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进来了?”
林灼云搓搓手,紧张得像是个面对长官的新兵——只是如果只是长官,他是不可能会生出任何紧张的情绪来的;除非站在他面前的是生气中的顾修亭。
他抬头悄咪咪觑了一眼顾修亭的表情,试探地伸出一只脚尖踏进门槛。
下一秒就被顾修亭拎着衣领拽了进去,顺带狠狠关上了门。
“说说吧。”
眼前的面容近在咫尺。
锋利的眉,黑而密的眼睫,还有瞳孔当中那属于雪豹形态的一抹幽蓝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把人吸入进去。
林灼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
只不过他们两人此刻的距离是这么近,视野所及几乎全都是顾修亭,就算是看别的地方,也还是在对方的身上逡巡而已——不看眼睛的话,嘴巴也是很好看的。
线条分明、微薄而柔软的唇。
——像布丁一样。
……不知道生气的布丁口感还是不是像之前那样。
可能是林灼云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和直白,顾修亭敏锐地发觉了什么,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微微皱起眉看着林灼云。
语气迟疑,“你刚刚……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没有!”林灼云瞬间站直,举手发誓,“我刚刚只是在反思自己这段时间所犯下的错误,并且计划深刻地检讨自己。”
“反思?检讨?”
顾修亭面色稍霁。
“那你反思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林灼云:“……这个嘛,我说出来,老公你可不能生气。”
顾修亭冷笑一声。
“那你就不用说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我是绝对不会把尾巴放出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耳朵也不会。”
而被误解的林灼云十分委屈,“老公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只在乎毛绒绒的肤浅的人吗?”
顾修亭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而林灼云从对方的目光当中看出了明晃晃的“难道你不是吗?”
他举手表示自己的诚心,“就算是老公你没有毛尾巴和毛耳朵,我当初也一样会对你一眼钟情!”
顾修亭从他的话中成功听出了什么,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哦,原来你是因为见我的第一眼看中了我的尾巴,所以才主动提出了要和我结婚——这就是你所说的,‘选择和我结婚的原因没有任何欺骗,只是为了喜欢’?”
的确是因为喜欢。
只不过喜欢的是他的尾巴。
顾修亭努力维持住面上的冷淡表情,但实际上已经气得毛都要炸起来了。
——但是他必须控制住!
就算是生气,也不能把尾巴放出来,否则……否则林灼云一定会直接被尾巴把魂给勾走了。
虽然被伴侣喜欢尾巴这种事,似乎是一件值得兽人欢喜和炫耀的事,但顾修亭的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
林灼云不是因为喜欢他而爱屋及乌地喜欢他的尾巴。
而是因为喜欢他的毛尾巴而接近他!
那么……万一出现毛发更蓬松、更漂亮的兽人尾巴呢?林灼云会不会就被别的兽人的漂亮尾巴给勾走了,连头都不会回一次?
就比如……穆文州的老虎尾巴。
顾修亭抬眼再次看向正急于向他表忠心的林灼云。
“我想问的还是那句——你说过的到底有几句真话?我实在太不了解你了,可我们分明是伴侣,不是吗?”
林灼云简直是委屈。
他分明没有怎么骗人啊!他喜欢他家宝贝元帅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舍得骗他,——更何况,在整天对着一条勾人的蓬蓬的香香的毛尾巴的情况下,他的脑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怎么可能还能整天编造谎言。
他只不过是在宝贝元帅面前装了装柔弱,也不至于就成了个没一句真话的大骗子吧?
“我明明没有说过假话!我对老公你完完全全是真心,你怎么都不相信呢!”
林灼云委屈巴巴。
见顾修亭一时间没有动作,他便开始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去搂顾修亭的腰——以往宝贝元帅生气的时候,哄一哄,撒撒娇,抱一抱,也就好了。
不过现在的宝贝元帅对他装柔弱撒娇这件事貌似心有不满,那他就只好直接上手抱了。
但是还没抱上,只是手指刚刚触摸到对方笔挺军装的腰带——林灼云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换,他被顾修亭一个过肩摔给扔到了床上。
头一次被顾修亭这样对待的林灼云懵圈地对着上方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顾修亭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捏了捏鼻梁,“条件反射……”
他只是习惯了坐在轮椅上的小伴侣抱他的姿势和高度,骤然变成现在这样站起来的、挺拔修长肌肉流畅的青年人,并且还是踮一踮脚就能跟他一样高的青年人,有没反应过来而已。
顾修亭刚要开口道歉。
那边被扔到床上的林灼云已经开始闹起来了。
“你不爱我了!只是因为我不再娇小柔弱可爱,就这么轻易地变心了吗?难怪这几天怎么哄都不消气!你肯定是对我厌了烦了,不喜欢了!”
顾修亭:“……”
很好,才承认完错误,又开始满口胡话了。
顾修亭干脆也翻身上了床,身体微俯,压在了林灼云身上。
而方才还在床上扑腾的林灼云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不动了。
……太有压迫力了。
和平常时候温柔以对的、维持着有分寸的社交距离的顾修亭完全不一样。
压在身上的是完全一个属于成年男人的重量和温度,对方那有力蓬勃的心跳,正透过剪裁合体的军装,渗透入另一个人的皮肤。
林灼云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上方的顾修亭。
太近了。
近到,对方的任何一丝此前未曾仔细观察过的分毫,都不需要再借助视觉的捕捉,而是从空气蔓延过皮肤,直接被身体清晰地感受到。
林灼云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现在,这不正是一个大好的吃布丁的机会?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丝毫不觉得去亲一个正在生气中的人是多么不合时宜,甚至越是感受到身上人传来的压迫性,便越是觉得眼前的布丁红润好吃。
林灼云忍不住想下嘴了。
然而上方的顾修亭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哄了几天都不消气?”
他嘴唇微启,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情绪,“这三天内你没有联系或找过我一次。”
“呃嗯……”
林灼云猛然心虚。
顾修亭分明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也在委屈。
甚至比此刻被压在下面心虚瑟缩的林灼云更委屈。
“这个嘛……都是孙一舟给我出的主意!是他说的在生气的时候纠缠会容易离婚,所以我才只能焦心地等待啊。”
林灼云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而且我也是怕老公你觉得我轻佻,所以想等认真准备过后再去找你的……”
“轻佻?每当你称呼我为‘老公’的时候,难道不都是抱着轻佻的意思吗?”
林灼云感觉自己要被全部看透了!
还说不了解自己?宝贝元帅分明对他了若指掌!
林灼云想了一秒,试探开口,“那……男朋友?”
话音刚落下,回应他的便是猛然攥住他肩膀的手指,以及顾修亭陡然变得危险的声音,“你想离婚?”
“没有没有没有!”林灼云把头摇得飞快,“你就是我老公,我不会离婚的!”
顾修亭手指这才终于微松,表情似乎也开心了些。
林灼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他家宝贝元帅是真难哄啊!
不过他还是厉害,等到今天成功把人哄好,就拐回家吸毛肚皮!
不对,毛肚皮可以先放一放,还是先吃布丁好了!
“你刚才还说,你没有说过假话?”
顾修亭的嗓音再次响起。
林灼云赶紧点头。
这种时候,可得什么都顺着宝贝元帅来。
他看到在他点过头之后,顾修亭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丝微笑的弧度。
磁性好听的嗓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被渡进了他的脑中。
他听见对方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说,‘和顾元帅结婚只是被迫’?‘真正喜欢的是穆文州’?‘正好换一个人从头再来’?”
随着顾修亭每说出一句话,林灼云的眼睛便猛然瞪大几分。
“那么这些,也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