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圻的意思是,向外分封朱家藩王。”朱棣看着几个老弟弟说道
诸王一愣, 向外分封?
“就这样流放我们了?”岷王朱楩大惊,“圻侄孙, 你怎么越来越狠了?承明也没这样啊!”
宁王朱权同样眉头深锁, 但却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们朱家自己人,把外面的地给直接占了?”
朱瞻圻颔首,“不教而诛不好听,那要是外面荒芜之地, 本就没什么人呢?”
既然不尊教化, 不愿意当人, 那就成全你们呗。
“周天子分封天下,我大明,为何不能分封世界?”
一张崭新的舆图挂在墙上,这是这期天幕说其震洲等世界舆图时候,放出来的万国堪舆图,自然,现在这个是简化版,细节版本,翰林们还在根据回忆拼接绘制。
朱瞻圻指着东边的震洲与西边挨着的西洲,“就算实际掌控力有条件限制,但至少这两个洲,必须得全权由我汉人把控。”
一个是后备粮仓,一个是同一块没有完全隔断的大陆。
其余地方,慢慢来,不着急。
“不,再严谨一点来说,应该是,只能由有家国忠孝,汉人脊梁的人来掌控,否则百年后,未必不是亲手培植出祸患。”这是朱瞻圻目前能想到的,相对而言,最合适的办法了,至少此时,他们看见了天幕,知道了严重性。
楚王朱桢作为宗人令,站在整个朱家的利益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若是交由外人,他们有了反心,教出一批有文化的蛮夷反贼,再次趁乱回来窥伺神器……
那就很容易被以夷代汉,只有交给自家人,还保险一点。尤其是第一代老藩王,夷人?呵。
朱棣既然能公开说出来,那就证明朱棣也是起了心思的,“不会全都分出去,也没那么多兵和人给你们。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不愿意的,也不会勉强。”
诸王自然是要回去仔细思索的,毕竟这可是“开国”大事。
但不等诸王表态,代王朱桂就立马道:“我要震洲的地盘儿。”
他不是楚王蜀王他们几个名声好的,留在大明也能受重用。
就像针对女真的震慑要用到他,那是因为方便他“乱来”,给老四一家子背锅。
只有外出,他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会治国,不代表不会用人。
真正的封国,和名为封国实际为封地再到只有封地之名的亲王,哪怕前者需要开荒,那他也是个国王。
好歹也是大明最顶尖的师资团队教出来的第一代藩王,他还能连一个外邦蛮夷都不能治理好吗?
宁王一双眼骂骂咧咧看着代王,蠢货,蠢货,和他那逆子一样的蠢货!上赶着不是买卖!
但代王已经开了口,宁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只能跟上,“十二哥,震洲的具体舆图还没出来呢,慌什么。”
震洲那么大块的大陆,你还想一个人占完不成?怎么可能!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出去打天下的,我就看上震洲了。”看在他最先背锅的份上,震洲也得给他留一块好地吧?
辽王朱植见状,出乎意料道,“震洲是不错,不过四哥既然允许我们去外面打拼,那我也想饮马瀚海,打到西边儿去,我倒要看看,有多少草原人,前元后人,躲在西边儿。”
这话说得好听,但众人却都清楚,这是辽王府的表态。
当初靖难之时,谁让辽王不仅没有支持,王妃还是武定侯郭英之女,一起给燕王麻烦呢?
辽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朱棣,既然允许外封,那他辽王府甘愿做先锋。
这未尝,不是辽王一脉更广阔的后路。
“我也想去西边,跟前元余孽讨教讨教,”岷王朱楩也是想去外面浪的,要开荒也无所谓,自在就行,他受够了被养猪的日子了,“不过四哥,东边儿小岛上还有个反贼窝呢。”
若是朱棣今日不把他们都留下,放心他们听与朝臣的讨论,还告诉他们可以外封,岷王是不会问出这个敏感的话题的。
毕竟“反贼窝”的岛屿上,那是能干很多事的金山银山,谁都馋,但只有当今天子能决定分配。
但,都要外封了,江南也要大规模抄家了,也就是说大明有江南兜底了,那日岛上的金银,是不是可以分给他们外封的藩王做本金呢?
岷王这么一说,无论是当场就明确要外封的代王,还是在权衡利弊的宁王,其余单纯馋了岛屿上资源的其余藩王,瞬间默契地朝朱棣望去。
朱棣没好气地哼了声,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出兵不要粮草?开采不要时间?哪一项不用钱?”
“现在因着天幕,大明各方的边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日岛的金银是多,但远没有安内重要!”
发兵是要发兵的,但不是现在,当然,若是倭寇忍不住提前出手,那就另当别论了,大明是不可能退的,尤其是在这个关口。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大明朱家,绝对不能出孬种,而他,自然要打好模板。
“倒是你们……”朱棣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大家长的压迫朝着名声最不好的几个藩王逼去,“若是耽误了大明的蜕变,我也不介意大明,再多失踪几个藩王。”
建文能失踪逃窜去了海外,藩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他永乐的名声?当看见了未来,名声算什么?
他在意名声,是因为他奉天靖难打破了大明的江山,他怕百年后无言面对亲爹。
但现在,天下皆知,他是明太宗文皇帝,是永乐大帝。
他的功绩,与大明同耀,而大明的日月,永悬于天空。
他还有什么可踌躇,可胆怯的?
文人群体中的名声?呵,虚妄。
他如今,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给他的乖孙儿,留下一个更干净,更殷实的大明!
而乖孙儿,会将大明,会将汉族,推向鼎盛的繁荣。
都说盛极而衰,那他大明连着三个大帝,又有天幕查漏补缺,他想试试,大明的衰,也是万国不可望其项背的繁盛!
所以,藩王?真不听话了,他可就真动手了。
被给了个饼,又被敲打了一遍的藩王,凝重地走出了武英殿,各回各家,私下商量未来的发展。
武英殿内,也终于只剩下了朱棣一家。
朱棣敲打藩王,又何尝不是敲打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两个孙子,老老实实站在殿内,看起来都听话得很,但朱棣知道,都是假象。
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炽,大气也不敢喘,遵循旧例,老爷子又该从他开始训斥起来了。
不过这次,朱高炽的担忧,是多余的。毕竟,朱高炽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对于朱高炽的请辞,卸去太子之位的朱高炽,在朱棣这里,便成了纯粹的儿子,以往的制衡与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此时的朱棣再看着朱高炽,脾气就好很多了。
“你们一家子,先在重华宫住着,等宫外的平王府修缮完毕,再出宫。”
朱棣这话一出,就是说朱高炽以后会是平王了。
宫外的平王府,那自然没有封地,一家子在京城养老。
对比其余的废太子,谁能不说朱棣这个皇帝疼爱儿子?
而以后就住在京城,既是彰显继任者的容人之量,也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是嫡长一脉。
至于继任者会不会拿来钓鱼,那就不关朱棣的事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朱高炽一听就知道稳了。卸去太子之位的平王朱高炽,也自然而然的转为了家庭模式对待朱棣。
“是儿子无能,让爹操心了。”
“无能?”朱棣却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一个个本事大着呢,真无能,我还少操点心。”
“说你呢汉王殿下!”朱棣枪头一转,指着自认为在看热闹的汉王,没好气道,“咱孝宗陛下知道去江南是干什么的吗?啊?”
朱高煦能挂酒壶的唇角那是马上就平了下来,他哪儿能在老爷子面前担一句陛下,讪笑道,“爹您别折我寿啊。”
“瞻坦和郭珍都在江南,您就放心吧。”
自从发现可以脑子外置之后,汉王充分理解了“军师”的含义,论听人劝,没人能比得上他。
“你还真打算一点脑子都不动?”朱棣见他万事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知为何,胸口突然就胀气了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汉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起来又怂又憨,“爹您别小瞧人,我清楚着呢,保管江南百姓高呼朱青天,那群士绅也再也跳不起来!”
清楚在哪儿?朱棣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来,索性不看,转而对朱瞻基道,“江南那边的士大夫,你那名单待会儿给瞻圻。”
“孙儿明白。”朱瞻基答应得也很是爽快。
在《大诰》一事上出头的时候,他就在为这天做准备了。
老爷子对他们原太子一脉,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平王,以承明的底气和手段,他们也足够安享晚年了。
至于子孙夺嫡,呵呵,到时候有多远跑多远,那是夺嫡吗?那是送命!
才只有一个女儿的朱瞻基,对子嗣的在意,可不是朱瞻圻这种无情道能懂的。
且……怕是他子嗣但凡透露一点心思,那下场,就是平王一脉全部去见先祖了,这就是承明的信誉!
朱高煦对于老爷子的举动,悄悄撇了撇嘴,我要是真什么都懂了,谁还让你能感受到当爹的快乐啊?
想到这儿,朱高煦又瞪了眼朱瞻圻,倒反天罡的逆子!
朱瞻圻转头,疑惑地抬眼,朱高煦咧嘴一笑,乖儿子!
赵王左看右看,又盯着朱棣,老大老二都安排了,是不是该安排他了?
朱棣也看了老三几秒,然后就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瞻圻留下。”
赵王:???
怎么到他那儿就什么都不说了?
朱高炽笑着和朱高煦一左一右,架在老三肩膀上,把还想和朱棣交流下感情的朱高燧,直接带着出了门。
“不是,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歧视我?”
随着赵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朱棣也终于舒了口气。
“老三只有点小聪明,没什么胆子,以后把他扔远点就是了。”
到底是幺儿,成器也好,不成器也罢,老爷子始终是把老三当儿子的,对他的要求,也就是当个好儿子了。
只有祖孙二人了,朱瞻圻也不拘泥于什么繁文缛节,在朱棣身旁就近找了个位置落座,笑着道,“赵王和咸熙斗殴都能安享晚年,爷爷还信不过我不成。”
朱棣一听,骤然失笑,“也是,我高估他的脑子了。”
赵王的威胁,等同于无。
“你和瞻基……”嫡长一脉,法礼上的威胁是消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