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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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一大早阮霖吃了饭喝了药带着安远和孟火出了门。
他先去接手了冯家在外的庄子,后又找了文州的各大富商,把难民院的事说了一遍。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捐银子,阮霖笑眯眯拿着冯家说事,不过有的人吃这一套,有的人不吃。
无论如何,一天过去,阮霖凑够了六千两和四千斤的陈米以及五千斤其他粮食。
这一晚文州不少人去骂阮霖,用他们的银子去给阮霖做名头,可真是想得美,但偏偏冯家给了阮霖面子,也是奇怪了。
有的人气得睡不着,半夜凑一块商量,他们正面没法去对付阮霖,就讨论如何把这个功劳给抢回来再顺便给阮霖找点茬。
等到天快亮,他们商量的差不多各自回去。
还没等他们睡多久,就被手底下的人摇醒,眼边的眼屎还没擦干净,骂人的话还没喷出来,手下人的话把他们震在原地。
今个一大早,阮霖用赵世安的秀才身份去了州衙见了刺史。
把昨个文州富商自愿组建难民院的事写在纸上,上面还写明了谁家谁家捐了什么。
最后表明这是刺史平日里对他们教导有方,这事要不是刺史,他们也做不出来,所以难民院这事都是刺史的功劳。
刺史本来见阮霖还颇为不悦,一大早的他本可以转一圈回家去。
但因大云朝有律法,当朝秀才可去面见当地官员而不用上报,无法只能让阮霖进来。
他已打算好要是这阮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事,他就让阮霖知道知道大云朝其他律法。
谁知被莫名拍了一顿马屁,文州刺史常衡让人把纸给呈上来。
“后来如何?”没睡几个时辰的几个富商分别问手下人。
“刺史收了功劳,要褒奖阮老板,但阮老板说这不是他一人之功,是纸上富商之人的共同功劳,还恭维了刺史,刺史一高兴,说纸上所写富商,全部褒奖。”
底下人刚说完,外面有仆人通传,说是刺史给的褒奖到了。
他们一个个一脸懵的穿好衣服,等送走了官府的人,他们低头看盒子里刺史所写的“善”字,一个个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事?!
这字或许对冯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样的商户那可有天大的好处。
商贾从古至今低人一等,等他们把这字放在正厅,谁再来说话他们也能仰着头,这是刺史赐给他们的字!
而且他们昨晚算了,捐银子和粮食的商户不超过二十户,但文州商户可有几百户!
他们越想心里越畅快,有的还悔恨昨个捐少了,反应过来的忙让人去给阮霖家递帖子。
不止是他们悔恨,昨个没捐银子的更是后悔,有的还等风声,有的已然拿着银子去了州衙。
刺史看银子一箱箱地抬进来,高兴地眯起了眼,阮霖这人还算不错,别看是个哥儿,还挺有胆识。
难民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文州每年的账目在一些去他家库房后就刚刚好够呈上去看,再去管难民,常衡嗤笑,他没那么闲。
现在阮霖把东西都准备好让他接手,常衡认为阮霖还算懂事,人也不骄不躁。
所以在后来说为了体恤州衙的人,他推荐了安济院现在的管事去协助州衙的人管难民院,等管好了再让州衙的人接手。
常衡没什么不能同意,这安济院他听过,是这阮霖倒腾出来的,所以他对阮霖积极办这个难民院没其他的想法。
哥儿、姐儿向来心软,所以做不成大事,常衡不介意给阮霖一点好处。
而且这银子少个一两箱,又有谁会知道。
等到年底上边的人来查,难民院又成了他的功绩,这可真是,何乐而不为。
今年年底查过后,明年要进行官员调度,说不定他还能一举进京。
常衡太过高兴,以至于脑海里闪过不对劲的地方时被他忽略过去。
旁边的长史和別驾看刺史没提这阮霖起初是如何说通冯家捐出庄子,他们也闭口不言。
刺史要是能升上去,那刺史可就有了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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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州城门前,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来。
前头赶马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哥儿,他第一次来这文州,对路不熟悉,掀开车帘对里面道:“老太爷,到文州了。”
马车里睡得正香的苏青枝掀起了眼皮,推了推趴在桌上睡得小丫鬟:“桃儿,去给果子说说路如何走,咱们到家了。”
小丫鬟揉了揉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她迷迷糊糊往外走:“好,老太爷您再睡会儿。”
她话刚落,就听周围的人在说阮霖和难民院的事,小丫鬟默默扭过头,就见苏青枝伸出个脑袋道:“桃儿,去打听打听这事。”
小丫鬟:“……行。”
过了会儿,小丫鬟上来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苏青枝听完后沉默不语。
一行人到了家中,里面已收拾干净,也烧了茶水做好了吃食。
他们仨进屋,苏青枝坐下,桃儿先倒了茶,果子来回看了看,皱眉道:“老太爷,这院子也太小了,您在这儿何必过得这么憋屈。”
他说完就听到了隔壁院揍小孩屁股的声音,果子眨眨眼,见老太爷对他招手。
他进屋里听到老太爷问他怎么想刚才桃儿说的事。
果子认真道:“百姓们所说有添油加醋,但事情大体能看出那个叫阮霖的人做的不错。”
桃儿把锅里的吃食端进来放桌上:“阮霖也借此有了名声。”
她可听到今个百姓们都在夸他。
果子不懂桃儿为何对阮霖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他就事论事:“君子论迹不论心。”
桃儿气得踹他一脚:“你不懂!”
苏青枝看他俩吵嘴,偷偷夹起一块肉塞嘴里,味道咸香,好吃。
就是可惜,他们娘俩吃不到了。
又是一年的秋闱,苏青枝放下筷子,桃儿和果子看他满脸泪后同时闭上嘴。
“好时节,可惜了。”
他沟壑的脸上比前几个月又多了几条皱纹,他道:“桃儿,带着果子出去看一看路,晚上咱们再去一趟阮家。”
作者有话说: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清代王永斌《围炉夜话》
第164章 等我
阮府。
吕欣和齐永从上午开始忙碌, 不断有人送来帖子,说是想要拜会阮霖。
她俩谨记阮霖回来后所说,帖子收下, 事儿暂且不用答应。
快到午时安远瞥了眼快摞成小山的帖子去了正院里给阮霖喊起来吃饭。
阮霖迷迷瞪瞪睁开眼, 呆愣愣的被安远拉起来, 给他穿好衣服又梳了头发, 拉着去院里洗漱后坐在桌上, 他揉了揉肚子,确实饿了。
等赵世安回来,他们一起吃了饭。
吃完赵世安说了上午夫子们得了消息, 夫子们特意当着众学子的面夸赞了霖哥儿。
阮霖疑惑看他:“不对吧, 他们会夸我?”
赵世安:“当然!”
当然不是,赵世安对于夫子们把这事愣生生扯到他身上夸了他,让赵世安大受震惊, 他自认为厚脸皮, 可没想到夫子们比他还不要脸。
就这么夺取了霖哥儿的功劳。
他在夫子们夸他后, 当着众学子的面说了此事不是他做, 是他夫郎所做。
惹得书院的人一脸震惊地看他。
起初他只是提一个建议, 这个建议再等几天霖哥儿也能想到,之后所有事都由霖哥儿亲力亲为,他最多在上面添油加醋一些。
要说霖哥儿有大功劳, 他有小功劳, 他认,但把霖哥儿的功劳强加在他身上, 他不认。
这不摆明了欺负霖哥儿。
阮霖看他说得信誓旦旦, 但眼睛眨的快了,一看就没说实话。
他给赵世安挑了个白眼, 也懒得再询问书院的人是如何说。
天下人那么多张嘴,有好有坏,他要都在意,那不用活了。
不过今个这事的确有为他和赵世安提高名声的作用,难民院要办,就不能在他手上。
官府不管的东西,他做好了,那不是摆明打官府人的脸,还不如他借此机会给两边各自的好处,他正好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这事是他牵头做的说法,是他让甲一传在百姓中,阮霖现在可没做好事不留名的意思。
他还带上了赵世安,往后进了京,这事能作为赵世安的来时路。
吃过饭阮霖看了帖子,这些人家他不会去,难民院如今交给官府,他再掺和就是他不懂事。
一直到天色将暗,阮家门前终于没人再来拜访,吕欣和齐永一同揉了揉笑太久的腮帮子。
阮霖今日无事,坐在院里闲得慌,嘴上倒是没停,安远时不时给他端一盘吃的,一下午愣是没重样,吃得阮霖晚上没吃几口菜就撑了。
他不舒坦,拉住吃过饭的赵世安拿着灯笼和他去后花园走一走。
安远和孟火没去打扰。
阮霖和赵世安说了半个时辰的小话慢悠悠回院里,刚推门进去,就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瘦弱的人侧对着他们,头微微扬起看他们院的银杏树。
阮霖:“……”他借着灯笼的火光去看,不确定喊道,“苏夫子?”
旁边的赵世安捂住心脏,大半夜院里站个人,还白衣白发,差点吓死他。
苏青枝看了他们一眼往屋里走去:“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小腹:“我要是没记错,这是咱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