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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的安远问起了吴忘,十月底茶馆的人来说吴忘骑着马出了文州,说是要回赵家村。
“昨夜回来了。”阮霖一想到这事就腮帮子疼,笑的,他也是在吴忘走后才知道赵红花和吴忘通了几次信。
“那他那掉头发到底怎么回事?”安远是真好奇,总不能是黑大豆膏的问题。
“他在千山县看了大夫,说是他压力大。”赵世安说完想到昨夜吴忘来时一脸懵的表情就想笑,“大夫给他开了药。”
安远被这个说法给震到,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怜的红姐儿,被吴忘冤枉了。”
说起这个阮霖倒是奇怪,昨夜他提起赵红花在家里如何,吴忘几次转移了话,故意不说。
难不成她俩还真有了怨?
阮霖摸了摸下巴,那等过年回去再好好给两个人聊一聊,毕竟过了年他要把赵红花带来,他俩以后免不了的见面。
他们先到了家里,赵阳又送赵世安去书院。
阮霖回到书房伸了个懒腰,拿出账本算了上个月的账。
霖安镖局他得了六百六十两,云衫铺后半个月得了九百二十两,再加上之前手里剩下的一百两,共有一千六百八十两。
清香阁他拿了六百两出去,再去掉各种花销,他手里剩下九百两。
阮霖点了点额头,拿出三百两放在桌子上,这个月给安济院用。
还剩下六百两,好似没了其他事。
“看银子哪。”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阮霖身体一僵,他“啪”的一声把盒子合上。
吴忘翻了个白眼:“别藏了,我又不是没看见,今个我来是有其他事。”
警惕从阮霖的眼里褪去,他笑吟吟道:“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给我说过,陈惢要是回来,你让她去安济院,今上午她去了茶馆,除了她还有李笑笑和李笑笑的妹妹李苗苗。”
吴忘坐下说了陈惢的事,他当初选择陈惢,不过是她从花楼里出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花楼,而且这个姐儿能忍,也有脑子,够聪明。
最主要的是,这个姐儿有个软肋,不是陈通,而是她的好姐妹李笑笑。
偏偏李笑笑此人心肠软。
虽说现在不再有花楼的事,但阮霖交代过,才有了他来的这一趟。
当初他确定陈惢会来找他,是他查过李笑笑的家人,在村里住的寻常百姓,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初李笑笑被王夫人抬去王家,所给的礼钱全让李家父母给了李笑笑的弟弟成亲用。
这次李笑笑回去,几乎是被她父母打出来,因为他们村可没出现过出了嫁还回来的事。
纵然在李笑笑小时候她父母待她不错,可一旦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对李笑笑的态度自然就没以前的亲厚。
听到这儿的阮霖脸上闪过厌恶:“他们不过是怕村里人嚼舌根,自家孩子还没有自个的面子重要。”
吴忘不置可否:“这就是人。”
阮霖一哽,无奈道:“也有好人,李苗苗又是怎么回事?”
吴忘:“许是这次李笑笑父母的态度让李笑笑死心,在得知妹妹也要被送去做妾时,她去问了李苗苗的想法,李苗苗不乐意,她大着胆子带着李苗苗逃亲。”
阮霖恍然大悟,怪不得来投奔吴忘:“李苗苗要成亲的人家是哪家?”
吴忘:“她那隔壁村的一户地主,这点上倒没什么,我能解决,我来就是问问,你是要一个,还是三个都要?”
“明个你送她们去安济院。”阮霖看院里还在飘的雪花,“让安远过去带她们几天,看看她们合不合适待在那里,要是不行,那就再说。”
吴忘得了信一点头:“成。”
他又伸手道,“给银子。”
阮霖:“……你不是不要?”
吴忘呲牙一笑,一副老赖样:“我可没说,我说我来是有其他事,可没说不要银子。”
阮霖:“……”
一刻钟后,安远过来问阮霖晚上想吃什么,就见阮霖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桌上有三百两,盒子里只剩下二百两。
安远默了默道:“霖霖,吴忘来了?”
阮霖深沉点头:“吴忘一来,银子就像长了腿,完全不在我身上留。”
安远过去道:“不然今晚吃羊肉锅子?”
阮霖眼珠子看过去,浑身霎时间有了劲儿:“成,我要吃辣的!”
晚上院里挂了灯笼,屋里点了蜡烛,咕嘟咕噜冒泡的锅子让阮霖坐不住。
赵世安先给霖哥儿夹了块肉,阮霖往麻酱上蘸了蘸,送到赵世安嘴边,在赵世安吃了一口后,他把剩下的吃到嘴里。
羊肉炖得时间久,里面加了料,入味烂糊,现在又在辣锅里煮了煮,加上麻酱的香,在冬天吃上一口,身上瞬间暖和。
“这么快吃上了?”吴忘在门口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把手上的一坛子酒放在桌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阮霖下午让人去茶馆给吴忘说了声晚上过来吃锅子。
“那不行,这要来。”他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口肉。
安远打开酒坛子闻了闻:“还挺香。”
吴忘一挺胸:“那是,这是有人送的。”
赵世安把安远倒得酒放他面前逗趣道:“送这么点看来那人看不起吴老板。”
吴忘捞了一根羊腿一脸牙疼:“你可别说,就这一坛酒,可牵扯不少事。”
阮霖一听好奇问:“什么事?”
那边说得火热,这边孟火正要偷拿安远的酒杯,就被安远按住:“你还太小,不能喝酒。”
孟火皱眉:“可你们都喝,我就尝一点点。”
安远严肃摇头:“那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孟火大口啃肉,眼珠子乱转,直到安远去厨房拿东西时,她偷偷摸摸把酒喝。
一刻钟后,刚吃口青菜的阮霖听吴忘大概说完,刚要感叹几句人心不古,桌子猛得被拍响。
他们四个愣住,看向了站起来的孟火。
“我,嘿嘿嘿。”
“啪叽!”
孟火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阮霖看孟火满脸红晕,不确定道:“她是不是刚才喝酒了?”
吴忘把第二根羊骨头丢在桌上:“喝了,我亲眼看到的。”
赵世安也点头:“偷喝远哥的酒。”
阮霖脸皮抽了抽,这俩人,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安远哭笑不得把孟火背起来:“你们先吃,我先把她送回院里。”
孟火一回去,一些不能细讲的事吴忘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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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远领着头疼的孟火去了安济院,同时还收拾了几件衣服,他要过去住几天。
孟火不太乐意,不过被安远一瞪,她不想也要去。
陈惢到了安济院后非常意外,她这次来是想着不过又干回老本行,也没什么。
可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谁知今个一看,让她眼底不自主的湿润。
在接下来半个月,安济院逐渐被人们知道,也有不少乞丐想混进来,但被安远、孟火和陈惢眼尖抓出来丢出去。
另外安远还教安济院的孩子们识字,陈惢教她们绣帕子。
李笑笑和李苗苗带着她们把后院那边的地开垦出来,冬日种不了别的,但白菜、萝卜、蒜苗这些家常要用的也能种。
孟火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早点起来教她们打拳,用来强身健体。
到了冬月底,安济院里的人也从七人到了现在的二十二人。
有十个小姐儿,六个小哥儿,三个小汉子,她们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一岁,还不会说话,是阮霖有一次是州外回来时,在河边捡到的。
另外三人,是一个哥儿,两个汉子。
哥儿是家里相公去世,婆家人非要把他嫁给另一家人,哥儿不愿意,偷跑了出来,没想到被乞丐们玷污。
哥儿在上吊时被安远和孟火看到,把人救了回来,他现在在这里待了几天,看这一群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倒也没再寻死。
两个汉子一个少了个胳膊,一个瞎了一只眼,他俩原先在一个村,都是被土匪害得,家里也是被土匪抢劫一扫而空,逐渐流落在了这里。
说到底,安济院住的人,都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冬月:农历(阴历)十一月。
足袋:袜子。
第138章 诚信
到了腊月初, 风在外面吹得呼呼响,人一出去风吹在脸上好似被一把刀刮了,又干又冷。
等天边泛起亮光, 赵世安醒了。
在十月后书院上学时间推后, 晚上回来时间也早了不少。
赵世安看趴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 眼边还留着昨夜因闹狠了而流泪的红意。
他心虚摸了摸鼻子, 低头轻轻碰了下霖哥儿的唇, 很软,他又亲了几下。
直到脸上被打了软绵绵的一巴掌,霖哥儿哼哼了几声翻身背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