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再婚家庭里的孩子,我跟他不熟。”裴烁捏了捏泛酸脖子,侧头看他:“他来接机不是我提前安排的,没在机场见到你,我以为我猜错了。”
“猜错什么?”盛玉问。
裴烁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猜你来接我,猜你不提前告知的惊喜。”
盛玉:“……”
憋了一路的火气,就这么熄火了。
车子也在小区楼下熄火,两人都没下车。
刚才裴烁头回提到他家里的事,涉及家庭的话题有些敏感,盛玉没问别的,忽然神色怪异地看向裴烁,“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医院撞上我的也是他。”
裴烁说是。
“你说便宜弟弟老跟着你……他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吧?”
操,继兄弟,不在一个户口本,继母危难关头出现,救水救火的哥哥,天然能让弟弟产生崇拜感,加上近水楼台……
“……”
“咚!”
不切实际的猜想被打断,裴烁对着他脑门重重一弹,盛玉捂住额头,怒瞪过来。
裴烁:“想什么呢,我鸡皮疙瘩都要被你恶心出来了。”
盛玉脸色稍缓,“又对我动手动脚。”
裴烁拇指在他脑门上安抚似的摸了摸,粗糙指腹带过一阵痒意,他说:“我跟他几年不见一次,前几个月因为我妈生病才联系上,当了我几个月的助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盛玉:“就你当时那咖位,还配助理?给得起工资吗?”
“现在也给不起,所以早把人撵走了。”裴烁收回手。
盛玉:“……”
他心里舒坦了。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他不经意问:“我要不要抽时间去看望一下?”
裴烁解下安全带:“不用。”
盛玉抿紧了唇,就这么一秒,气息就变沉了。
裴烁这架势,压根儿没打算带他见家长。
裴烁似有所感,侧头漫不经心道:“看我就够了。”
他眸色漆黑浓郁,似深海漩涡,对视时似将盛玉吸了进去。
盛玉偏过了脸,耳根发烫。
裴烁下了车,去拿后座行李,盛玉坐在驾驶座没动。
要是搁裴烁录节目之前,盛玉直接就跟着他上楼了,心里没负担。
现在他们这关系,不上不下,盛玉要脸,没收到邀请,不能上赶着。
裴烁背上包,关了后车门,见盛玉一副大爷模样靠在车座,没走的意思,有眼力见儿的问了句:“上去坐坐?”
这话问的礼貌客气,裴烁需要休息,两人都心知肚明,上去坐了,也不会再发生别的。
不过盛玉等的就是这个小台阶,闻言毫不矜持地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裴烁身边,也客客气气地说帮他拿包,下一秒,裴烁就真的把那五六十斤重的旅行包压在了他身上。
一生没扛过重担的盛小少爷:“……”
裴烁憋笑领路,盛玉在他身后负重前行,脚步拖沓,嘴里喘的粗气五米开外的能听见。
这就是口是心非,还嘴硬的下场。
盛玉也不是傻的,背上湿淋淋的汗液渗透衬衫,他瞄准前面男人宽阔展开的肩背,脚一蹬扑了上去,裴烁就防着他这招,稳住核心,牢牢接住了人,托着他腿弯往肩上送了送。
“才走几步就累了?”他说。
盛玉扒拉在他背上没下来,嘴硬道:“我是看不得你嘚瑟。”
裴烁笑了笑,没说话,连人带包直接背了起来,有点费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盛玉从小到大没人背过他,他亲爹没有,他哥也没有,裴烁的脊背宽厚开阔,靠在上面,是结结实实的安全感。
他手臂圈了圈裴烁脖子,然后从他背后跳下来。
裴烁诧异:“怎么了?背你上楼不是问题。”
“你身上全是汗,蹭我一脸。”盛玉嫌弃道,却没再把旅行包还给裴烁,闷不吭声地扛着。
裴烁好笑:“谁让你脸非要往我脖子上贴。”
上了楼,裴烁打开房门,让盛玉先进,鞋柜里原封不动放着两人的拖鞋,换好了鞋,没听见盛玉动静,他抬头朝客厅看。
盛玉抱臂倚靠在沙发边,唇角溢着笑,矜贵又骄傲地偏头抬了抬下巴。
裴烁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见沙发前的圆形小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隐约看出花束中央,藏了一只黑色盒子。
他紧绷的呼吸顺畅了下来,低头笑了声,那一刻,他险些以为盛玉要求婚。
他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傻站着做什么?”盛玉催促道:“打开看看。”
玫瑰花排场比国外小旅馆的大,约莫是九十九朵,裴烁捧起玫瑰,明艳漂亮的花束簇拥着他,衬着他俊美的脸。
盛玉这才发觉,玫瑰和男人竟这般适配。
裴烁拿起花朵簇拥精致的黑色包装盒,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只。
打开后,一个装着昂贵名表,另一个装着价值千万的豪车钥匙。
这场面,倒也不输求婚。
裴烁快被这金钱的香味腐蚀掉了,人飘了,半截又被盛玉得意的模样拽了回来,莞尔一笑:“这什么意思?”
“废话这么多。”盛玉哼笑了声,拉过他的手,把那表直接套他手腕上:“我眼光不错。”
裴烁不光脸上骨相生得好,连手腕骨突出的弧度都带着性感的味道,名表一带,通身气质都变得贵气不已。
“欢迎回家,是礼物。”盛玉说。
他们在这闹了一通,不欢而散,现在重新好上,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一切向好。
裴烁忽而一笑,眸底荡出潋滟的光。
盛玉要是真心哄人,那没人能招架得住。
又花时间又花费精力金钱,没人怀疑少爷的赤诚真心。
裴烁环视自己的小公寓,发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离开了大半个月,室内干净无尘,窗户开着,夜晚微风穿过,惬意到让人觉出家的味道。
裴烁记事以来,没体验过正儿八经的家,没尝过让人感到安心的家是什么样的滋味,这一瞬,他看着盛玉,莫名觉得,“家”这个字眼有了具象化。
他蓦地从记忆深处,扒拉出小说原剧情形容盛玉的一句话:
[他向一个人敞开全部,那人却在他柔软的皮肉上刺下最深的一刀,唐年说他恶心,恐惧他,远离他,那眼神像是见到了脏东西。]
如果说盛玉脏,盛玉龌龊,那这世界上就没几个干净人了。
裴烁横插一脚,让两位虐文主角的人生脱离轨道,而盛玉这辆横冲直撞的小火车,一个不小心,掉进了裴烁的大口袋。
盛玉抓着裴烁手腕没放,指腹摩挲腕骨,饥渴症般地流连,“你喜欢就戴,就用,不喜欢也没事,以后再挑。”
裴烁被他摸得有点痒,放下花时手收了回去,盛玉舔了舔干涩的唇,靠在沙发边的腿往里侧了侧。
裴烁绕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水果,侧挡是牛奶和各类饮料,显然是出自身后人之手,不由笑出声:“送我这些……我怎么报答?”
盛玉接了他递过来的牛奶,有点不满意,但还是打开喝了口,然后道:“老子图你那点回报?”
裴烁:“请你吃饭怎么样?”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做宵夜?”
“等你有空。”
“行。”盛玉咳了声:“今晚我不留宿。”
裴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成年人之间,留宿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不留宿,意思就多了,能玩暧昧,也能代表着对这段关系的谨慎和重视。
“狗子什么时候还给我?”他问。
“什么叫还你?”盛玉:“我是他监护人之一,想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裴烁:“它落你手心,成狗质了。”
盛玉被戳中心思,瞪他一眼:“别把我想这么龌.龊。”
裴烁听出了点别的意思,盛玉给自己加了底牌,怕他跑了,用狗牵着他上钩。
盛玉不知道,想和他产生稳定而牢固的关系,并不简单,却也不难,而一条阿拉斯加幼犬并不能做到。
裴烁也没把话说明白,没头没尾问了句:“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盛玉愣了下,一时回答不上来。
裴烁觉得他们再次一言不合就搞床上之前,有必要重申一下。
“换句话说……”裴烁摩挲手中酸奶瓶,指腹冰凉,眸光落在盛玉脸上,懒懒散散,带着点洒脱随性的笑意,桃花眼又自带脉脉情意,
“你是在追我吗?”
盛玉眼眸放大,震惊看向他。
操。
床都上了,怎么又变成他追裴烁了?
老子不吃这亏,简直倒反天罡!
然而他忍了又忍,最后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不”字。
他再蠢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破坏氛围的话,裴烁那张脸都要笑烂了,看他的眼神深情地似爱死了他,几乎将盛玉当场给融化了。
然而他这持续的沉默,会让裴烁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正要豁出去承认,裴烁先开口了。
“那我要考虑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