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随军出征,对魏穆生帮助良多,魏穆生同样对他敬重有加,请李大夫进客栈休息,再一回身,季长君衣袂飘动,朝着最后一架马车跑去。
魏穆生缓步跟上。
马车帘被高高撩起,露出里面的妇人,她衣着朴素,靠在车内,难掩疲惫,但瞧着气色不错,眉眼添了细纹,却难掩秀丽容色。
丫鬟见状下了马车。
“娘。”
季长君和妇人如出一辙的凤眼红了。
“长君。”卢氏眼圈也红了,“你受苦了。”
季长君上前抱了下娘亲,湿了眼尾,“娘,您身体如何了?”
卢氏笑道:“有贵人相助,这些日子虽在赶路,却比在季家十年都要自在。”
季长君垂下脑袋,“是我连累了娘。”
卢氏安抚道:“别怨自己,长君没错,是那季家腌臜,蛇鼠一窝,若没有长君,娘不知何时才能重见日光。”
季长君见她对季二老爷有半分的留恋,放下心来。
“别耽误了,快下车。”卢氏眼神示意,“别让外面的贵人久等。”
季长君侧头,马车车窗开着,魏穆生静静站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不远不近,能让他瞧见,却又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季长君想到和他的那些事,在卢氏面前难免心虚。
卢氏还很虚弱,季长君搀扶着下了马车,魏穆生走过来,卢氏腿脚不稳,就要下跪行礼,魏穆生拦住,一行人先进了客栈。
进了房间,卢氏再三道谢,眸底闪着泪光,说出了心底的忧虑。
“我和长君虽是大周人,可只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不会做大周的细作。”卢氏道:“将军救下我母子二人,可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和麻烦?”
卢氏这番话,魏穆生有些意外,心底涌过暖流,“夫人多虑了。”
卢氏又要跪,魏穆生先一步扶住,卢氏便要季长君跪下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没动,魏穆生也不要他的跪,留了母子二人说话,进了隔壁开的一间空房。
没多久,魏穆生的房门被敲响。
“进。”
魏穆生坐在桌边擦拭剑柄,抬头看了眼,来人是季长君。
魏穆生瞧他眼尾又湿了些,泛着红,轻皱了下眉。
不喜他因为别人而哭。
最好只为他一人。
便是亲生母亲,魏穆生也很难不介意。
沉淀在心底的阴暗心思没有压下,季长君直直走了过来,俯身捧住他的脸,亲了下来,边亲边坐到魏穆生腿上,全身心投入的一个吻。
魏穆生舍了剑,扔到桌上发出咣的一声响,没惊动黏在一起的两人。
季长君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张开唇齿,主动把魏穆生舌头勾了过来,又被舔.吻的喘不过气,室内光线逐渐昏暗,魏穆生放开他,季长君浅色瞳孔似有星光闪烁。
“阿生,谢谢。”
他闭眼,笑得轻快。
晚饭时,卢氏留了魏穆生用饭。
她让丫鬟卖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藏下来的一个镯子,让客栈加了两道菜,专程招待魏穆生,魏穆生也没推辞。
先前母子二人谈话,卢氏已从季长君口中知晓魏穆生救下他们母子的经历。
季长君掐头去尾,说魏穆生一早拆穿了他的身份,又得知他的苦衷,心慈仁厚的将军便将他救了下来,后不甘心被周太子愚弄,对周蕴动手时救下了娘亲。
饭桌上,三人用着餐,都没那饭桌上的规矩,卢氏给季长君加了菜,迟疑片刻,用公筷又给魏穆生夹了一筷子,像个寻常温柔的母亲,把魏穆生当作顶好的晚辈,热情款待了一番。
卢氏身体不好,不能坐太久,一顿饭没用多少,便要离席。
魏穆生见状也停了下来,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季长君瞥了那一抹白,忽地呛了声,咳嗽不止。
是他为了引魏穆生上钩的那条帕子,也是不久前魏穆生口中磨破的帕子。
季长君记得清清楚楚,白帕质地柔软,魏穆生给他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他不小心指甲勾出了条线,没修补。
现如今,魏穆生擦嘴时,那条跑出来的线在他唇边浮动。
卢氏:“怎么呛着了,快喝些水。”
卢氏还没摸到水壶,魏穆生已经递来了杯子,季长君接过,自然地喝了一口。
卢氏见状愣了下。
魏将军这样伺候季长君,用的还是自己的杯子,将军举止熟稔,季长君神态寻常,似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饭后,卢氏强撑精神,又把季长君留了下来。
卢氏前后试探两句,季长君不想她误会,绕着弯没说真话。
卢氏索性开门见山:“将军强迫你了?”
季长君:“娘在说什么?”
卢氏严肃道:“别装傻,你为了救我,委身于将军,回答我,是或不是?”
季长君沉默稍许,说:“不是。”
卢氏冷着脸:“你若说谎,死后我内心不安,做鬼也要拉魏将军下水。”
季长君当即变了脸,“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只恼不吉利的话?”卢氏问。
季长君抿着嘴,没开口。
卢氏了然,半晌叹了口气,“既不是强迫,那便是两情相悦了。”
季长君仍旧没反驳,那便是默认了。
卢氏:“长君……你可还会喜欢女子?”
季长君不想说让卢氏伤心的话。
卢氏不是封闭守旧的内宅夫人,她出生商贾,被卖进高门大院,家族荣辱与她无关,也不曾在意季二老爷的宠爱,甚至几次三番带小长君溜出门,对此并非难以接受。
她拉着季长君的手坐下,温柔道:“长君,如果有除了娘以外的人爱你护你,娘很高兴。可这不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季长君垂眼,“我知道的。”
魏穆生站在客栈走廊,见季长君从卢氏房间出来,有几分恍惚的进了隔壁客房,他没去打扰,重新开了一件房。
他知道卢氏看出了点什么。
不管她和季长君谈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夜色浓稠,厚重的云层覆盖天幕,透不出一丝月光。
季长君猛然从床上坐起,室内只他一人。
他以为魏穆生会在今夜索取报酬,然而没有。
阿生没有来找他。
客栈的天字号房被褥柔软暖和,季长君却没有在马车上睡得好。
翌日天刚亮,一行人上了路,季长君看望完卢氏,回到自己马车上。
出城前,魏穆生手下缰绳收紧,回马,去了趟城南的点心铺子,不多时,黑色骏马追上了军队。
手里拎着两份点心,一份让人送进卢氏的马车,另一份魏穆生自己带着,上了季长君的车。
季长君没跟他客气,倒水净了手,捏着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小口细细嚼着,面上不显,眉眼间透着愉悦。
他从小到大很难吃到这些东西。
见魏穆生眼也不眨的盯着瞧,季长君舔了下唇,把点心盒子往魏穆生这儿推了推,魏穆生摇头。
一盒点心下肚,季长君有些撑。
魏穆生:“可饱了?”
季长君一顿,轻嗯了声。
魏穆生抬手抹去他嘴角的糕点碎渣,放进自己口中,“味道不错。”
季长君对上他眼神,呼吸一滞,撇过眼,说:“马车里,你收敛点。”
先前不知道娘亲在后面的马车,便罢了。
魏穆生:“不收敛又如何?”
季长君含糊道:“下次就没了。”
魏穆生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那索性这次不收敛个够。”
“不许。”
季长君去拧魏穆生的腰,没拧着,反被魏穆生捞着下巴亲了口。
魏穆生:“赊账已到期,该兑现了。”
季长君眼睫眨动:“再等两天,入了京,行不行?”
他商量的口吻。
然而在这种事上,魏穆生从不给他商量的余地,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不行。”
季长君双手推拒了下,顺势躺在车垫,偏过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子,忍不住低.吟出声:“嗯……马车,别乱来。”
却是顺从的,摆出令人不得不乱来的姿势。
魏穆生唇蹭了蹭他脸颊,“你小声,别被后面车上的伯母听到。”
季长君脸颊滚烫,肩头处,曾被魏穆生强硬撕开衣裳去搜寻的小痣,热胀的透着血色的红。
“我会,过分些。”魏穆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