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离的特别近,发现不了,魏穆生不在意。
“再穿两次就扔。”他道。
季长君:“就破了那么一小块,扔了可惜。”
魏穆生:“……”
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美人俘虏,衣裳每日一换,虽不可能日日穿新衣,但半个多月内,魏穆生给他添了十几件衣裳,越来越往好料子买。
他不会直接表达不喜欢,只把看不上的衣裳,或不小心扯出线头的那几件,随手扔到床上,等魏穆生收拾时,自然而然就发现了。
魏穆生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季长君:“有没有针线?我帮你缝了。”
魏穆生:“你会?”
大周太子不可能会缝补衣物。
“自然不会。”季长君探身过来,歪头细看衣裳破洞的地方,凑近了闻也没有想象中男人的汗臭味,“但我可以学,阿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阿生做点什么。”
魏穆生闻言随了他的意,出门跟守门的说了两句什么,那人便匆匆跑开。
季长君看在眼里,两个守门侍卫恐怕对阿生唯命是从,见阿生如见将军,让他们在军营里找针线,也是难为人了。
不到一刻钟,侍卫带着针线回来,交给魏穆生。
“这么快?”季长君问。
魏穆生:“后勤常备。”
“外衣脱了给我。”季长君说。
魏穆生解了褐色腰带,褪下外衣,季长君从背后接住。
男人只剩一层白色中衣,布料轻薄,透出里头的肉色,脊背宽阔结实,肌肉块垒分明,抬手时线条浮动,蕴藏蓬勃力量,似能让人依靠。
季长君白净的手指摩挲衣料,只要把口子缝上,不做别的花样,应该很简单。
“我为你缝衣服,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季长君落座,膝头搭着魏穆生的衣裳,垂眼不熟练的穿针,温柔又耐心。
忽略他几次险些扎到手指的笨拙手法,似给丈夫缝补衣衫的贤惠妻子。
魏穆生摇头:“一针一线并不简单。”
“也不要小瞧我。”季长君说。
针线穿好,季长君想象着娘亲在他小时候给他缝补旧衣的画面,慢慢上了手,几针下去,破洞被棉线收了起来。
线头是浅灰色的,泛着点白,有些接近银色,若是熟手,必然将补丁收口的线打在内侧,季长君认认真真将破洞缝好,又延长了一截。
小豁口补出了天坑的视觉。
魏穆生翻着一本兵书,瞥过去一眼,便见着歪七扭八的走针,像小孩缝的布娃娃。
季长君的针线活完工,魏穆生也放下了书。
“怎么样?”季长君抖抖衣裳,展示成果。
魏穆生:“很好。”
季长君抿了下唇,心道这面瘫死人脸竟也会说哄人的话,“穿上看看。”
他撑开衣裳等着,魏穆生就着他的手穿上,只见深黑的棉布衣外侧,多了条张牙舞爪游走的大蜈蚣,好在手臂垂下就能遮挡,无伤大雅。
魏穆生三两下系上腰带,从腰侧到衣摆都是皱巴巴的,季长君看的直皱眉,凑近了去,伸手一点点捋平褶皱。
白净的手指按在黑色布料上,动作轻柔,因着他偏头的动作,发丝扫过侧脸,黏在唇边,眸光专注,泄出些许罕见的温情,像服侍清晨即将出门的丈夫。
烛火的影子在白墙上晃动,持续片刻,空气安静的突兀。
季长君终于反应过来,暗自懊恼自己做多余的事,抬眸对上魏穆生幽深注视着他眼,心脏突地一跳。
他心下没由来生了怯,慌忙躲过那双眼,低声:“好了。”
魏穆生喉结轻滚了下。
季长君送走魏穆生,坐回桌前,望着窗外浓黑的暮色,似陷入那双同样深沉的眸,有片刻恍神。
他不是在做多余的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勾得阿生为他入了迷,放弃原则底线。
甚至甘愿为他去死。
这么想着,季长君冷静下来。
可是太慢了。
那次生病之后,阿生不再主动越界,似乎变成了一个恪守本分的看守人,季长君做的太过,会显得太有目的性。
若真按照眼下进度,让阿生违背将军命令偷偷放了他,或是……让阿生做那把刺向将军的刀,他怕是等不到。
秋老虎一过,下了场小雨,天凉了下来,魏穆生冒雨前行,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朝着普通小兵不会走的那条路。
有人瞧见了这一幕,觉得奇怪。
“老刘,二皇子前几日离了军营,将军为何还往那边送东西?”蒋大山问身边的刘卫国。
刘卫国:“许是将军自己在那边住下了。”
蒋大山:“将军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盯着底下人练兵的时候都少了。”
“将军信任你我,把手底下人交给我们,自然要为将军效力。”刘卫国说,“再者项城不安稳,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将军自会吩咐。”
蒋大山心底那点困惑抛之脑后,他比魏穆生年纪还大,从将军少时跟在他身边,已经十年了,看着魏穆生成长,也愈发信服他。
这些日子寻不到魏穆生人影,蒋大山偶尔也会犯懒,他与老刘宿在一个帐篷里,夜半无趣喝了点酒,脑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俘获的那个大周太子。
那个羸弱的小白脸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大周军队不堪一击,周太子也不被人放在心上,掳来后任由他自生自灭。
蒋大山心血来潮,一股脑从榻上爬起来,循着之前的记忆,来到军营最北角落的位置,黑咕隆咚中,辨识出一顶破败的营帐。
蒋大山拿着火把挑了帘,大喝一声。
“……”
一片寂静,只有他裹着酒气的余音。
火把的光一一照过营帐内部,一根稻草也没放过,查了半天,鬼影都没瞧见,地上断裂着一条生锈的锁链。
蒋大山大惊:“来人!俘虏跑啦!”
蒋大山扯着嗓子喊,粗犷暴喝似敌袭预警般响彻周遭营帐,小兵纷纷从大通铺上跳起来,套上昨日臭烘烘的鞋袜,一圈火把围了过来。
“那么大一个俘虏跑了?”
“巡逻兵呢?没发现异样?!”
蒋大山带着酒气和怒意的脸通红,“通知将军,一队人跟我去搜寻,四周都是山,他跑不了!”
火把攒动,这会儿功夫,整个兵营的人都被惊醒了。
“谁跑不了?”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第65章 吻
人群自觉退让, 分出一个通道,魏穆生高大挺拔的身影显现,肩头披着件深色外衣, 走入人群,站在正待出发的蒋副将面前。
蒋大山:“报告将军!周太子跑了!”
魏穆生:“怎么发现的?”
“属下心里一直没放下俘虏, 打算深夜突袭看两眼, 果真让他给跑了!”蒋大山怒道:“将军定要彻查,我怀疑兵营有他同党,不然凭借那弱不禁风小白脸, 不可能把锁链给砍断。”
刘卫国看着将军越来越黑的脸色,几乎与身后夜幕融为一体, 突然福至心灵, 扯了扯蒋大山的袖子。
蒋大山一把撒开他, 继续说:“把人逮回来, 一定要严加处置,刑具伺候, 让这废物太子,咱们大楚也不是这么好待的!”
魏穆生安静了太久,蒋大山一同慷慨激昂的说辞也没让他立即下达命令。
众人只听魏穆生嗓音沉的滴出水来:“你的意思,本将军就是那个同党?”
蒋大山抬头:“啊?”
其余人也看出名堂,将军不是同党, 是将军转移了俘虏的关押处, 又闻到蒋副将身上的酒气, 心里为副将捏了把汗。
敢当着将军的面说从兵营俘虏跑了, 不是打将军的脸吗?
“俘虏半个月前被我带走亲自看管。”魏穆生说:“若真逃了,如今才被你发现,你莫非要到大周东宫擒人?”
蒋大山羞愧低头, 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都散了。”
魏穆生拢了拢肩上外衣,等士兵一窝蜂钻回营帐,场上只剩蒋、刘二人,才道:“蒋副将深夜醉酒闹事,罚扎马步举水缸至明日午时。”
“刘副将监督,若洒出一滴水,加时五个时辰。”
“是。”许卫国应下。
房间内,睡梦中的季长君被吵闹的动静惊醒。
他下了床,推开窗,夜色浓稠,远处晃动着些许的火光,片刻就散了,不知兵营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卫还剩一人,另一人轮休。
他行至门边,按着门栓,想唤人叫阿生过来,开门前顿了下,才慢慢转身,又回到了床上。
醒来便难再入睡,季长君盯着漆黑的床帐顶部,睁眼到天明。
魏穆生同样没睡,他趁着夜色骑马赶到郊外一坐小村庄,有人在村庄入口接他,他跟着人,悄无声息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
里面关着的人,是当初和伙房的兵搭上线的大周人,伙房后勤兵被换,这个大周人被他们逮了。
魏穆生亲自来审,没多久,这人就全部招了,还将身后联络他的人拱了出来,魏穆生猜的没错,是季后派来的人。
季后拿卢氏威胁季长君保守秘密,背后必定也有季家手笔,卢氏在他们手上,季长君为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会听命行事。
梦里的俘虏美人引魏穆生入榻行刺与他,就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