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断了。
手机扔到一边,姜雨把自己摔进被窝。
他做了个肉包子打狗的梦。
那只狗的丑陋嘴脸和蒋齐风很像,龇牙咧嘴地冲着姜雨汪汪叫唤,姜雨赶不走它,只好把怀里热乎的肉包子全砸狗头上。
大狗没被砸疼,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口气吞了满地的肉包子,姜雨心疼地哇哇哭,一屁股摔坐在雪地上。
雪停了,风也停了,微弱的光线拨开云层,照在蓬松的雪地上,发出晃眼的白光。
临近期末,白应初在图书馆待了将近一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的雪咯吱响,一脚一个白色鞋印。
蒋齐风在宿舍,桌面罕见地摊开一本书。
白应初回来没多久,他那边断断续续制造了不少噪音,拉开椅子时故意在地板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用力摔阳台门的震动回响,视频外放……
白应初戴上耳机,无视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昨天事发突然,带回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处理。
塞在衣柜里一夜,大小件的衣服都起了一层褶,饱受蹂.躏的模样,白应初将他们收进从陈淼那儿找的超大号塑料购物袋,进行二次蹂.躏后,对着鼓囊囊的塑料袋拍了张照。
他拿着手机操作了一番。
租房没有暖气,化雪的天气最冷,姜雨蹲在卫生间,先用热水兑冷水洗了一遍衣服,泡沫再用冷水过几遍,即便如此,也让他冻得指关节通红。
洗完衣服,姜雨对着手心哈两口热气,倒了杯热水暖手,又开了小太阳电暖炉烤着,才打开手机慢慢玩。
屏幕留在微信界面,朋友圈有个熟悉头像的小红点,不怎么看朋友圈的他立即点进去。
【白应初:二手冬衣,求包养,十元三斤】
看到某两个敏感的字眼,姜雨眼底闪了闪。
这行字下面,是一张随手拍的图片:
白色塑料袋外皮印着“XX超市”四个大字,衣服皱巴巴一团塞在里面,满到溢出一只蓬松厚实的衣袖。
姜雨渐渐回暖的手指蠢蠢欲动。
图片左下角有发表时间,一分钟前。
他忙不迭点开这位好友的头像,表达了求购意愿。
附赠一个小狗搓爪表情包。
白应初眉眼染上笑意,放下手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初雪过后,天气陡然放晴,温度上升了好几个度,阳光耀眼,万里无云。
晚上八点,白应初和陈淼他们在校内篮球馆约了球。
来打球的一般都是固定的熟人,这次却多了个生面孔。蒋齐风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关系熟稔。
陈淼下意识看向白应初,解释:“不是我叫来的。”
蒋齐风很少跟他们打球,最喜欢待的是健身房,这次凑上来,目的性很明显。
那天白应初刻意挑衅,算是当着陈淼的面打了蒋齐风的脸,他不好直接发作,想了这个间接的法子。
上半场刚开始,蒋齐风一点不配合队友,跟着白应初堵他,他仗着自己有体型优势,想让白应初在这上面吃亏,却高估了自己。
他没白应初高,技术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伸手拦球时,白应初已经先他一步跃起,轻轻一扣,篮球飞在半空中,利落进了框。
蒋齐风没得逞,还遭了队友的抱怨,下半场白应初运球时,蒋齐风照旧来抢,被虚晃一枪,他眼神一暗,直接撞了上去。
白应初察觉了他的意图,躲开的动作忽而停住,甚至有隐隐凑过去的趋势,下一秒,蒋齐风的胳膊肘,便结结实实撞上白应初侧腰。
他蹙了下眉,动作稍有停滞,下一秒,又进了球。
在场的人谁都看到蒋齐风的“大动作”,比起突然插入的蒋齐风,他们显然更护着白应初,有脾气大的,拎着蒋齐风的衣领就质问起来。
蒋齐风心里暗骂,表面却装手生,不小心失误,被推攘着给白应初道歉。
“真不是有意的。”蒋齐风笑意不达眼底:“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白应初也扯着嘴角笑了下:“有人球技烂成这样都不自卑,我气什么。”
蒋齐风当场黑了脸。
陈淼几人见氛围不对劲,立即将两人隔开。
白应初不计较,这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倒是打球的一伙人越看蒋齐风越不顺眼。
更衣室内,白应初撩开球衣下摆,侧腰上方肋骨的地方青了一小块,白应初伸手按揉两下,那处就变得又青又红,在一层薄肌的冷白皮上分外显眼。
他拿出手机,对着伤处拍了照。
深夜酒吧,手机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和震动让姜雨顿了下,他放下空着的托盘,从口袋摸出手机。
下一秒,姜雨一把按住手机,捂在制服马甲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节拍声,比酒吧音响还要剧烈。
白应初发这种照片给他,不合适吧?
还是,发错人了?
姜雨做贼心虚地看看周围,重新将手机翻个面,另一只手摆出防窥保护伞,点击放大,看见了高清图。
男人裸.露的一片白肌,比树梢上的积雪还要晃眼,侧腰紧实漂亮,线条流畅,因着角度,腹肌半遮半掩,不见全貌,反而钓得人意犹未尽。
违和之处在于,腰腹上多了一片青紫,像是被人恶意中伤,完美的白玉多了刺眼的瑕疵。
紧接着,跳出一条消息。
【白应初:被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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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姜:[愤怒][愤怒][愤怒]是谁?!!
第8章 金主
从篮球馆出来,白应初被陈淼一群人拉着去吃烧烤,蒋齐风不在,从球场散了之后,人就没影了。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白应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点显示,让他们先走,自己绕了小道。
深夜寒意刺骨,绿林小道曲径通幽,道路两旁的长凳空无一人,没了约会散步的校园小情侣,显得清冷萧索。
“谁打你了?”干净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急切。
白应初不快不慢地走着,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姜雨无意识皱眉,他和白应初有所交集的地方实在太少,绞尽脑汁也搜罗不到几个名单。
白应初安静下来。
听筒内没了声响,显得尤为寂静,这沉默仿佛是一个信号,未说出口的话,让手机那端的人,有瞬间的如鲠在喉。
姜雨一只耳朵等着白应初的回答,另一只耳朵充斥着酒吧嘈杂的声音,两者的反差将他情绪搅得很乱。
他隐隐有了猜测,耐心等待。
良久,白应初缓慢开口:“蒋齐风。”
落在姜雨耳中,白应初吞吞吐吐,不得已才将这个罪魁祸首供出来。
“我去找他。”姜雨声音冷了下来,就要挂断电话。
“姜雨。”白应初喊他。
姜雨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白应初叫他的名字,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边,莫名动听,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不是什么大事,打球的意外,他应该……”白应初垂眼,压着声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
姜雨抿唇:“他肯定是故意的。”
蒋齐风凭什么找白应初的麻烦?就因为他的出轨现场被自己的室友发现了?
姜雨觉得,他似乎从没真正看透蒋齐风,也没想到他下限这么低。
“我们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为我出气,不合适。”他淡淡道,清冷的嗓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冬夜的冷意,“你去找蒋齐风,更不合适。”
姜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一时有些鼓噪,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闷声问哪儿不合适了。
他此时没发觉,自己从没把蒋齐风放在无辜的位置,全然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在心底判定了蒋齐风的低劣不堪。
白应初眼底笑意分明,语气却迟疑:“你和他,难道还没有断干净?”
姜雨莫名心神一紧:“断干净了,干净了。”
“一般人都会避着点前任。”白应初友善提议。
姜雨言听计从:“……嗯。”
白应初又道:“否则容易尴尬,更容易旧情复燃。”
姜雨不知为什么有点脸热:“没可能的事儿。”
他和蒋齐风之间其实是以欺骗为前提,生硬拼凑的假情侣,哪有什么旧情可燃,姜雨稍微想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句话的功夫,白应初走到了校门口,烧烤大排档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着彩光。
“腰伤擦药了吗?”姜雨忽然想起来。
这伤几乎算是一次性的,再不擦药就好了,白应初说没事。
姜雨皱了皱眉。
挂了电话,白应初活动了下举着手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这种天气卖惨,费手。
从学校门口到烧烤店,不到五分钟。露天桌椅全收进了室内,门上挂了厚厚的帘子,陈淼他们已经点好了烧烤,人多分了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