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塞缪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看来人,两条手臂已经缠了上去,把自己塞进男人怀中。
明明只分开了两天,塞缪尔好像与这个人分离了一辈子那样悲伤。
祂心口泛起熟悉的酸涩,那是作为“雷蒙德”和塞缪尔相处以来,发热跳动的心脏时常生出的感触。
发泄了情绪,塞缪尔感受到男人的沉默,抬起脑袋,男人垂眸,给他抹去脸蛋的泪水。
小圣子这两日不知哭了多少次,眼皮都是红肿的,眼下乌青。
祂指尖拂过塞缪尔的眼睛,脸蛋,再到唇角,干燥黯淡的皮肤立即似新生婴儿般生机嫩滑。
就在同一时刻,塞缪尔捕捉到雷蒙德眼底滑过的一抹灿金的光,深绿眼瞳的情绪浅淡到几近于无。
塞缪尔搂着男人腰的手颤了下。
他有着和雷蒙德一模一样的脸,但好像……不是雷蒙德。
塞缪尔忽然推开男人,脚向后撤两步,恭敬而又笃定的弯腰行礼。
“神明大人。”
这道声音带着一股生涩感,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完全没有在神殿祈祷时的甜蜜。
男人挑了下眉,露出和雷蒙德如出一辙的神情。
“小圣子,两天不见,不认识你的老情人了?”
塞缪尔倏地瞪大眼睛,把男人的神色仔仔细细大量一遍,然后大着胆子,绕着男人前后左右转上一圈,男人好整以暇任他看。
塞缪尔抿了下唇,“你到底是谁啊?”
声音透着迷茫,和微不可察的委屈。
男人眼底聚拢熟悉的笑,“你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抬手,修长手指勾动塞缪尔耳边凌乱发丝,捋了捋,别到耳后,温热指腹擦过圆润小巧的耳垂,顺势捏了捏。
塞缪尔耳朵发热,飞快扫了眼面前看过无数遍的俊脸,小心翼翼开口:“雷蒙德?”
雷蒙德应了声,忽而又恶劣一笑:“小圣子,抛弃了你最爱的神明,不心虚吗?”
塞缪尔愣愣看着他,蓦地扑上去,对着雷蒙德哇哇大哭起来,和刚才克制的小声呜呜截然不同。
不管什么神明和雷蒙德,心底的害怕,想念,担忧,焦虑,以及铺天盖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你怎么还这样欺负我啊……”他抽噎道。
雷蒙德慌了下,游刃有余装不下去,把塞缪尔收拢进怀里,小心地拍了拍背,轻哄:“行了行了,不欺负你。”
塞缪尔眼泪抹在雷蒙德烧包的银白西装和花边内衬领口,瓮声瓮气确认:“是我的雷蒙德吗?”
雷蒙德心尖发软:“当然,属于你。”
塞缪尔痛哭一场,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教廷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其他人也不会误解你……”塞缪尔停顿了下。
其实除了塞缪尔,所有人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恶棍的存在,甚至连尤安,也只知道雷蒙德是某位经常秘密拜访圣子的“朋友”。
塞缪尔刻意忽略这种细节,然后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教廷。”
而雷蒙德来教廷的唯一目的,就是来找塞缪尔。
雷蒙德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笑了下,“有点饿,小圣子肯赏个苹果吗?”
他又说出两人共同回忆里的东西,塞缪尔又一次松了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雷蒙德。
“给你一箩筐苹果都行。”他拽着雷蒙德的衣角往餐厅走,“除了苹果,还有杏仁饼干,烤羊腿,樱桃奶油蛋糕……”
塞缪尔一路上攥的紧,像是怕身边的人跑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暗了下来,塞缪尔像个好客的主人,立即拉着“客人”去他的卧房。
雷蒙德的留宿仿佛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塞缪尔默认了,雷蒙德也不会提出异议。
况且他本就是为了小圣子而来。
塞缪尔忙忙碌碌,一头扎进衣柜找衣服,翻了半天,顶着毛糙的长发,才想起问雷蒙德要不要沐浴。
雷蒙德一笑,目光灼灼:“洗干净了过来的。”
塞缪尔脸一红,小声说:“那我要沐浴一下。”
边说边退到卧房门边,“你可以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就算他挡着,雷蒙德也能看见,塞缪尔悄悄从里面锁住了门。
等塞缪尔心虚的跑进浴室,雷蒙德抬手摸了下心脏的位置。
跳动的很快,热潮如海浪般汹涌而知,一下又一下撞击胸膛,是一种只有人类才能体会到的其妙滋味……他很喜欢。
塞缪尔泡在浴缸里,隔一会就喊一声雷蒙德,听到应答才安心。
又是一声,雷蒙德没应,他的声音更大了,焦急不已。
雷蒙德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影倏然消失在卧房。
塞缪尔犹豫要不要擦干身上的泡沫出去看一看,就见宽敞的浴室内凭空多出了一个黑发绿眸男人。
“小圣子,喊我做什么?”
塞缪尔吓得一屁股坐回水中,激气的水花溅到浴缸外,打湿了雷蒙德的裤脚。
塞缪尔缩在一片香喷喷的泡泡里,只露出嘴巴,撇了下嘴,“你,你怎么进来了?”
雷蒙德:“你好像很着急要见我。”
“我没有。”塞缪尔连忙否认。
“那我走了?”
“不许!”塞缪尔大声呵斥。
雷蒙德轻哼:“脾气不小啊。”
塞缪尔气弱了,当着雷蒙德的面从浴缸站起身,囫囵擦了擦身子,擦完后,他莹白的身躯红似一颗煮熟的虾子,好在雷蒙德没趁机说点什么,让虾子羞愤到重新钻回水里降温。
塞缪尔穿好了宽大的丝绸睡袍,才好声好气道:“我是想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最好先告知我一声,不要自己一个人随意决定去留。”
即使是没有通知他就离开浴室,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缪尔靠近后,雷蒙德看见他敞开的领口,白皙突出的锁骨,嗅到他身上馥郁的玫瑰精油香,而小圣子丝毫不知男人的危险性,赤身裸,体展露出浴时的模样,然后又将那美好的景象全部掩盖。
雷蒙德没吭声,塞缪尔其实真的很怕,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没办法全然把他当雷蒙德看待。
可他也不可能再从别的地方找到另一个真正的雷蒙德。
所以只好鼓足勇气,底气不足地刻意质问:“你听不听我的话呀?”
雷蒙德俯下身,投射的阴影将塞缪尔完全遮挡,倾身抵住塞缪尔湿润眉间,“那我可不可以亲一亲塞缪尔?”
根本没等到塞缪尔的允许,男人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有这么可爱的塞缪尔在,我怎会忍心再次离开呢?”
“塞缪尔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的。”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灵魂都在发颤,塞缪尔被哄的飘飘然,一颗心也安然地放回肚子里。
他依赖地靠在雷蒙德怀里,衣袍敞开了也浑然未觉,直到微凉的空气撩过皮肤,又被滚热的大掌覆盖。
“塞缪尔,我需要你的解救。”雷蒙德的唇含着他耳尖低喃。
塞缪尔被这句话羞耻到脚趾蜷缩,“你早就……”
余下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卧房传来两人不怎么和谐的对话,小圣子在无赖雷蒙德气出了脾气。
“雷蒙德,说了很多遍,不要碰我的脚趾!那很脏!”
“我一点都不嫌弃小圣子。”
“……雷蒙德,我的腰好像有点僵硬,不,不腰再折啦。”
“圣子大人,您低估了您的天赋,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后来塞缪尔的声音变了调。
“雷蒙德……你这个下/流鬼!”
“你果然是最淫/荡的家伙!”
“求您原谅,圣子殿下,我承认我的卑劣,可我实在克制不住对您的喜爱,您身体的每一处都让我爱不释手。”
隔了好久好久,就在雷蒙德以为小圣子睡了过去,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喃喃声:“原谅你了……”
阳光穿过玻璃花窗,照在厚实柔软的羊毛毯,散乱的衣袍落在床角,上好的丝绸布料被大力撕开,天鹅绒被虚虚搭在床沿,弹软的大床凌乱不堪。
床上两人睡到日晒三竿,塞缪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把下.流鬼赶下床。
圣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整日都没出门。
贴身侍从尤安也得到了一日休假,因为圣子大人身边有了别的伺候人。
而在这一天,塞缪尔确定了一件事,原汁原味的雷蒙德彻底回来了,且将永永远远的陪伴在他身边。
又过了几天,教廷收到通知,圣子计划外出游历一段时间,等众人纷纷赶来问候送行时,圣子已低调出发了。
塞缪尔这次没带尤安,尤安自告奋勇,追随小夜莺的脚步,去了教廷孤儿院做活,即便塞缪尔不在神殿坐镇,孤儿院也会如往常一样运作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镇,车夫的黑发绿眸暴露在阳光下,路过的行人瞧见了,偶尔回首感叹他的年轻英俊。
马车停靠在树林边缘,塞缪尔下了车,牵着雷蒙德,小心翼翼穿过荆棘丛林,颇有些冒险意趣。
“真不用抱?”雷蒙德问。
塞缪尔早就去了繁重的衣袍,从头到脚是精致利落的马甲衬衫小皮鞋,衬得他像个刚从宴会走出的小王子。
塞缪尔其实已经有点腿脚酸软了,昨夜雷蒙德没少折腾他,而冒险并不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情绪高涨,荆棘小刺时不时会在他锃亮的小牛皮鞋划出一道细白的痕。
可塞缪尔才离开教廷,还保持着作为圣子的矜持和端庄,于是严词拒绝了雷蒙德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