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别怕我。”
耳边低沉裹着热气的嗓音覆盖了尖锐嘶鸣,塞缪尔动动耳尖,轻点了下头。
雷蒙德:“不说的话就再跺一根手指,十指都没了,就用教皇的方式放血,血液流尽而亡,不知道这种方式,死的会不会痛呢?”
中年侍从还没求饶,手下的小圣子先抖了抖,雷蒙德后悔没把他耳朵一起捂住。
侍从被雷蒙德的狠辣震慑到,什么都招了。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恶棍的手段。
雷蒙德松开塞缪尔,却见他脸色煞白,纤瘦的肩膀细细发着颤。
还是吓到他了,雷蒙德心想。
他不着痕迹挪开两步,免得小圣子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以后的合作不顺利,便见塞缪尔倏地扭过头,眼圈发红。
不是受到惊吓的惶恐,而是饱含愤怒。
雷蒙德挑了下眉头,塞缪尔反而直直朝他走过来,贴住他,拉住雷蒙德的衣角不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雷蒙德能给他些许支撑和安慰。
塞缪尔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到悲哀的时刻,听到的真相阴暗残忍,让他忍不住从雷蒙德身上汲取力量。
他好像很久没有仰赖过神明了,而他也的确无法再向神明祈祷。
——塞缪尔有了对神明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按照侍从的说法,教皇生了很严重的病,什么方式都试过,无济于事,恰巧有一位巫医献出计策,通过饮用最纯净少年的鲜血,置换教皇被重病污染的血液,那教皇便能逐渐恢复健康,甚至恢复年轻的身体。
教皇本来不信,可看着愈加衰老和严重的病症,看着大主教们的野心勃勃,教皇对十几岁的少年下手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教皇感觉症状缓解了,合适年龄的少年并不好找,流浪男孩的身体不够洁净,教皇只好派人去穷苦人家里寻找,给点钱就能轻易换取一个男孩的命。
用钱买来的鲜活生命全部换成汩汩鲜血,尸体被扔进瓦尔纳西腐烂的泥土中,教皇从此成了深夜地下室的嗜血恶魔。
雷蒙德对侍从提到的巫医很敏锐,听见时下意识看向塞缪尔,遮掩了心虚。
两人商量着,想要教皇倒台,得到应有的惩罚,侍从和巫医都是人证,他们还要抓到巫医。
当然这是塞缪尔的想法,他要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换作雷蒙德,只怕早就砍了教皇了事。
他们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巫医的地址,这次离开,雷蒙德准备带着塞缪尔一起去。
他的小木屋已经被人盯上,教廷也不再是安全之处。
教皇的心腹侍从交给尤安看管,临走前,雷蒙德又把小夜莺留给了他,报信用。
这小家伙,偶尔去看看小乞丐,大部分时候,会飞回雷蒙德身边。
抓到巫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从教皇手里坑了一大笔钱,在瓦尔纳西城内尽情享受,日日醉生梦死,找到人时,他正在一间旅馆里呼呼大睡。
雷蒙德把人踹醒,巫医当即认出雷蒙德,还没对他使手段,他就招了。
巫医和侍从的供词一致,雷蒙德拿出粗麻绳把人捆住,巫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塞缪尔,忽然出声。
“这位是圣子大人吧?您和雷蒙德一起出现,难道是两位听取了我的建议?”
塞缪尔疑惑的眸子转向雷蒙德。
啪嗒——
旅馆新开客房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落两人肩头。
雷蒙德回头,跟在身后的小圣子垂头大脑,他笑了声,抱臂依靠在桌边。
“别干生气,想问什么就问。”他道。
塞缪尔抬起头,“你听了他什么建议?你和那个讨厌的巫医也有过交易吗?”
雷蒙德挑眉:“没有。”
“可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
雷蒙德含含糊糊不认真答,塞缪尔非常不满意,扁了下嘴:“雷蒙德,你还要继续欺骗我是吗?”
“这就生气了?圣子大人气量这么小。”雷蒙德坦言道:“不管是不是听了巫医的建议,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来解救我的吗?”
塞缪尔脸一红,起初他的确是不得已进行交易,可是后来……
“你怎么能被那种龌龊小人蛊惑呢?”塞缪尔抹不过面子。
雷蒙德无辜摊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塞缪尔无言以对。
“还气呢?小圣子。”
塞缪尔忽而眼珠一转,软声开口:“你想让我消气吗?”
雷蒙德实在想笑,哪有人主动教着别人哄他的,塞缪尔真是幼稚。
他嘴上却道:“我该如何做呢?圣子大人。您要什么?金币?还是我帮你杀了这巫医?”
塞缪尔纯透的眼眸直直看着雷蒙德,眼底流淌着雷蒙德难以直视的光芒。
“雷蒙德,我要你的真心。”
他很早就想对雷蒙德提出这个要求了。
不管前期是什么形式的交易,早已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雷蒙德一怔,嗤笑:“我哪有什么真心。”
这个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他没有真心,没有来处,对待塞缪尔,至始至终有的只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身体本能携带了恶念。
或许很快,他就要苏醒成塞缪尔最痛恨的恶魔。
塞缪尔歪了下脑袋,单纯问:“没有真心,就不能为我长出来吗?”
雷蒙德:“……”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塞缪尔眯起眼笑:“雷蒙德,我的要求很合理。”
他要成为唯一拥有雷蒙德真心的人。
“塞缪尔。”雷蒙德冷冷喊一声,莫名有些烦躁,故意胡言乱语:“你到底是圣子还是恶魔?竟然想挖出我的心脏来索取我的真心?”
塞缪尔缓慢摇了摇脑袋,充满暗示道:“雷蒙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雷蒙德干脆不理他,转身去叫热水。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生气了。”塞缪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雷蒙德:“……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正式:“虽然很生气,但我会和你说话,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雷蒙德,你不能亲我,抱我,更不能进入.我,这是我的权利。”
雷蒙德:“……”
他缓慢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缪尔。
这是堂堂圣子大人能说的话?!
塞缪尔对着雷蒙德客客气气行了个礼,“晚安,雷蒙德,祝你好梦,如果你在梦中见到我,希望你能体现绅士的一面。”
这的确是雷蒙德第四次发作的夜晚。
当两人各自清晰完,雷蒙德走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塞缪尔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却在床外侧给他留了很大的空位。
保持生气的小圣子,不让他拥抱的小圣子,却没有抛弃他,要求睡在别的房间。
雷蒙德忽而一笑,心脏没由来悸动,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带来的艰涩感。
塞缪尔露在薄被外的脚趾不安分的蹭来蹭去,想扭头,似又生生忍住了。
雷蒙德迈向床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某个不光彩的诅咒消失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存在。
情/欲不是凭空产生的。
因为塞缪尔的出现,因为他的气味,声音,明媚的脸,眼中的光。
雷蒙德的身体有了反应,强烈的,难以抑制的。
可到底抑制了。
仅仅是看着塞缪尔,内心变得充盈,满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