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之前几乎全是自学,对于夫子的进度他不太适应,幸好一半时间过去,他勉强跟上夫子所讲。
等钟声再次响起,到了休息时间,赵世安放下毛笔松了口气。
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几位学子正在看他,他挑眉:“有事?”
他左侧的学子笑道:“我名为江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赵世安。”
江萧念叨了几遍:“好名字。”
赵世安慢悠悠问道:“你们何故这么看我?”
江萧简单说了他们竹甲班是如何难进,还安慰他,“你要是跟不上也不必慌乱,我可借你我誊抄的批注。”
赵世安真心道:“多谢江兄好意,我暂且还能跟上。”
江萧一怔,声音不由大了:“你能跟上?”
没出去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回头震惊看向赵世安,顾晨这次也禁不住扭头。
赵世安忍不住欠道:“这很难吗?”
坐在赵世安前方的阮逢秋回道:“不难。”
其他人:“……”
竹甲班的人顿时对赵世安皱了皱眉,江萧也不再讲话,他们没想到这赵世安和阮逢秋一样,是个骨子里傲慢无礼的人。
赵世安惊奇地看身前的少年,坐着比他低半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兄台,不知你怎么称呼?”
阮逢秋身体僵了一瞬,回头冷脸道:“别碰我。”
赵世安的脸却在看清楚少年人的样貌时顿住,半晌后,他眼里冒出几分惊恐。
第104章 本家
午时要去接赵世安放学的阮霖在门口碰到了吴忘, 他俩一块上了马车。
吴忘实在憋不住先道了几句:“你俩真够了,有必要上个书院还要你亲自接送。”腻歪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霖撇他:“你没经历过过,你不懂。”
吴忘抽了抽嘴角后说正事:“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打听出来了, 本想晚上和你说, 正好赶着来这边办事, 不如现在告诉你。”
阮霖坐直认真倾听。
吴忘:“上一任文州刺史于上一年调进京城, 听说去了工部, 那地方算不得好。”
“现在的刺史是从京城调下来,名为常衡,这人……”他啧了一声, “面上不错, 内里却是个贪的,并且我之前好似听过他和冯家有过牵扯。”
“冯?”阮霖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之前给我说文州现在最大的商贾冯家?”
吴忘点头:“不错,要不要深查?”
阮霖还想到一事, 他权衡利弊后道:“查, 另外这件事查完你再让人去查查快出万和县地界的那几个村。”
吴忘没明白:“怎么要查这个?”
阮霖把他们那晚遇“土匪”一事说了, “我怀疑他们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能把村民逼成土匪, 这中间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吴忘的手在下巴处磨蹭了几下:“行。”
要事说完,阮霖忽得道:“你脑后有几缕白发。”
吴忘摸了摸头发叹气:“没法子,我这边没银子, 请不起丫鬟小厮, 我只能自个上手。”
阮霖磨了下牙,笑骂道:“去你的, 再说小心你的工钱。”
吴忘大受震惊:“得, 现在我是你和赵世安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我们的人?”赵世安出了书院门一打眼看到他家马车, 不等马车停下他小跑过来。
又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一想肯定是霖哥儿,没想到掀开车帘听到了吴忘的话。
他放下布兜挨着霖哥儿坐下后看吴忘:“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你夫郎问我一些事,我现在来回他,赵世安。”吴忘惊疑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赵世安坦坦荡荡地反问:“你才看出来?”
吴忘实在受不住这俩人的腻歪,搓了搓胳膊给前面的阮斌说了声,跳下马车走了。
阮霖看向歪倒在他身上的赵世安,捏住他的鼻子问:“有话要给我说?”
虽说赵世安爱吃醋,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么大的醋,显然是有事。
赵世安斟酌后道:“霖哥儿,你可知我岳丈的本家在何处?”
阮霖被“我岳丈”三个字打懵,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再说他爹,他回想后道:“爹似乎没本家,每一年都是在家中过。”
就像他十二岁之前,还不知道有姥姥一样。
“怎么了,书院里你见到了什么人?”
赵世安欲言又止后道:“霖哥儿,我今个见了一人,他的眉毛和鼻子和你长得一样,并且他姓阮,叫阮逢秋。”
阮霖眉梢微动:“会不会是巧合?”
他再次回忆了过去,他的确没从他爹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本家的事。
赵世安一摸下巴:“也有可能,我听人说他哥阮竹幽在松甲班读书,如今是举人。”
“但前几年他们两个在书院读书全依仗着阮竹幽夫人家的银子上的学。”
他们要真是霖哥儿的本家,在家道中落前他岳丈怎么着也不会放任不管,让这对兄弟之前过得那么贫苦。
赵世安叹息:“我也是急了,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巧合的人。”
他熟悉霖哥儿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以至于在看到极其相像的人后,免不了多想。
阮霖只好奇了一瞬,就把这事压了下去,无论他们是不是,既然爹当初没给他提过,那他就当没有。
“上午在书院学得如何?”
赵世安眉心瞬间舒展,坐直身体放好衣袍自得道:“不错。”
上午再又一次来夫子讲书时,正好说到了作诗,而他又被夫子叫起来,赵世安毫不客气做了一首,当即让夫子满意地点头。
这也是在钟声再次响起他们休息时,江萧真心佩服的找他说了话,两个人一同去茅房的路上,他向江萧打听了坐在他前方的阮逢秋。
·
下午把赵世安送去书院,阮霖找了阮斌,和他打听了之前阮斌和他爹走商时的路线和货物。
阮斌在舆图上画出来,又分别写了在什么地方买什么又卖什么。
阮霖看完敲了敲桌子,这是十年前的路线和货物,这期间必然会有变化,这也是他去找杨衡一起南下的原因之一。
他记得差不多又去了趟书铺,找了两本关于文州、林州的书。
他看了一下午记住了不少东西,他放下书去了几家铺子,他先看看他要和哪家做生意。
等到天色渐晚,远处的夕阳被城墙遮住,只余下满天的霞光时,阮霖到了家门前,他没让阮斌送他,他自个架着马车去接赵世安放学。
与此同时,期待着钟声响起的赵世安终于熬过最后的时间,他在夫子出门后,立马把东西放进布兜里,背在身上和江萧说句先走了。
江萧本想约着赵世安晚上一起去酒楼吃饭,闻言不由好奇,忙把书装进书箧里和赵世安道:“赵弟等等我。”
江萧今年二十四,比赵世安大五岁。
赵世安不想等,但今个马车上阮霖让他想要交友就交友,对于江萧,赵世安称得上不讨厌。
他停下脚步,立在门前:“好。”
只这几瞬,院子里的学子们接二连三的出来回家去,赵世安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没想到后面有一人,他不小心撞上,他忙往旁边躲,又道:“兄台,对不……”
最后一个字在赵世安嘴里过了几遍,硬生生被他咽下去,他挑眉,这不就是那天用蹴鞠打他腿,还说不过他的纨绔子弟。
冯同也认出来这人,他先是震惊:“你为何在这儿?!”
又看他身着书院的衣服,人站在竹甲班门前,他难以置信道:“你就是昨日考进来的学子?!”
赵世安拍了拍袖子,又在耳前扇了扇,有个蚊子嗡嗡叫,怪烦人的。
冯同被这动作惹怒,但他到底顾忌这是书院,没敢大声吵嚷:“咱们现在去书院外边。”
江萧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他看到冯同正怒视赵世安,脚步一顿,在赵世安看过来时,他忙眼神躲避拎着书箧快步往外走去。
赵世安:“……?”
他低头看和他耳朵差不多高的人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怎能轻易跟你出去。”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同是也。”
赵世安没在意这跟话本人物似的话,反而想明白了江萧刚才的态度以及冯同的底气。
霖哥儿和他说了这文州最大的商贾之家可是姓冯,看冯同这派头,想必是冯家的旁支。
赵世安正想着要不要能屈能伸一下,顾晨出来问道:“冯同,你在做什么?”
“顾晨,这人上次欺辱我,我今日见了,可不会放过他。”
谁知顾晨眉心一皱:“咱们同为学子,没必要如此争锋相对。”
冯同不懂:“可他!”
“行了。”顾晨脸上闪过不耐,冯同瞬间闭嘴,他对赵世安拱了拱手,“打扰了。”
赵世安眨了下眼,正好冯同回头瞪他,他无辜耸肩,这次是真无辜。
谁知道顾晨会帮他说话,冯同还听顾晨的话,不过姓顾?
他没从吴忘口中听说过这个姓,那么顾晨并非商贾之家,也不是文州有名的世家。
这就有趣了,而且为什么要帮他,难不成看他长得俊俏。
“这不太好。”赵世安大步往书院门口走去,准备和霖哥儿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走到书院门前的冯同不明白,他压制怒气问:“顾晨,你为何向着那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