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里就是想知道答案,现在,有关于这颗星球所发生的事,他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然后就在他才走出了几步,背后却再次响起校长的声音。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林灼云脚步顿住,微微皱眉,“什么?”
校长道:“你不是对于我们星球正在做的事,以及这样做的目的漠不关心,并且无动于衷吗?你甚至在一开始都并未主动开口询问更深层的原因。”
“既然不关心,现在又为什么来质问?”
——是因为看到了“地下城”内仅剩下不到一半数量的星球居民,而于心不忍了吗?
林灼云离开的脚步彻底停留在了原地。
是啊,为什么?
他为什么今天要来问清楚这些事情?
就算是问清楚了,知晓了这些事情,也无力改变任何一件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带领着一整颗星球的人走向更好一些的结局。
因为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
在他还是荣耀的军团长时,尚且什么都做不到,更何况他现在什么身份也不是。
……简直是多此一举。
“不为什么。”林灼云淡淡开口。他没有转头,“只是好奇。”
“是么?”
“是。”林灼云提起脚跟,正欲朝外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枕头问校长道:
“既然你知道的事情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虫洞爆破器’?”
“什么虫洞爆破器?”
林灼云心下一沉。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
“根本就没有虫洞爆破器这种东西的存在。安达所凭借的,就是一年前从这里带走的那一颗虫卵。”
*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留下
挂断了楚复的通讯之后, 林灼云心中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虫洞爆破器,已经知晓了它的真正面貌。
所有的计划,现在也全都可以开始动作。
那么……也就, 到了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林灼云回到宿舍,原本打算收拾一下行李, 但是站在老旧的宿舍门口朝里面张望了半晌,也没有看见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宿舍里陈旧又摇晃的架子床,一开始他原本是想要换掉的, 毕竟他的空间钮里还装着从安达房间里顺出来的豪华大金床,很明显要比这舒适一百倍。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几位老师便已经热情地送来了整套的床单被褥, 里面的棉花蓬松还带着清洗和日晒后的清香。
他们热情推荐:“这是我们老师们亲手缝制的哟!”
林灼云并不觉得感动。
只觉得一群五大三粗的战士教官手拿针线缝被子什么的,真是有一种惊悚的既视感。
不过到最后林灼云也没有把宿舍里那摇摇晃晃、早晨起床坐起来还会碰脑门的架子床给换掉。
因为只有这架子床正适合被送过来的被褥的尺寸。
除了被褥, 原本很重享受的林灼云竟然也没有拿出其他什么东西来填充这间面积并不算大的宿舍。
有着毛绒绒质感的可以摇晃的单人沙发没有拿出来,各种功能于一体的装满零食的茶几没有拿出来,甚至连一张软乎乎、平日最喜欢的高级床垫都没有拿出来。
不过林灼云还是卷起袖子,把面前这个算不上大的宿舍打扫了一遍。
全都收拾好后, 林灼云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轻轻合上了宿舍破旧的木门。
那老旧甚至还带着锈迹的锁, 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 也被重新封闭了起来。
就像是他没有来的时候那样。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把小小的宿舍钥匙。
心中犹豫了几秒是否要把它交到宿舍管理员那里;但是思索之后, 林灼云还是决定把它放回到门口那个用来存放钥匙的储物格。
……虽然这个“储物格”, 杂乱得实在是配不上这个名字。
一个多月没看,门口的储物格里又被塞得满满当当。林灼云一瞬间想起了刚开始的时候, 被那些神神叨叨的鬼东西吓得不轻的不愉快经验。
林灼云在把钥匙扔进去就走, 和把这个储物格一起收拾干净的念头当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算了, 就当是,有始有终吧。
反正,最迟在打扫完这里之后,他就不会再见了。
搞卫生这种事,林灼云还是头一次。
之前不论是在军校当中,还是在军团里,又或者是在星盗团的飞船上,都有管家一样的纪憬忙里忙外;后来在帝国,第一天就有了他家宝贝元帅可以抱大腿,所有杂事就更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唉,他可真是堕落!
生疏地拿着工具把储物格里的东西全都清出来之后,果不其然,林灼云再一次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铜炉。
里面甚至还有剩下的香灰。
林灼云一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又来了!
这种诡异的东西究竟是为什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死过人?死过几个?变成厉鬼了吗?为什么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厉鬼来爬他的床?
厉鬼……应该长得很可怕吧?会不会比虫兽更丑得惨不忍睹?
原本浑身的凉气和鸡皮疙瘩慢慢消失,然后竟然全都变成了浓烈的好奇。
林灼云于是打翻了小香炉,拨开了香灰;掰断了几个刻着古怪纹路的小木牌,找到了藏在这一堆神神叨叨的小零碎之中的几张叠好的黄色“符纸”。
林灼云猜测,之所以这段时间内都没有什么“厉鬼”来爬他的床,应当就是因为这些“符纸”镇压的缘故。
怎么……有种突然进入了灵异小说中的感觉呢?
不过不管了。
林灼云摩拳擦掌。
就让他在离开这里之前,亲自看一看埋藏于此的诅咒和禁忌,到底是什么吧!
他迅速捏起一个小纸片,三两下把叠好的黄色纸片展开。
只是想象当中的鬼画符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纸上的确有字。
但这并不是用鲜血,或者说是红笔画上的诡异东西,而是用简单而朴素的黑色水笔,仔仔细细,工工整整镌写上去的痕迹。
林灼云原本打算迅速瞥一眼就把纸条扔掉的动作猛然一顿。
不是鬼画符?
犹豫了一瞬,林灼云终究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把纸条凑近到了面前。
写在黄色纸条上的字很小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着,仿佛生怕这一张并不算小的纸条难以装载下书写人的心意。
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和漫不经心。
直到林灼云看清楚了最前面的一行字:
“尊敬的林灼云上将……”
林灼云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意识到,和单纯的名字所不同的是,“林灼云上将”这个称呼,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够被唤出。
就是那个曾在许多年前,意气勃发、荣光闪耀的——启明星军团长。
也只属于他。
林灼云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封字迹密密麻麻的“黄符”,究竟是写给谁的。
捏着这一张纸条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
分明是轻而又轻的一张纸条,在此刻却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林灼云轻轻闭上了眼。
几秒之后复又睁开,他继续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下去。
“……很开心终于能有机会跟您说些什么了!听说您的坟墓立在了很遥远的宇宙身处,可是我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能力可以到达祭拜了,真是令人遗憾。其实我曾想要为您在我的宿舍旁边立一个衣冠冢,但是校长先生他怎么都不让!说不允许把虫兽的尸体立碑造坟,特别是在您的衣冠冢里!什么呀,那明明是林上将您亲手斩杀的虫兽的尸体,可是带着您的气息的!怎么就不能用来立衣冠冢了?”
看到这里,林灼云险些要气笑了。
对着一只虫兽的尸体来祭拜他?
写信的这小子着实是欠揍了。
好在下一句对方便写道:
“我这样同校长先生说了,他却好狠心地揍了我一顿!”
林灼云满意了,继续看下去。
“最近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同学,他竟然有着和您一样的名字!天哪!看到这位新同学,我就忍不住在想,倘若林上将您也曾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在我们身边一起读书学习,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
“不过我觉得,就算您没有亲自来过我们军校学习,有同样也拥有‘林灼云’这个名字的人存在,您是否能够通过这一点姓名上的联系,感受到我们对于您思念的传达。”
“就算不能全部知悉,哪怕仅仅是能够传达到一丝,我也会很高兴。”
这张纸条上所写的所有内容都已经看完了,但是林灼云的目光却久久未能从这堆青涩的字迹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