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去,室外一丁点的响动也没了。
白缘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再次埋进手臂。
没有人会为一个废物累赘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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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情双手扶膝,站在一楼空地,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的衬衫和马甲湿透了,沾着汗液和丧尸的血液。
这具身体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应该是他自己的身体,沈情常年锻炼体能不错,意外突发时他应付过丧尸,之后又杀掉攻击白缘的丧尸,如今已经接受良好。
楼内的丧尸不算多,所幸实验室离楼梯口比较近,他和白缘所处的位置在四楼,一路跑下来,躲躲藏藏,又解决了不少。
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偏僻的自建房,总共有六层,楼顶两层灯是灭着的。
周围杂草丛生,楼下开辟出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空车,书中将这天的事故记载的很清晰,负责运送丧尸的一辆车的两个人无意间被丧尸挠了,进楼之后症状才显现,攻击交接人员,于是整个实验楼便沦陷了。
算是自作孽。
他们开的事面包车,驾驶座的车门开着,沈情朝车内瞥了眼,后座黑黢黢,方向盘旁边插着钥匙,他试了试,打着了火,车内油量还有大半。
满足随时离开的条件。
沈情要逃离的不仅是丧尸,而是实验大楼内,那个如定时炸弹般的反派。
危险的预感恰在此时到来。
背后阴影袭来的瞬间,沈情推开车门滚落在地,车内跳出来的丧尸和草丛钻出来的两个丧尸围了过来,
沈情手中短刀一只丧尸肩膀,对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腐臭的牙口朝他逼近,背后丧尸将扑倒,前后夹击逃无可逃,沈情额前青筋突突地跳,心跳的频率一瞬间达到峰值。
腥臭的粘液触碰到沈情颈间大动脉。
“噗嗤——!”
沈情身前后背骤然一轻,率先咬他脖子的丧尸被一道浓绿藤蔓捅穿脑壳,轰然倒下,从杂草丛中衍生而疯长的藤蔓,缠绕剩下两个丧尸的脖子,硬生生将脑袋薅折,最后在脑子上补了两刀。
沈情忽然觉得脑壳有些疼。
他蓦地转身回望。
只见实验楼的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三楼某个窗口处,一道黑影似鬼魅伫立。
沈情看不清那人面容,却知道对方是谁。
白缘觉醒了异能,初次使用便如此强悍凶猛,沈情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独自跑路已然不可行。
俗话说灯下黑,刚才藤蔓杀的是丧尸不是沈情,那他就还有很多可操作空间。
沈情望着那道身影莫名轻笑了下。
他回到车边,拔掉车钥匙揣兜里,朝着实验楼内走。
事实证明,沈情的返回才是最佳选择,因为楼道和走廊的丧尸全都变为了死尸,空气中弥漫若有似无的烧焦味。
他在窗边找靠窗而立的白缘。
今夜没有星星,云层遮挡了月亮,白缘的面孔隐在暗处。
沈情走近,笑着道谢:“白缘,多亏了你。”
他没多问他异能的事。
原世界线后期,白缘才会觉醒多种异能,那时他已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
“不欠你。”白缘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那间实验室走,走得很慢,看不出跛脚的痕迹。
沈情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沈情一次,扯平了。
正常人都要往外走,他却要回到那个让他噩梦丛生的地方,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不愿和沈情有更多的交流。
“这样走路,脚不疼吗?”沈情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白缘顿住,侧头看过来,暗夜笼罩下,他的眼瞳又黑又冷:“假惺惺做什么。”
沈情似没听见,继续关切道:“电梯停了,这里是四楼,我背你下去。”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了?”白缘沉声道。
沈情上前两步,“我们两个过命的矫情,不和我搭伙上路吗?”
“是吗?”白缘唇角扯出了一抹讥笑:“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跑路。”
他用的肯定语气。
沈情不慌不忙道:“我总要试试车子能不能正常启动。”
白缘嗤了声,“劝你尽快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下场——”
“我不勉强。”
沈情打断他的话,温柔包容的嗓音化开了浓稠夜色:“不愿意和我组队的话,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外套还给我?”
两分钟后,白缘浑身僵硬如一块木板,被沈情抱着下楼。
沈情背后沾了大片丧尸的血,白缘嫌恶心,没让他背。
实验楼已经断电,楼道很黑,沈情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却稳健的宛如平地。
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沈情。”白缘烦躁地喊了声。
“嗯?”
“你鼻子能不能堵上。”白缘冰冷的语气夹杂着恶意。
呼吸声吵死了。
沈情:“嗯。”
白缘:“?”
沈情屏住了呼吸,白缘额间没了那道扰人的气息,肩膀靠着的胸口处,却听见沈情心脏急速跳动,因憋气而变得紊乱。
白缘对着他肩膀甩了一掌,急道:“给我喘气!你想憋死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没收着力,沈情被拍得后仰了下,眼镜滑落到鼻梁下方,眼睛露在外面,那双惯常含笑的眸,在昏暗的夜色下竟是那般深邃。
沈情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弯弯,还在笑:“没办法,有人闹脾气,只得顺着。”
白缘心里嗤笑,这是拿他当傻子哄了?
他因这人的举动情绪变动太明显,本能的警觉起来,抬眸扫到近在咫尺的喉结,屈指抵了上去,冷森森地开口:“想顺着我,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喉结连带着脖子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白缘手指比沈情的金属镜框还要寒凉。
沈情从未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越界的入侵感让他想起了过去不美妙的回忆,下意识排斥,却是生生忍了下来。
他脚步停顿。
白缘三言两语间尽是威胁和恐吓,他以为沈情要生气,嘴角的冷笑已经勾起,却见沈情只是微微低了下头,“帮我扶一下眼镜。”
“……”
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高挺的鼻梁骨投下一片阴影。
白缘抿紧了唇,倏地抬手摘掉了沈情的眼镜。
“我看不清。”沈情道。
白缘看好戏地冷笑:“那你就摔死吧。”
沈情心道摔死的可不仅是他,这反派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又下了两节台阶,一楼门口近在咫尺,沈情佯装脚下踩空,双臂举起白缘往半空中送去,白缘心下慌张一瞬,却没有拼命抱住沈情当救命稻草。
一束蔓延而来的藤草缠了过来,白缘腾空的身体撞进沈情怀里,两具身体严丝合缝,比手脚缠绕的力道更紧密,宛如不可分割。
白缘身体僵硬一瞬,猝不及防脑门磕在沈情下颌,沈情嘶了声。
这会自作孽的是他自己。
两人进了那辆面包车,白缘坐在后座,驾驶座的沈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下巴轻揉。
白缘闭了闭眼,有些无力的靠在座椅上。
有些后悔和这个人产生交集。
越是危险的东西,表面包装往往越是华丽漂亮。
沈情的目的地是B市安全基地,那是主角后来栖身的地方,规模和安全度数毋庸置疑。
白缘无所谓什么安全基地,他既然选择和沈情同路而行,这些便都依着沈情。
“到基地后,我们分道扬镳。”白缘忽然道。
沈情一顿,看向车后镜。
云层泄出一丝光亮,透过车窗,将白缘的面部分割,尖瘦的下半张脸在亮处。
沈情:“好。”
车子行驶了两三个小时抵达白缘提过的那个小镇,一路都是偏僻的郊区,没遇到什么丧尸,沈情把车停在小镇边缘空地处,在车里休息,等天亮再进镇子里探索。
天亮后,他们开车驶入小镇,镇上丧尸被清了一波,只有零星几个丧尸在游荡,主路宽敞,沈情开车甩掉了路上的丧尸,车停在店铺密集的街道。
沈情拿出一根在实验楼了卸下的铁棍,实心的,抡起来能把丧尸脖子打歪,他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白缘耷拉着眼皮看向窗外,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车对面的药店。
沈情前脚刚进去,街对面驶来一辆越野,停在了他们的面包车外。
车上下来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拿着家伙,看架势,末世的这两个月,他们拦路打劫的行当已经干得很熟练了。
不过不是拦路抢劫,是蹲点,来一波抢一波,就算是来搜寻物资的幸存者,身上总会剩余那么点存粮。
“咚咚咚!”
白缘靠窗的一侧玻璃被敲响,眉头皱起,似被打扰了的不耐。
车外的人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才发现,却没有显露慌张来,不由得让那些人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