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说好，这绝对不是我的主意！……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看那个。”

　　程方海怂怂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个位置。

　　那里放置着的是一台放映屏幕，虚拟的光屏被分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里面的画面似乎是各个客房的景象。

　　程方海开口道：“我们就是想着，好几十个男人，高矮胖瘦黑白，也算是……各有千秋，总有一个符合你审美的吧？顾修亭那家伙竟然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联邦，让你们发展到现在感情不和的地步，那他也不能怪你去找其他更温柔小意、更贴心懂事的人了，对吧？到时候我们把你和新欢在一起的照片发给顾修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自惭形秽、后悔不迭！”

　　林灼云：“……”

　　是他的错，他竟然以为在帝国军团当中会有几个有脑子的。

　　结果竟然真的就只是这么“朴实无华”的计谋。

　　他轻呵一声，“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让我彻底断了进入第一军团的心思？”

　　程方海语气开始有点底气了，就算是一手抱着一个男模都不影响他的理直气壮：

　　“本来你就不应该加入第一军团！感情不和要怎么一起共事？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况且帝国又不只有第一军团一支军团，做了负心渣男还想要你去帮他？哪有这种好事！”

　　林灼云张了张嘴。

　　本来想要解释根本没有“负心渣男”这回事，挽回一下他家宝贝元帅的名声，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因为在今天过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谣言了。

　　他微笑地看着程方海，“军团长的这些话，我会如实转告顾元帅的，您放心。”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程方海顿时变了脸色。

　　“这……这也不用如实告诉了吧？而且这些也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们起头的！”

　　被指示的屋里其他人顿时目光游移起来。

　　“有才能的人，每个军团都想要，这也不怪我们啊……我们今天全都是为了你而来的，不把能做的努力都做完，我们是不会死心的。”

　　这话说得漂亮。

　　明面上是在承认错误，实际上是在夸林灼云有能力、引得他们这些人纷纷求贤若渴。

　　但是林灼云听完只想骂人。

　　“……你们所谓的‘努力’，就是给我找男人？”

　　其中一位军团长梗着脖子，“顾修亭不就是仗着这一点提前把你预订给第一军团的？如果没有你和顾修亭的这一层伴侣关系，你难道就一定想要加入第一军团吗？”

　　林灼云神情一顿。

　　房间内的军团长和副团长们仿佛终于看到了个有希望的缺口，坐正了身体。

　　程方海也正色起来，把所有男模都请了出去。

　　林灼云没有阻止，任由程方海在关好门之后又用精神力给房间设了一道屏障。

　　“林同学——或者说，‘好爸爸’。”

　　这个称呼说出口，程方海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在这种严肃正经的场合里，对方的星网名字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好在只有三个字，一秒钟就可以念完。

　　程方海继续说道：

　　“现在在场的都是军部的人，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第一军团，其实对于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也不死心。”

　　林灼云身体离开了椅背，微微前倾，看向程方海。

　　“我以为之所以你们费尽心思地要招揽我，是因为帝国联赛。”

　　程方海道：“只是一场联赛的话，并不至于。比赛只是形式，我们所有军团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新生的力量。”

　　“你很年轻，强大又优秀。你的机甲技巧出神入化，在年轻的机甲师和星网群体当中的声望无可匹敌。客观来说，只要有了你，年轻的军校生和自由机甲师将会源源不断地奔赴而来——就像是无数年轻又充满热忱的军校生因为顾修亭而向往第一军团一样。”

　　“你不是顾修亭的附属品，而是完全可以顶替他成为另外一支指向标的存在。”

　　林灼云略微惊讶地挑起眉。

　　他没有想到能用那么可笑的手段对付……不，“招揽”他的这群军部的奇葩，对于他竟然有这样高的赞誉。

　　这完全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好感而编织出来的美言。

　　林灼云相信这番话是出自于真心实意，大于相信军部的一根筋们能够有这样舌烂莲花的口才。

　　他的眉眼忽地一弯。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说第一军团不适合我呢？所有年轻的机甲师和战士都向往第一军团，这是整个帝国的共识。没有人可以不为顾元帅的功绩和能力折服，我又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要说的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之类的话……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我不介意在第一军团里和顾修亭分庭抗礼，这反而更能让我兴奋。”

　　“但是你完全没有野心。”

　　程方海说。

　　作者有话说:

第301章 找到了

　　林灼云笑容一滞。

　　程方海站起了身。他走到林灼云对面的位置坐下, 略微带着些沧桑和岁月痕迹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林灼云。

　　“一个有野心、想要往上爬、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帝国做些什么的年轻士兵，还有刚刚离开学校的军校生，我见过太多了。”

　　“每一年、每一天, 在军团里的每一时刻，我的眼前充满了这样的人。”

　　“他们像是朝阳, 尽管知道他们年轻稚嫩又力量弱小，但是我丝毫不怀疑，这些年轻人身上的烈焰总有一天会变成利剑, 为帝国斩平前路的荆棘，用身体和血液照亮帝国的未来。”

　　“每一个年轻军人，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在你的眼睛里, 完全看不到这样的力量。”

　　林灼云收敛了面上的笑容。

　　“那您觉得，您看人很准吗？”

　　“那就要看你是怎么想的了。”程方海说道, “你看似英勇果敢，独自迎击虫兽时也毫无惧意，强大又果决，无数人为你折服, 多么一个张扬又有魄力的年轻人啊……但你实际上对帝国漠不关心。”

　　“这是最根本的，属于一名帝国军人的热忱。”

　　“属于第一军团的每一名军人都有, 而你没有。所以你原本就不属于第一军团。”

　　“其实从这方面而谈, 我甚至都并不觉得你适合进入军部。”

　　程方海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没有办法, 你太耀眼了, 况且别人都争抢，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颗星白白落入其他的军团。只是第一军团, 你就算是加入了, 也不会喜欢的，所以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其他的选择呢？”

　　对于程方海刚刚的一番话, 林灼云似乎无动于衷。

　　他的指尖在面前桌面上轻点着，“可是，能够选最好的一个，我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程方海闻言笑了笑，“你能够说出这样一句话，那就说明你对于军部，对于军团，是真的漠不关心，也毫不了解了——不过没关系，因为对于军部和军团，没有谁比在场的我们更熟悉了。”

　　林灼云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程方海便说道：“联邦你已经去过，那么你应该心中已经清楚，帝国和联邦必有一战。即将开始的军事联赛，不仅仅是帝国内部的人才招揽，更是对于联邦的示威。”

　　“第一军团很好，这一点众所周知，不管我们其他军团再如何费尽心思，只要有顾修亭这样一个能力卓绝的人在，军事联赛的第一只会是第一军团。但是只要第一军团在军事联赛当中胜出，就一定会背负起对外的责任，对上联邦这件事，会毫无疑问地被第一军团接手。——因为第一军团就是这样的。最艰巨的责任，就是第一军团的责任。”

　　“每一位立志加入第一军团的军人也都已做好了这种背负责任的准备，或者说这种责任是他们主动追逐的。但是问题是——你自己做好这种准备了吗？”

　　程方海看着林灼云，“你有大好的青春和才能，甘愿在刚刚离开学校就背井离乡去往联邦、一走不知多少年，漂泊在第一军团的星舰上吗？不要被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年轻人一头热血地奔向盛产‘英雄’的第一军团，但是贵族出身的你，又有什么英雄主义的理想呢？就算是有那么微薄的一丝，你又能够为了理想，忍受未曾忍受过的艰苦吗？”

　　林灼云低垂着眉眼，程方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和眼里的情绪。

　　他开始有点后悔说了这番话了。——年轻人都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理想并且好面子的，面前坐着的林灼云大概也是一样。而自己就这么不留情面地直白地揭穿了他，会不会遭到埋怨？

　　只是埋怨他倒也无所谓，但如果因此而导致林灼云就算打消了加入第一军团的念头也不考虑他的第二军团，转而被在场的其他军团长捡了漏子，那他真的是要心痛死了！

　　正在懊恼着，却见林灼云抬起了眼睫。

　　那双眼睛澄澈透亮，没有掩藏半点情绪。

　　或者说……是掩藏得太好了，以至于让程方海都没有看出来什么。

　　程方海听见对方轻声发问：

　　“但是您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英雄主义的理想呢？”

　　程方海微微松一口气。

　　听这个语气，似乎是没有因为他说话的直白而生第二军团的气？

　　他便继续直言不讳道：“那么你的‘英雄主义’，究竟是只因为‘第一’的名号，还是真的想要做到同顾修亭一样，用自己的力量护卫民众？如果是前者，其实‘第一’的名号并不代表什么，因为这永远都不可能是独属于个人的荣耀，就算你加入了第一军团，也什么都得不到。”

　　林灼云继续问：“如果是后者呢？”

　　程方海：“你不会是后者。”

　　林灼云笑了。

　　“这么武断？”

　　程方海摇摇头，“这不是武断，而是判断。……你之所以以星网的虚拟形象名噪帝国，明明本身拥有精湛的机甲驾驶技术和无与伦比的战斗天赋，却在现实当中二十年都默默无闻，难道不是因为你本就不想成为军人、进入军团、保护任何人吗？”

　　“那么对于你来说，第一军团太过危险了。”

　　“距离帝都星不远的星球驻军，或者保护职能限制在宜居星球的驻守军团，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程方海说完之后便静静地注视着林灼云。

　　他在等待着林灼云的回答，其他人也在等待着林灼云的回答。

　　——他们已经把人得罪狠了，能不能招揽到林灼云，就看今天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过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林灼云似乎有所意动。

　　他眉头轻轻蹙了几下，这是一个代表考虑和选择的表情。

　　众人欣喜万分，紧紧盯住了林灼云的脸，等待着他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