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去。
便是对方那绝对算不上好的表情。
一股心虚突然漫上了心头。
他眨眨眼,试探地抬手要去牵顾修亭垂在身侧的手——被迅速地躲开了。
林灼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应该,好像,没惹什么事吧?
除了弄死了安达,把联邦搞得一团糟,抢了安达的几个私库,搞了一点联邦贵族藏起来的能源和军火……之外?
啧,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
不过不管怎样,林灼云决定先认错。
毕竟,毛绒绒能有什么错呢?
既然毛绒绒都生气了,那么错的肯定是他了。
林灼云再一次伸出手,试探地捏住了顾修亭的衣摆。
好在这一次对方并没有躲开。
林灼云于是清清嗓子,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软最夹的声线。
“老公,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呀。”
捏着衣摆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顾修亭的脸色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好了一些。
“……那你说,你哪里错了?”
林灼云哪里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不过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随便编什么理由,那样宝贝元帅肯定会更生气。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于是他继续撒娇,转移话题。
“老公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我的腿好痛……要抱一抱才能好。”
林灼云的撒娇十分得心应手。
但是顾修亭的表情却又一次沉了下去。
林灼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心里胡乱想着:
——果然不愧是他家宝贝元帅,气势真足!
凶巴巴!
不过凶巴巴的时候,毛尾巴看起来也更好摸了呢。
“林灼云。”
林灼云听见面前的人沉声开口。
他愣了一下。
因为顾修亭语气这么正经严肃地叫他名字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林灼云吞了一口口水。
“……什么事?”
顾修亭:“在联邦的时候,我就已经亲眼见过你能站起来了。”
“而且不只有我亲眼见过。”
林灼云睁大了眼。
——他就说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赶紧试图狡辩:
“老公,我……”
“林灼云,我原本只以为你的腿是在联邦时恢复的,所以才能够成功站起来。尽管因为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腿伤痊愈的消息够诉我,我还因此心中失落……但是这也没有关系,没有什么比你恢复健康更好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是你腿上的伤早就痊愈,只不过一直以来面对我的时候,都只是……欺骗?”
顾修亭垂眸冷静地看着他。
长而密的眼睫低垂,看不清楚眸中的神色;那张粉色的薄唇紧紧抿着,虽然没有显露出怒火,但是林灼云十分清楚地知道——
事情大了。
大到如果哄不好的话……他可能以后都没有香喷喷、软绵绵的毛尾巴摸了。
林灼云吓得立马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顾修亭看着眼前这个站起来甚至鼻尖能够碰着他的鼻尖的青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修长高挑的人,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轮椅里快两年的?
而自己竟然也真的一直都当对方是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柔软的存在。
他真的……
唇上突然落下一抹力度。
柔软又热乎的、有些微妙的弹性,甚至还有在离开前轻轻嘬了一口的力度。
顾修亭瞳孔巨颤!
是面前站起身之后几乎和他鼻尖对鼻尖的林灼云,突然撅起嘴在面前近在咫尺的唇上啵了一口。
“你被哄好了吗?”
耳边的嗓音轻得像风。
漂亮的青年手指仍然捏着他的衣角,眼睛湿漉漉。
“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顾修亭抿了抿唇。
尽管身后的整跟尾巴都因为震惊而绷成了一条直线,尾巴的毛毛也都蒲公英似的炸开;甚至头顶微痒,雪豹耳朵都快要因为生气而控制不住冒出来——
但是顾修亭没有立刻逃走。
他抬眼对上林灼云的眼睛。
“你还是在转移话题。”
顾修亭语气认真。
又带这些失望和……伤心。
说完他强迫自己移开落在林灼云脸上的视线,转身迅速离开了。
只留下林灼云还和他费力展示了老半天、但也还是没能成功送出去的粉红色轮椅、不,机甲,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灼云一屁股重新坐回到粉红色轮椅上,摸着轮椅扶手,唉声叹气。
“怎么连亲亲都哄不好啊……”
“不对。”他想到什么,猛然又起身离开了轮椅,扭头指着原地的粉红色轮椅无情斥责:
“都是因为坐轮椅,都是因为你,我家宝贝元帅才会生气的。你赔我毛茸茸!”
轮椅:“……”
*
第一天晚上,还算是相安无事。
除了林灼云晚上偷偷溜到顾修亭房间打算“夜袭”,却发现房门锁得紧紧,半点机会都不留给他之外。
林灼云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能这样——
生气就生气,怎么还不见他的面呢?
摸不到毛尾巴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见都见不到了!
他已经在联邦苦了那么久了,怎么回来也还是要过这种苦日子?!
林灼云找到了管家。
管家先生显然是不怎么上网的宅家老人,见到走至他面前的林灼云的第一眼,就惊喜道:
“哎呀,小少爷,你能站起来了!”
林灼云得意地扬起头。
“没错!都是因为在联邦的时候太想念顾元帅,所以我的腿竟然因为思念而出现了医学奇迹,一下子就痊愈了呢!”
管家惊呼且赞叹。
“原来是这样!”
林灼云点头。
然而视线当中却划过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身后甩着毛茸茸尾巴的身影。
对方沉默地从花圃前的林灼云和管家身边经过,走至林灼云身后时经停了一秒。
留下一句和管家一样的话:
“原来是这样。”
林灼云悚然一惊!
他看着顾修亭逐渐走远,身后那根蓬松的蒲公英一样的毛尾巴又一次绷得笔直笔直。
——生气了。
昨天宝贝元帅就是因为他胡说八道生气的来着。今天竟然又被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