
赵世安走了一路唠了一路,还未到赵武家,里面已听见了音儿。
杨瑞白眼翻得老高,这倒霉汉子,一出来就不消停,一点也没书生所说的清高劲儿。
他把菜板剁得哐哐响,还不忘回头警告烧火的赵武:“我和意姐儿她娘说好了,今个桌上你不准插嘴。”
赵武点头,暗想:平时他也不插嘴。
过了会儿,赵世安进来,杨瑞看他两手空空,虽说意料之中,但心里仍有些不满。
他可是知道,赵世安县里有同窗好友,家里常备零嘴,也没见给他家榆哥儿带点。
不过他还是挂上笑:“世安来了,一会儿饭就好,你先去屋里坐着。”
赵世安也不客气,喊了人,拱了拱手,转身去屋里。
杨瑞黑着脸把菜炒的刺啦刺啦。
赵武疑惑看他一眼问:“锅起疙瘩了?”
杨瑞突然心口疼,瞪了赵武一眼不说话,真不知这赵家人怎么长的,赵世安那一家一个比一个精,到了赵武,竟是个憨傻的汉子!
外面的赵世安权当没听见,他走到院里看到坐在小马扎上熬药的赵榆,看他一边看火候,一边拿了根棍在地上写字。
“错了。”赵世安蹲下,握住他的手改了宇宙的宙字,“以前不是不爱读书?”
赵榆抿着唇不言语。
赵世安看得好笑,敲了下他的额头:“以后想读书去找我。”
赵榆捂住额头瞪大了眼眸,脸上却慢慢露出了笑意,小声道:“谢谢世安哥。”
赵世安促狭一笑:“现在会笑了,以前也没见你笑过。”
赵榆:“……”
他重新木着脸继续练字。
今个杨瑞炒了个土芋,味辣清脆,凉调了马齿苋,解暑爽口,又做了面汤,还放了个鸡蛋,蛋花浮在上面,可好看了。
前几日麦子刚下来,他们卖了一大半,家里留了一些。
杨瑞狠了狠心,磨成粉,做成了白面馒头。
这可没掺一点杂粮,要不是今个这事要赵世安点头,他怎么也不会拿出来。
吃饭前,杨瑞喝了碗药。
吃过后,杨瑞看空了的馒头筐心在滴血,这可是八个白面馒头!
这一想,底气也足了,先干笑一声:“世安啊,如今到了六月,你的孝期满了,你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你看你如今都十八了,咱隔壁和你同岁的汉子如今都有小哥儿了。”
“我作为你的二叔么,也是为你着急,这不,前几日我遇到了里正家的娘子,她家的意姐儿和你同岁,听说意姐儿对你很是喜欢,你说你俩要不相见相见。”
赵世安揉着肚皮喝了口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竟是让他相亲。
说起这事,他又想到今个闯进他家的阮霖,这哥儿看着腼腆乖巧好看,却敢私闯汉子家。
幸好他看不上那哥儿。
赵世安看向赵武:“二叔怎么想?”
赵武眼神木着,也不知刚才听没听到,杨瑞一拍赵武的胳膊急道:“你二叔肯定同意,现在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