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又被踢了一脚,魏穆生不纠结这点细节,“他得了什么病?”
“你还问我?”季长君睨他,“脸上生了疮,化了浓,能是什么好病?”
他说罢,想起今日和那魏将军同骑一匹马,挨得这么近,嘴差点碰上面具下带疮的脸,隐隐泛起恶心。
魏穆生不是不知事的毛头小子,反应过来后沉默良久。
季长君眼眸微闪,脚蹭了蹭魏穆生手心,“我也不知如此凑巧,在我后悔想回来找你时,遇见将军,他主动捎带我回营,我没法拒绝。”
“将军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人的品格难以料定。”
魏穆生抬眼看他,他单膝跪,比季长君低矮一截。
“我怕他盯上了我。”季长君视线落在魏穆生修长却布满老茧显得指节粗大的手指上,说:“你曾说我比你的将军重要,我当真了。”
魏穆生:“发生了何事?”
季长君迟迟不看他,轻声开口:“他今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倘若下次他更过分,强迫于我,你,你可会……对他动手?”
他说的磕磕巴巴,像是难以启齿,实则对那个魏将军有几分愧疚,那人今日老实规矩,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只是熟稔的有些怪异,他不习惯罢了。
魏穆生不想再骗他,一手握住他脚腕,作势又要去亲他,季长君躲开他的吻,“你还没回答我。”
魏穆生含糊嗯了声,握在手中的脚抵在两人之间,宽大的裤管滑落一截,露出笔直细腻的小腿,五指抓上去,似能立即烙下印记。
直到他的手又朝上滑了几寸,季长君受不住的用脚蹬踢在魏穆生腹部,脚底心的触感确实一片滚烫,他手脚并用赶了人,抬眼看去,魏穆生拽着他脚,又贴了一下,脚下猛地一跳,眨眼间又膨了几个度。
“你怎的……这也能起?”季长君眼眸睁大,眼尾通红盯着那儿,烫到似收回脚,魏穆生松了手,脚腕一圈泛着红,活像带了圈红色锁链。
“有病。”季长君骂了声。
魏穆生坐到床侧,“人之常情。”
季长君脸颊绯红未消,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怎样的人之长期,我的脚碰一下,就激动成这样?”
为了膈应人,他又加了句:“还是没洗过的脚。”
魏穆生挑眉,低头看了眼还泛着粉的脚趾,“又不臭。”
“这般不讲究,说到底是你心思不正。”季长君红着脸盘起腿,干净的脚趾严严实实收拢腿下。
魏穆生:“你的脚碰到我命门,它要再不惊醒,岂不是废物一个?”
季长君无言以对,脸上的红蔓延到衣领口一下,魏穆生挪过来两寸,季长君防备看了眼,出乎意料,魏穆生张开双臂,抱住他,像抱一块温软的玉。
魏穆生忽然说:“能这般抱着你,我很欢喜。”
季长君瞬间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呼吸着男人身上带着浅淡皂香的气息,耳根悄悄红了,做戏哄人的甜言蜜语一句也说不出。
魏穆生:“这次留下,日后便是再想逃离,也没有半分可能了。”
他语气平静,却似藏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季长君心口一颤,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一股不安的酸楚。
魏穆生又道:“启程返京前,我要出一次任务。”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季长君坐直了身,“几时出发?几时回来?”
魏穆生:“今夜就走,队伍出发前回,具体时间不定。”
季长君:“不能推拒的任务?”
魏穆生:“等我回来。”
季长君指尖揪住他衣领,迟疑道:“我,我一人……”
“我安排人保护你,门口守卫的时刻跟在你身边,况且军营里是最安全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扯出一抹苦笑:“于你而言是避风港,对我来说可不是,你忘了我的身份?”
“放心,李大夫那我已打点好,无人能发现你是周太子。”魏穆生捧起他的脸,“即便被发现,将军尚且同我一处,不得他发话,没人敢拿你怎么样,等我赶回来,照样能保你。”
他语罢,季长君也不再做出姿态挽留。
他不怕被人发现身份,怕的是男人就此一去不回,怕的是没有机会再回大周见娘亲。
季长君眼眸微闪:“你确定能赶得回来?”
“嗯。”
季长君:“将军……此次仍是重用你吗?”
魏穆生又“嗯”了声,勒在季长君腰上的手臂力道收紧,季长君还想多问两句,魏穆生问:“脚还痛吗?”
季长君摇头,他哪还有心思脚痛。
魏穆生:“今夜亥时出发,少则五六天不见。”
季长君未听出他言外之意,垂落在床边的脚忽然覆上一只大手,圈住他脚腕就拉了过来,他身体倾斜,从魏穆生怀中掉落,手肘支在床上,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阿生!”季长君恼怒道,面颊微红。
魏穆生按着他脚踝放上去,低沉嗓音磁性带了点哑意,“给我一回。”
宽厚的肩背低矮下去,将床上那道纤瘦的身影完全覆盖,恍惚间,季长君脑海有两道声音反复拉锯。
索性全都给了,早一时晚一时又如何。
不行,时间不对,阿生尝了太多甜头,很难再拿捏,更别提用蛊惑他去刺杀效忠的将军。
那就逼他去。
阿生吃软不吃硬,逼不得。
脚心磨蹭的火辣辣的刺疼,终于摆脱钳制,季长君下意识勾上魏穆生的腰,身体已然送了上去,手指触碰到腰带,扯下——
一只带着汗意的手包住他手背,拿开。
被拒绝了。
季长君清醒过来,眸中弥漫的水雾褪去,撇开眼,也要从男人身下挪开,被捞着腰扣回来。
“时间不够。”魏穆生说:“等我。”
红红的脚背脚心被擦干净,脚趾在滚烫的掌心中蜷缩了下,被塞进被窝。
临走前,魏穆生在季长君秀挺的鼻梁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下,罕见的带着点柔情蜜意,季长君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翌日清晨,季长君起的有些晚了,穿鞋下床时,脚底板传来微妙触感,他脸热了下,门外传来敲门声,季长君道了声进。
来人目不斜视,把食盒放桌上,恭敬离开,是先前男人没空时,常代替他送饭的人。
日子恢复平静,进进出出只有低头送饭送水的人,一天过后,季长君坐不住了,他换了身衣裳出了门,门口两个守卫并不阻拦,立即跟了上来。
季长君看了眼,没在意,朝着医帐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守卫留在帐外。
掀开医帐,李大夫正在给士兵看诊,见着季长君,愣了下,而后面色如常让他稍等。
季长君穿着医童的衣裳,头戴一顶灰色小帽,白净的脸庞低垂看不分明,安静站在角落,不曾引人注意。
季长君曾来过一回,算过了明面,跟着李大夫认了点药材,学着分拣整理,这会听李大夫给病人诊断上火开的药房,里面的药材他大多认得。
这个病人才开好了药,医帐匆匆闯入一个小兵,说他那边兄弟腹痛难忍,上午腹泻五六回,人都拉脱相了。
李大夫脸色一变,匆忙拾了几样药,挂上医箱就往外走,走两步又停下,有些为难的看着季长君,季长君示意他去忙,李大夫便放心跟着人去了。
李大夫走后不到一刻钟,医帐又来了人,没瞧见李大夫,见着一个肤白清秀,穿着医童服饰的男子,脱口而出的话停在嗓子里。
季长君抬眼看过来,小兵挠挠头,面上微赧,“你是……”
季长君:“李大夫身边的医童。”
“没见过啊,长这么俊。”小兵笑着盯着季长君又瞧了瞧。
季长君淡淡道:“李大夫不在。”
小兵道:“小毛病,天干物燥上火严重,你能帮我开点药不?”
“我不通医理。”季长君顿了下,道:“大夫很快回来,你要等便等罢。”
小兵挠挠头,见季长君不冷不淡的态度,尴尬站在原地,季长君低头瞧药架上晒干的草药,分辨出几味药是以前娘犯了咳疾经常喝的。
李大夫不多时就回来了,给傻愣愣站着的小兵把脉开了药,人走后,帐子只剩他和季长君两人。
李大夫摸了把白花花的胡须,“公子久等了。”
季长君坦然道:“有求于人,多久都等得起。”
李大夫曾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从前在宫中受过魏贵妃的优待,感念其恩情,甘愿跟随魏穆生在战场救死扶伤。
李大夫叹了口气,“公子有话直说便是。”
季长君:“阿生到底是何人?”
“公子认为他是何人,他就是何人。”李大夫笑道。
季长君眉心微蹙,李大夫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间接告诉他,阿生不会害他。
季长君又问:“他和将军什么关系?”
“关系不普通。”李大夫说。
季长君面上不愉,“主仆关系如何不普通?便是父子兄弟,也能拔剑相向。”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暗含挑拨之意,李大夫面上半分不露,摇头装傻充愣。
季长君也不再执着于此,在医帐待到傍晚,听了几耳朵医理知识,脑中胡思乱想被压下去,
傍晚天色渐暗,季长君起身告辞,出了帐子,守在外面的两人跟上他,这会是开饭时间,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士兵领了饭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埋头苦吃。
季长君沿着人少的一条路往回走。
“那谁?给我站住。”
背后一道粗犷男音,季长君一顿,不理会。
蒋大山三两步拦在季长君面前,国字脸沉着,显出将士的威慑,“叫你,跑什么?”
季长君低头:“小的没跑。”
“在哪做事的?”蒋大山长的人高马大,季长君头垂的很低,他看不见他的脸,不由皱眉:“头抬起来。”
身后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眼。
季长君稍稍抬了下脸:“李大夫手下的医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