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真要选出一个要所有人都认可的“真嫂子”,那只会是——大明的江山。
徐珵也好,于谦也罢,磕的,也只是其中一两分的偏心,实则是承明这个皇帝手中权衡的棋子,这才是纯正的君臣味。
太上皇驾崩同年,黄河于新乡决口,沙湾运道被冲毁,当地一片混乱,后续治理无能,决口频发。
次年,承明派遣徐珵亲赴沙湾考察,于谦被召回京师,任刑部尚书,入阁。
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北泛,徐首辅治水之下的沙湾安全无虞。
承明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遂封徐珵为通安伯。
同年,于谦改任吏部尚书,加封少保。
于谦与徐珵的升迁,恍若天平的两端,维持着朝堂的平衡。】
天幕下,惊呼声一片,黄河又泛了?!
此刻,什么君臣的绯闻,什么君主的制衡,通通都将被抛在一边。
黄河这个让人不得不叫妈的母亲河,发作起来可不管这些。
黄河泛滥之下,众生平等。
身处黄河流域沿线的北方百姓,更是不免惊慌失措了起来。
“娘嘞,黄河又要发作!”
“种的粮食和攒的家业,又要没啦!”
“嘶嘶嘶,我们不会又被抛下吧?”
也有理智的,在听闻黄河北泛后后紧绷的神情中,带着清醒,“别慌别慌!承明二十一年是山东沙湾,承明二十五年,更还有好多年!”
“至少最近二十年内,都是安全的!”
黄河泛滥当然令人害怕,可要是提前知晓,提前做好准备,那就不是噩耗,而是——天机。
“天降预言,这是给我们避祸的啊!”
沙湾的百姓,更是对着天幕拜了又拜,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这个徐首辅,能不能现在就来啊?”
“不知道啊,这徐首辅好像很年轻,现在会治水了吗?”
“管他会不会,人又不会没!”
“就是就是,可不能再决堤了,太吓人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徐首辅能早点来……”
永乐君臣们也不由庆幸,治水能臣,与能治理黄河水患的能臣,这是不一样的。
一个能接手黄河区域的治水能臣,那——这个首辅,给他当,也不是不行。
吕尚书是有点想再站出去说几句吉祥话的,若非陛下治理有方,上苍有感,怎会有天幕这等祥瑞,给大明趋吉避霍。
但是,这个关头,有关黄河的关头,吕尚书还是克制住了本能。
“后生可畏啊!”
同样是不在意俗名的上进心,吕尚书是十分欣赏徐珵这个后生的,别说此刻,还有治水的一技之长。
“通安伯……”
以文臣之身,得伯爵之位,这是何等的功劳与圣心。
武勋对此,同样没有意见,能治水,就是人家的本事,又不是只会哔哔赖赖的部分讨人厌文官。
南直隶吴县徐家,徐家父母更是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开祠堂告诉祖宗,他们儿子出息了!
“通安伯,伯爵,伯爵!老爷,是伯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们徐家,总算是能挺起腰杆子了!”
权臣再好,可历史上的权臣,除了武侯,有几个有好名声,好下场的?
但治水之功封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被人尊敬的大功臣,大能臣!
就凭这治水之功,谁敢说他家元玉是媚上之人?这可是拯救数万百姓的功德!
于谦则是一脸豁达的笑意,“倒是天幕中的我,小人之心了。”
承明这个君主,纵然是需要一把刀,可君主看人的本事,比他们这些臣子看得远。
倒是他,算得上搭了徐元玉的部分顺风车了。
年纪还小的徐珵,哪怕再比旁的同龄人稳重,也没忍住嘴角上扬,通安伯!伯爵!足以他族谱单开一页了!
于谦有清名,他也有好名声了!谁怕谁!他还比于谦年轻!
何况陛下需要他们针锋相对,那他一个首辅加伯爵,还能输了阵不成?再次确定了,于谦就是他一生之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和于谦打擂,就有些激动。
或许这就是天幕说的宿敌吧!
【历朝历代,但凡是正常的君主,都不会将黄河的治理弃之不顾,治水即治国。
而明朝的黄河,相比于前朝,又还有些许的不同,因为明朝的黄河,承担了部分运河的工作。
这就给明朝的水利专家,增加了不少的难度,举个例子:
黄河的徐州-淮安一段,是作运河的功能,就必须做到,既要保证供水,又要防止改道,但事实就是,地产广阔的华北平原,河道南北变动频繁,黄河真要那么听话,那就不是黄河了。
随即,天幕出现了承明二十一年的黄河河泛地区图。】
工部的水利方面的官员几乎要泪目了,天幕大德啊,他们的苦,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手上却是一点不停,赶紧把河泛地区图示给记录下来,这可是把菜喂到了他们嘴里,他们要是还抓不住,那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得了。
【承明二十一年的新乡决口,山东兖州府张秋沙湾地区的运道被冲后,就不仅是决口的频发,还有不能为运河供水,导致的漕运问题。
虽然当时海运已经很是成熟,但漕运仍旧是不可轻易取缔的一种运输方式。
故而,水患的治理,刻不容缓,已经不仅仅是民生问题。
但派遣治水方面的官员到达山东后,当地水患的治理,却一直进度缓慢,这种缓慢,不是官员速度的缓慢,而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只是临时性凑合,不能长时间根治的无效的缓慢。
因为次年,就又决口了。】
工部的官员,无论是不是治水方面的官员,一个个都悄无声息,治水的问题啊,谁敢轻易开口?
朱瞻圻面色也不好看,都承明二十一年了,怎么还有这样摸鱼的官员,这不是给他丢人丢到看整个大明了吗?
察觉到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如如实禀告请外援吗?
一定要说着处理好了,结果工部和自己这个皇帝一起丢人吗?
徐元玉能接手这个烂摊子,果然是他命定的心腹爱将!
首辅而已,给了就给了!
等等……
朱瞻圻灵光一闪,徐珵徐元玉,姓徐,擅治水……
他的元玉,不会是历史上建议南迁的徐有贞吧?徐有贞好像是改过名字的。
嗯……那拿他和于谦当宿敌……自己还真是一个天才。
【徐元玉为何能在承明手下一直当首辅,权倾朝野呢?不仅是因为己未变革的以身入局,只有君王可依,更是因为人家,看见君王不愉,有事儿是真上啊!
先前派遣的官员为何不能做到真正的有效治理?治水为何在各个朝代都不是易事?
不仅是因为黄河的凶猛,更是因为治水,治的不仅有水,还有人。】
吕尚书十分赞同,光靠溜须拍马,在昏君的治下还可以当个首辅,在雄主明君的治理下,那是不可能的。
要想在明主的朝堂上站稳脚跟,为官的能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至于其他的媚上之能,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这个需要治理的人,不仅是妥善安置好百姓,流民,更是有效与当地官员,乡绅,富豪等打交道,因为水患过后,自然要涉及重新考察当地的地形地貌,或者重新规划治水的区域,这其中涉及的土地田亩归属,隐田隐户,又该怎么处理呢?
治水的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也可以指当地的人情世故。】
各地的士绅们此刻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家里,要说举动?有些警惕又担忧地观察四周,算吗?
倒不是他们现在胆小了,而是江南的人头,杀得他们胆寒。
天幕中好歹是不可预知的未来,有可能改变。
但是江南,却是真的被汉王,哦不,人家是太子了,给肃清了一遍。
当今的态度还不明显吗?跟着承明一起疯了,一起准备掀棋盘了,名声,禁锢不了朱棣了。
所以现在,是朱棣朱高煦朱瞻圻,三个人形大杀器,凑在了一起。
以至于,他们现在,比谁都老实。
当天幕再次提起这些敏感的话题,他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生怕有人觉得他们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仅如此,因这段决口区域的黄河水域,与漕运等航道有关,所以,普通的工部官员,如何顶住上方的催促,敢不敢顶住,能不能做到真正的有效考察,有效治理,想想就很难了。】
不少底层官员跟着情不自禁的点头,这个问题,哪里是又只是工部的问题呢?
真算起来,每个部门都一样,不是每一个领导,都能顶事,不向下甩锅给他们继续加压的领导,都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领导了。
“谁说天幕中的章姑娘年轻不好,说话没个顾忌的,人家说的分明是大实话!”
“可不是,换一个年龄大一点的,谁还有话直说啊。”
年轻人好啊,不像老油条,什么话都说一半留一半,整一个不粘锅。
至于年轻人的杀伤力……反正开玩笑也不是对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开,他们还不够格呢。
【而徐珵不同,徐珵作为首辅,作为天子心腹,他只需要能给天子交代就行,他不需要惧怕当地的乡绅,反而应该是当地的乡绅惧怕他,毕竟战绩可查,更别提徐珵本身就个八面玲珑之人。
自然了,也没有其他官员敢来给他压力,甚至巴不得他在地方上治水治理久一点,他们在朝堂上轻松一点。
当然,这不是说换个人在徐珵的位置上,就能和徐珵一样治水。
真当治水的功劳,嘴皮一张站那儿就能顶得下来啊?这也太小看满朝公卿的开团能力了。
越是到了徐珵的位置,越是不能弄虚作假,走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徐珵因为在首辅的位置,能更够放开手脚去治水,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