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情抬眼轻瞥他。
轻描淡写一眼,仿佛带着又难以抗拒的命令感,让白缘下意识顿了下,几乎立刻就停了动作。
随即他脸上升起一股难言的躁意,正要发火,便听沈情道:“药就这么点,别都被你浪费了。”
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散了,白缘冷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拿着刀柄在手里把玩,那动作看着不怎么熟练,嘴里威胁的话却是娴熟:
“是啊,到时候沈先生被不长眼的小刀伤了,没药可怎么办?”
他眉眼靡丽,唇角艳红,语调幽幽,反倒像在调情。
“我忍着。”沈情扔掉被药水浸润的棉签,拿了新的,淡声开口:“可以继续了?”
白缘:“……”
他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情总是表现的逆来顺受。
更准确来说,是敷衍。
像面对着一个恶劣的顽童,毫不费力地将他打发了回去,让白缘情绪找不到发泄口,显得可笑。
白缘恶从心中起,动了动正被自己上药的瘸脚,向前伸去——
沈情单膝跪在床边,他身材高挑,两条长腿的比例拉到了极致,工装裤束住精瘦的腰,白色卫衣堆叠处褶皱。
那只脚便落在了裤腰和卫衣交叠处。
明晃晃地撩拨着。
沈情掀起眼皮。
“脚不疼了?”他问。
“有沈医生妥帖照顾,再疼的地方,也不疼了。”白缘嘴角扯出一道弧度,说着暧昧不明的话,脚趾不老实地戳着绷起的腰腹。
沈情无动于衷:“马上就好。”
擦伤划痕已经消毒了,脚踝处也擦了药油,原本这会的上药就该结束了,既然白缘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也不介意让他“不疼”的时间延长一会。
沈情重新拿了根棉签,来到白缘小腿内侧,轻轻扫了两下。
白缘膝盖一颤。
似羽毛划过,轻若无物,存在感又难以忽视,比在脚底用羽毛瘙痒好不到哪去。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爬满了皮肤。
他蹭地收回脚,翻身背对沈情,“睡觉。”
他没察觉那根棉签是干燥的,连药水都没沾。
沈情轻哂,收了东西,站起身,两步回到自己的床边。
他并没有把白缘当顽童,也不讨厌这个尚未成型的反派,在发现原书剧情和现实情况有着某种微妙的偏差后,他对白缘产生了一种观望的心态。
更甚是兴味。
白缘的骨骼完美,皮肉以及皮肉之下伤痕累累,身心处于一种脆弱又强硬的状态,不停地生长着尖刺,伤害他的人就要承担他的反噬。
沈情不考虑靠近白缘的后果,他拨弄两下那刺,发现它看似透着锋锐冷芒,实际内里柔软,看似扎人,实则只在他手心里轻挠两下,毫无威慑力,便继续逗弄下去。
入夜后,失去电力的城市似泼了墨般,黑不可见。
身后传来被子的窸窣声,白缘心神悄然松懈,然而下一秒,隔壁床的男人下床,脚步声朝着他靠近。
两张床之间也就那么两步的距离。
白缘先发制人,跳下床,一把扯过男人衣领,警告道:“说了让你别碰我,再不老实,抓只丧尸给你暖被窝。”
沈情被他拳头顶着下颌,“只能上药的时候能碰?”
白缘:“……对。”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沈情笑了下,对他防备心很重啊。
他伸出刚才一直攥着的手,露出一把漂亮的蓝色晶核。
因为白缘的突然袭击,在白色床单洒落了一些,在漆黑的室内散发微弱莹光。
白缘杀丧尸,沈情捡拾晶核,两人分工合作,这几天下来沈情攒了不少晶核,白缘没开口要过。
“睡前想把晶核放好。”沈情解释道:“吓到你了?”
“用得着偷偷摸摸?”
“打算放中间的床头柜,你想用就用了。”沈情道:“它对你的异能有帮助,你知道吧?”
言下之意,他没打算对白缘突然袭击,是白缘过于应激。
一片好意被冤枉,白缘下不来台,勒着人脖子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距离近了,沈情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白缘手背上,金丝边眼镜反了下光,镜片后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他,即便在漆黑一片的室内,也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白缘甩开手,黑暗让人丧失方向感,他忘记了那只累赘的脚,踩在地面,疼痛让他收了力,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带着沈情摔倒单人床上。
白缘脑门撞进一片厚实温热的胸膛。
他把沈情压在下面。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见了沈情的轮廓,以及鼻梁骨上歪斜的眼镜。
只听得身下传来一声闷哼,连带着胸腔震动,传到白缘身上,瞬间令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仿佛是雷电异能传导到了自己身上。
不等他有所动作,腰被一只大手禁锢,视线翻转,白缘仰躺在了床铺上。
他听见悬在上方的沈情如释重负地叹了声,“你太瘦了,下巴有点尖,嗑的我胸口疼。”
“不过别担心,我没事。”
白缘:“……”
谁担心了。
“早点睡。”沈情起身撤开。
白缘堵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面无表情在黑暗中睁眼,盯着沈情规规矩矩平躺的身影,手心收拢的晶核咯吱作响。
深夜寂静。
泛着莹光的晶核倏地释放出一团光晕,随后湮灭在浓黑的夜色中。
沈情似有所觉,偏头扫了眼。
含糊的呓语声吵醒了沈情。
他觉浅,几乎是白缘发出声音的一秒后就睁开了眼。
他下床,在床头柜摩挲到白缘睡前放在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线照亮了白缘的脸。
他背对着沈情,臂弯圈着双腿,眉头紧蹙,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散落在枕头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成缕,嘴唇微张,呢喃着什么。
沈情俯下身,听清了细碎的发音。
“疼……别碰我……”
白缘发烧了。
或许是吸收了晶核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身体本来就差,从实验室出来,即便有异能加身,内里已是残缺不堪。
他似陷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沈情尝试着给他喂水,没喂进去,伸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
很烫。
这个温度,正常人会被烧死的。
白缘的眼皮异常沉重,他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内,影影绰绰的身影晃动,渐渐地,一切都变得清晰。
男人白色的实验服如血一般的红,湿润的液体喷溅上去,迅速变干,褪色,而后又被更加鲜艳的红覆盖。
那是白缘的血。
他躺在实验床上,灵魂却难忍疼痛,飘到上空,看见那坨血肉模糊的躯体似一坨案板上的肉,任男人摆布。
看见自己的皮肤变得和丧尸一般青紫干裂,再缓慢恢复。
肠子和内脏分离,被随意丢弃。
看不出成分的液体被注入血管,那具瘦削的身体痉挛扭曲颤抖,竟仍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他怎么还不死。
他凭什么要死?
要是能看清那个男人就好了。
要把他千刀万剐,流尽最后一滴血,扔进丧尸堆,被咬食每一处血肉。
……
额头陌生温暖的触感让白缘感到怪异,他的灵魂忽地被按进身体,残破的躯体也在一瞬间恢复完整。
他陡然喘出一口气,醒来时眼神仍带狠厉,看着闯入他视线的沈情,浓稠的杀意难退。
沈情探上他额头的手腕被无意识握住,贴着皮肤的手心是粘稠冰凉的汗。
白缘嗓音哑得不像话:“你……”
“你又发烧了。”沈情将折叠打湿的毛巾放上他额头。
他看着白缘,双眸掩在幽深镜片下,温润俊美的脸庞浮现柔和的笑意,和这末世格格不入,仿佛能包容白缘的一切失礼和冒犯。
白缘松了手,眼底阴鸷退散。
第51章 救援队
沈情扫了眼凌乱的床铺, 晶核消失无踪。
白缘脱力般松开沈情的手,没再说什么不让碰的话,汗津津的侧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再怎么强装凶戾, 却总在沈情面前暴露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