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逢秋一下子臊红了脸, 他转过身很是生气, 他不明白赵世安为何每次对他的好心示好总是不冷不热。
他也是有骨气的,之前想过不搭理赵世安,但赵世安的诗和策问一直被夫子夸奖, 让他内心由衷佩服, 忍不住想和这种人交好。
他垮了脸, 想到他策问被夫子称为一般, 他肩膀又塌下,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赵世安完全没搭理阮逢秋的悲伤春秋,倒是江萧看出几分赵世安对阮逢秋的冷淡,实在是过于明显。
“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不成?”在第一课上完他俩一块去茅房时, 江萧忍不住问了。
“没过节, 也不想有关系。”赵世安实话实说。
江萧一脸不信,不过看赵世安不想说, 他没再过问,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赵弟,那你和袁表弟不会还在一起干那种事吧?”
赵世安轻笑:“哪种事?”
江萧皱着眉头:“王家。”
赵世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江兄, 你知道做人怎么才能自在快乐吗?”
“怎么?”
“万事不管,浑身清闲。”
“……”江萧无奈笑了笑,“我还没练到如此境界。”他心里仍在纠结,对付王炆这事他认为挺好,可要是无法把王炆压下去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这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搭理王炆。
不过忍一忍罢了。
可惜这话赵世安不会听。
午时赵世安在马车上换了身衣服后去了一处茶馆,不多时,袁贰进来激动道:“赵哥,今晚上他们在城外交易,我们何时去?”
赵世安让他坐下,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别急:“晚些我们先埋伏,等他们交易后,走到半道再截,袁弟,我这边有十几人,怕是不够……”
“没事,我手下也有护卫,今晚上咱们一起。”这正中袁贰下怀,他还打算劫一车私盐偷偷卖,可不能全让赵世安的人去。
两人商量完细节,下午赵世安回书院继续读书,晚上放学赵小牛接他,他在马车上又换了身衣服,又从中途下去上了另一趟马车。
他进去看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坐过去揪了一把拽住胡子和眉毛,没拽动:“还挺真。”
吴忘拍掉他的手离他远点:“那是,这东西可不便宜,记得回头把银子补给我。”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举起手道:“你知道我这手多值银子,你刚才那一下把我手打红了,按理说要赔我银子。”
吴忘哼笑:“你这脸皮日益见长。”
两人谈笑一番说起正事:“我提前让人埋伏好,今晚王炆指定去。”
“不是我说,弄那么麻烦干什么,不如趁着夜黑风高把王炆弄死,再把银钱劫走,深更半夜,州衙的人也难查出王炆的死因。”
“……不要整日打打杀杀。”那血流成河多么骇人,赵世安拍了拍要抖的腿,“陈惢那边如何?”
“东西还没找到,今晚王炆不在,她会好找,我提前派人在院外蹲守,东西一到明个就能把他告上去。”
吴忘拿了把匕首在手上转了转,猛地停下扭头问他:“王炆那么欺负阮霖,你真不想尝试尝试手刃他的滋味?”
赵世安斜睨他:“你手刃了仇人,不表示你以后手上还必须沾血,吴忘,别把自己往深渊里拉,你不想去,何必勉强。”
吴忘哑口无言,他神情呆滞半天后道:“你以后绝不是清官,但会是好官。”
赵世安一想到前几日借的五百两重利债,他闭了闭眼:“实质上,我想当贪官。”
“……”吴忘一下子笑出来,“得,今晚咱们就把银子‘赚’回来。”
到了地方,他们提前下马车,车夫把马车在树林里藏严实,走过来待在吴忘身后。
这些人都是吴忘私底下买来的人,大部分是黑户,小部分走的黑市把户籍落在了吴忘户下。
他们识得赵世安,吴忘也说过,他只是给赵世安和阮霖做事,他们往后除了要听他的话,还要听他们两人。
不到半个时辰,袁贰从远处过来,他身后跟了七个高大汉子,最前面的一人眼角锋利,在看到赵世安后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赵世安和他对视,目光丝毫不让,几瞬后,那人先移开眼睛。
他们蹲在草丛里,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赵世安这边已找好人去告王炆,现在只等他们把私盐截下来明日再把盐推去州衙。
跟在袁贰身后的汉子问:“赵少爷,我听说那王炆买了几千斤的私盐,这么多盐,他要如何运进文州?”
“王炆能在文州立足,自然有他的本事。”吴忘压低嗓子道。
汉子打量了吴忘几眼:“那我们又如何把盐带进去?”
吴忘:“何须进去,明早城门一开,我们找人把盐推过去,把袋子撕开,盐暴露在光明正大之下,谁敢瞒着?”
汉子被噎住:“阁下倒是好口才。”
吴忘:“承让。”
·
于此同时,文州王府,陈惢从床上起来。
她穿上衣服遮住了令她厌恶的痕迹,她贴身丫鬟小照从外面偷摸进来,她犹豫道:“姨娘,你还要去啊?”
“东西没找到,一定要去。”
小照臊眉耷眼,她给陈惢换上便装,头发在头顶绑成道士头,她道:“姨娘,要不我去?”
“你不知道地方。”陈惢捏了捏小照的脸,“没事,不怕,只要我拿到那东西,咱们就能逃离这个地方,但那时我谁也不用再伺候。”
小照擦了擦眼泪,心里很是担忧:“姨娘,可是那人万一骗我们怎么办?”
“小照,这是咱们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我不会放过。”陈惢手掌被指甲顶的发疼,她不信她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她又坐下等了片刻,子时刚过,她起身踏着月色去了正院。
她俩到了正院侧面,搬出藏起来的梯子,陈惢先上去,小照也跟着爬上去,两人合力又把梯子放进院里,依次下去后她俩把梯子放平。
“我去书房,你蹲在那边,要是有人你就学猫叫。”陈惢低声交代好头也不回去往书房。
她钻窗户进去后,拿出怀里的火折子,扒开盖子吹了吹,眼前有了亮光,她立马去上次她未去的柜子上找。
没有,不是。
陈惢急得额头冒汗,她干脆停下脚步,张嘴在手腕上咬了一口,她顿时疼得一哆嗦,脑子却清醒了。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陈惢心里一咯噔,吹灭火折子盖上,她放进怀里拿出匕首跑去窗前。
但来不及了,门口处有脚步声,陈惢一转身蹲在书桌下,书房门被推开。
陈惢咬紧牙齿浑身僵硬,她从缝隙间看到了烛光,她几乎屏住呼吸。
太近了,再近一些会发现她。
匕首在她手心越握越紧,大不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那她死之前也要带一条命去黄泉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夫人!”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惊恐道,“李姨娘疯了!”
脚步顿住,陈惢震惊抬头,烛光从她眼前划过,去往了离她更远的地方。
王夫人哦了一声:“怎么疯了?”
丫鬟瑟瑟发抖地跪下:“李姨娘跳进池塘里,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桥上说、说……”
王夫人冷言:“说什么?”
丫鬟头磕在地上颤声道:“说是夫人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王夫人端庄的脸色变得威严,又充满了阴冷,她抬手看泛红的指甲。
东西可明个再找,可一些人找死,今个就要好好收拾。
“走,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说。”
陈惢下意识想喊住王夫人,又生生止住。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书房门关上,那群人越走越远。
陈惢拿出火折子,白着脸手发抖好几次没掀开盖子,她把舌尖咬出了血,铁锈味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片刻。
火光骤亮在狭小的书桌下,在光亮中,满眼的泪水映照出她对面的暗格。
·
人要到了。
文州城外,赵世安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管事,有十三人,六辆马车,王炆在中间的马车里。”
吴忘点头,他看向袁贰身边的汉子,这汉子叫袁夏,他道:“咱们比一比,谁的人打倒的人多?”
袁夏不想搭理他,吴忘轻笑,看向袁贰:“袁少爷,你不能这么胆小吧。”
袁贰看赵世安没说话,显然纵容,他挑挑眉:“袁夏,和他比。”
袁夏皱眉:“少爷,在大事上不可玩闹。”
袁贰一听眉毛一竖,瞪他:“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是我爹的,别学我爹的语气教训我!”
袁夏在袁贰的冷眼下不情不愿地点头,不过:“人不一样多,不公平。”
“成,那我们这儿给你匀过去三人,咱们正好每队十人。”
袁夏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吴忘身上,又转向赵世安,他上当了,这个赌明显是为了把他们的人塞到他身边,他抿着唇:“行。”
不用再问赌注,即使有,也会对他们不利。
赵世安笑了笑,他不怕被袁夏看出,甚至也不怕被袁贰看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除了袁贰和赵世安,剩下的人四散开来。
几乎在一瞬间,三道绊马索被拉起来,前三辆马车在马儿的嘶吼中瘫倒在地。
吴忘和袁夏他们用布巾蒙住脸,拿着棍子上去,一棍子一人,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
可太晚了。
王炆正坐在马车里盘算接下来怎么卖,他和那些人特意单独聊了聊,把方权踢了出去。
现在这十万斤私盐可都是他的,想一想他能卖出去多少银子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端起茶杯还没喝一口就被茶泼了一脸,他破口大骂中没见小厮上来,又听外头有打斗声,顿时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鹅,屁也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