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那人在唠唠叨叨,大概是说体温恢复正常, 把自己慢慢扶起后背, 接着一股暖水缓缓倒入口中。
季尘舔了一下嘴巴,不敢喝得太急,又继续昏昏沉沉地躺着。
“姜教授,这两个人的身份不明,我们肯定不能带着一起,等他们醒来以后给点食物让人下山吧, 这已经是我们能尽的最后人道主义。”
有人反驳说:“食物本来就不多了,再给了他们, 我们怎么办?”
“那总不能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吧,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我们已经距离禁龙谷很近了, 再坚持两天,如果还没有找到就回去。”姜清拿着手中的一张地图, 计算着到禁龙谷的距离,对着沉默寡言的多吉问道,“我们是迷路了吗?为什么一直在这个地方出不去。”
多吉听不懂汉话,由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翻译。
一番交流后。
姜清:“袁英,他说了什么?快给大家翻译一下。”
“多吉大叔刚才说我们的路线是对的,当年他们先辈就是从禁龙谷走出来的。”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确定没有记错吗?”
姜清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警惕着点,多吉对这边的地形最为熟悉,如果他丢下大家逃跑了,所有人大概率都会死。
袁英又转头和多吉交流。
“不会错,多吉大叔说当初有一支队伍闯进禁龙谷,想要进入里面寻宝,族长就带着族民把人杀了,然后从山里走了出来,他当时是负责带头探路出来的人。”
这人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还曾经杀过人。
姜清震惊地看着多吉,对方正炫耀着腰间的一把军刀,刀柄“猿手”处有雕花的刀穗环。
一般来说,守墓人的本职就是谨守祖训,不能轻易离开墓地。
有人好奇地,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袁英笑着说道:“大家放心,多吉大叔的思想觉悟很高,他说祖上世世代代有着老祖宗的预言,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众人:“???”
老子当初可没说过这句话啊。
正确的打开方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论语》
有队友笑着说:“小英,亏你还是个高知青年,这《论语》怎么学的?”
袁英有点尴尬地说:“姜队让我一字一句翻译,错停顿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行,多吉大叔的原话确实是这样的,我只是个搬运工。”
考古队当初找向导的时候,原本以为,大家要和这群民智不开化的人,交流会很难,没想到双方交流得很顺利。
这位叫做多吉的藏民,是自告奋勇,非常愿意带领大家进山。
姜清还以为,是因为给的导游费很多。
现在这把刀和那句话组合在一起,这老实巴交的藏族同志,脸上的高原红,真是越看越红啊。
袁英继续说:“多吉大叔说他们的祖训,就是这样讲的,老祖宗预言也是让他们,在那个时间走出雪山,这次带领大家进雪山,也是老祖宗的指示。”
这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们这群根正苗红的知识分子,肯定不相信这种预言,只当这是巧合。
但是大家也没说什么,文/革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经常和古墓打交道的人,非常尊重少数民族的信仰。
因为他们也见过有着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季尘一直听着他们的交流,也大概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
他试图着睁开眼睛,眯起一条缝,这里是个山洞,火光昏暗地照耀着,石壁上大概有十来个人影。
旁边的睡袋,还躺着一个人。
季尘松口气,看清羡在那张脸。
两人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
他继续观察着四周,这支队伍有点奇怪,一般考古队,最起码有着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年长者。
这支队伍的年龄很年轻,就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一样。
有一点区别的是。
现在的学生眼睛都带着清澈愚蠢,这群人的眼里却有着朝气蓬勃的精气神。
让季尘诧异的是,这群人的服装打扮和所携带的设备。
他们穿着的老式军大衣,流行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大街小巷里、工厂饭店里,都可以见到绿色的军大衣。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保暖神器是冬季必备,丝毫不惧寒风的侵扰,加上低廉的价格,和那个特有的火热从军情怀,军大衣也是一种追求时尚的象征。
再到后来国家经济改革开放,轻工业发展迅速,人民物质水平上升,羽绒服走进大众视野,更加轻薄保暖,军大衣就被慢慢淘汰掉。
现在很少有人穿军大衣,这种服装大多提供给遛弯大爷,和拍年代剧的剧组。
季尘心中疑惑着,再看他们所携带的仪器设备,有一个男青年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台老式录影机。
这个款式程度,放在几十年前肯定是造价不菲的进口货。
季尘只在博物馆见过,最少也要比自己的年龄大上两轮。
太奇怪了。
简直不符合常理。
据他所知,国家近期根本就没有来昆仑山的考古队。
昆仑山是华夏的龙脉之首,如果有考古队想来这里,层层手续批准下来,一定有一道请示天师阁。
有多大金刚钻,就揽多大的瓷器活。
这种寻龙点穴、破墓开馆的本事,还得是职业选手参赛。
曾在20世纪70年代,有过一支前来昆仑的考古队,当初自己的师父,劝告过那些人不要去送死。
这群人有着自己的信仰,后来就失踪在雪山,没有一个人生还回来。
师父当初说的一句话,还记得非常清楚——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送死的意愿。
季尘的脑海里嗡鸣一声,瞬间空了。
这考古队,该不会是几十年前的那一支吧?
他正这样想着,就听到距离最近的一个麻花辫姑娘说:“唉……大家快看,他醒来了!”
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聚集在季尘的身上。
季尘:“……”
不能再继续装睡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这里?”那姑娘冲着自己甜甜地笑着。
季尘说出真实的名字,也没有隐瞒来这里目的。
“风水?”人群中有人诧异地问,“你是道士啊?”
季尘点点头,并且把羡在的身份也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是我的同门,和我一起来的,我们不幸遇到了狼群。”
这支考古队问什么,都老实回答,然后默默观察着这群人的行为举止。
他越看越觉得这群人,是几十年前的那一支考古队。
考古队又问一些问题。
都是一些古诗词。
这群人没有问经典暗号宫廷玉液酒,大概是因为1996的小品,时间线差远了。
考古队确定身份没问题,他们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防备之心。
“小孙医生检查到你身上有伤,断了两根肋骨,你现在可别大幅度活动,这高原地区还氧气稀薄,容易出现人命。”
“还好你们身上的伤,做过处理,不然就危险了。”
季尘以为是羡在处理的,便没多问。
这个时候。
羡在迷迷瞪瞪地,在睡袋里扭动着,看样子是醒来了。
季尘关心道:“感觉怎样?”
羡在听着周围有很多人的样子,激动地说:“咱们得救了?姜姜!”
这一瞬间的心情,他把晚上在床上要做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季尘不方便和他交流,只是避重就轻地简单说了一点。
“考古队啊……”羡在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是姜来带的救援队。
季尘发现他的眼神很呆滞:“你眼睛怎么了?”
羡在把雪盲症的事情说了出来。
季尘心凉了半截,凑到他身边,小声地把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你确定吗?”
“80%的把握。你一个瞎子看不见,就相信我的判断吧。”
“这个地方有问题,我们可能进入了时间裂缝,我暂时还不确定是他们进入未来,还是我们进入过去。”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坏消息。
“我身上已经没有符纸了,连罗盘都在逃跑的路上掉了。”
季尘觉得他的鬼点子多,说不定有啥办法。
羡在说:“我一个瞎子,现在连鬼都驱使不了,能有啥办法。”
他没说这个考古队,可能是老太爷拜托的事情。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姜清走过来,查看两个人的伤势,“能下来走路吗?风雪已经停了,我们现在要离开,不能带着你们一起前行。”
姜清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