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虫有很多很多。”
裴时济不信:“大将军说笑...”
“每天大概有二十亿...就是二十万万低级雌虫破壳...”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裴时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眼珠子都瞪圆了——
二十万万?!
“都和你一样?”裴时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如此贫乏,这样的队伍拿来干嘛?
攻打天庭吗?
那天帝的位置都要排几百万年轮流坐,一个人还只能坐一天的那种。
“我是最强的...咳咳...”鸢戾天不服气地撇嘴,下一瞬,却咳嗽起来。
裴时济想起他的伤,一时顾不上这些渺远的东西,搂着他换了个姿势:
“哪里疼?”
这里如此局促,肯定是压到伤口了,怎么伤口也带进来了?
鸢戾天小心地靠着他,担心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可狭小的空间里实在很难把握住度,稍一用力,肌肉骨骼挤压内脏,疼的他直抽气。
“戾天!”裴时济声线紧绷,让他结结实实躺在自己怀里把腿伸直,然后解开那件单薄的外套。
鸢戾天直挺挺地不敢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声道:
“我很快就好了。”
“你说了可不算...”裴时济微微皱眉:“神器说,我可以用精神力刺激你身体自我修复...”
但那倒霉玩意儿没说具体怎么做啊,叽里呱啦了一堆帝国怎怎,戾天如何如何云云,他居然也忘了追问。
鸢戾天只发出了一个干巴巴的音节:啊?
“我先看看伤。”裴时济只得遵循最古老的医疗手段,望闻问切,先看看了。
他的手探进衣摆,掌心覆上紧实柔韧的小腹...
“嗯?”鸢戾天困惑,他的伤口应该在....
“唔——”
他浑身一颤,精神触须...被抓住了...
说不清楚谁先探出来的,他猛然意识到裴时济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精神力,这意味着他一定也能看到自己的精神体。
和他近乎完美的皮囊截然相反的...属于低级雌虫的精神体。
他不敢挣扎,只是紧张得呼吸都快忘了,脑子里下意识闪过其他雄虫尖锐刻薄的点评,C级的精神触须是恶心的...
他鼻翼翕动,浑身僵硬,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没事,济川没有见过其他精神体,也许他不觉得讨厌,可是,如果..如果...
“怎么了?”裴时济见他紧绷成这样,也吓了一跳,手只是轻轻贴上他的皮肤而已,但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就感觉有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也贴上来了。
说不清是依偎在哪,可他就是能“看见”,好像是一个长满绒毛的圆球,那应该就是神器说的触须,正柔柔亮亮地蹭着他滚动。
他惊讶地“捧住”它,抚摸着纤软的绒毛,轻轻摁了摁,根部带了点硬度,但本体还是软绵绵热乎乎的。
这就是鸢戾天的...
“唔呃——”鸢戾天整个虫都缩了下,双腿绞紧,面色绯红,很快覆了一层薄汗,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裴时济惊得差点撒手,想起神器说C级的精神体异常脆弱,刚刚是不是捏疼他了。
“是不是很痛。”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透着心疼,“手上”的动作益发小心。
鸢戾天的脸更红了,侧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微微气喘,哑声道:
“不痛。”
“不可以骗我。”裴时济眯了眯眼,神器的嘱咐历历在耳:
【真的非常非常脆,你弄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他就这一个弱点了,当初为了抓他,帝国出动了三只高级雄虫,就是差不多和你一样的精神力使用者,他排面可大了,圣岛雄虫千年不上战场,第一回破例就是冲他去的。
但所以说他傻呢,壳都被撬开了,那么脆的精神体居然还吭哧吭哧冲上去,对面可是尊贵的雄..精神力使用者,他根本没有一抗之力,结果输的非常非常惨。】
神器的话经常不中听,但裴时济捧着这团毛茸茸软绵绵的小东西时,还是深以为然,仿佛幻视了一只剥壳的毛绒鸡子duang duang地冲过来,这能有什么威慑力?
第27章
关于最后他惨败的那场战役, 智脑没有说很多,裴时济顺势问了鸢戾天。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刚刚究竟是手重了还是手轻了,每碰一下那团毛茸茸, 鸢戾天反应都很大, 但当他想松手时,对方又仰起脑袋, 眼角微红,带着湿润的水汽,一副隐忍又渴望的表情望着他——
他突然就懂了,一股燥热从心头涌出来,瞬间驱散这所谓零下二百来度的酷寒,捎带着理智也冲出来痛骂这番荒唐行径。
他好像, 似乎,也许...唐突了大将军。
裴时济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小心捧着那团毛茸茸不敢施为, 脑子急忙跳转话题:
打仗, 打仗是他俩都熟悉的,战胜或战败都需要总结教训,对对对, 就这个——
“神器说你在你们那败过一次,因为帝国出动了三只雄虫...”
说到这他略略顿了顿, 之前听神器说雌虫的时候, 他还以为是类似戎胡人、苍夷人之类的称谓, 但又蹦出个雄虫...是他以为的那种雌雄吗?
敌方是雄虫, 雄虫善用精神力,那鸢戾天是雌虫...是他以为的那种雌虫吗?
裴时济卡壳良久,大脑不受控制地东想西想, 思绪蔓延,脸色越想越红,温仓里的气温似乎太高了些,他热得都有些手抖,险些捧不住那团柔软的精神体。
放肆——裴时济唾骂自己,这是帮你安邦定天下的将军,是全心全意对你的臣属,是他要昭示天下的天命,是雄是雌又怎么了!
他麾下不止一个女官,最能能耐的那个驻守在彭州,所以男男女女有什么打紧的!影响你用人了?
不影响不影响——但一个声音又冷不丁蹦出来:
可他们都不是鸢戾天啊。
裴时济又哆嗦了下,赶紧深吸了口气,一下子忘了刚刚说到哪,鸢戾天很贴心地接起来:
“是的,帝国出动了三只雄虫。”
他略略坐直了,虽然两颊还带些绯色,但表情俨然正经:
“当然不只有雄虫,雄虫多年不上战场,让他们单独出任务太难为了,还有三十只高级雌虫过来消耗我的体力。
帝国崇尚武力,绝大部分高级雌虫都是依靠军功起家,单体战斗力强悍,团队协作也很厉害,一般三只高级雌虫组成的小队就能团灭一个小型异兽群,三十只专门过来就为了困住我,帝国很看得起我。”
说着他又介绍了一下雌虫作战会采用的战术,细致得好像他们也会穿越时空过来攻打他这个还没捏成型的古老人类国家一样。
裴时济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咚咚两下,哭笑不得地打住这个话题:
“所以最终你是输在雄虫手上的。”
有那么厉害吗?
他陷入沉思。
“如果躲不过,精神攻击是很厉害的。”鸢戾天抿了抿嘴,有些犹豫道:
“就像你捏着我的精神体,你就几乎能对我为所欲为。”
裴时济于是小心地把他的精神体送还给他,结果那个小东西在他“手心”滚了滚,愣是不肯离开,鸢戾天有些尴尬地别开头: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所以,这小东西也被抓住了?”
“...算不上完全被抓住,但的确,我的精神触须被攥住了...”
“被攥住了?”
“就,很疼...”鸢戾天回忆着:“但他们没有杀我。”
这就很不寻常了,裴时济的眸光变得幽深,按照神器的说法,鸢戾天是足以挑战整个帝国秩序的存在,抹杀是最保险也是最有效的做法,他不觉得那种关头,前来逮捕的人...虫会突然良心大发,毕竟,他们也没有放了他。
“他们都是圣岛的雄虫,其中一个我见过,那时候我赢了武斗,他还很生气来着,他们想驯服我。”
“哦?”裴时济眯了眯眼。
鸢戾天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虽然我不理解...”
他们为他大吵了一架,动静大的他在牢房里都听得见,有只雄虫力主保下他,他和同行的其他虫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可最终他们达成了共识,商量出一份看似完美的方案,那只雄虫应该有些自得,虽然他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恰恰相反,他的态度全然不像之前攥住他触须时候那样粗暴。
他变得很温柔,很得体,就像...
鸢戾天忍不住往裴时济脸上瞅了一眼,然后努力甩掉这个奇怪的比较——怎么能和济川比呢,济川是不一样的。
虽然当时那只雄虫看起来也是真心的。
感念他此前对帝国的贡献,他们愿意为了他退一步,修改他的出生信息,修改他的基因等级——
“你是圣原切尔家找回的雌子,你以后的名字就叫原弗维尔·圣原切尔,你不幸流落到赛塔克星的辅育所,智脑登错了信息,你其实是一只双S级的雌虫,现在信息已经修改过来了,所有错误都修改过来了,你马上就会升为上将,之前你当星盗的那些过去,圣原切尔家族愿意为你作保,并补偿所有受害者的损失,没有虫会再找你的麻烦。”
“你可以再去圣岛参加一次武斗,这一次,包括我在内的A级以上的阁下都会出席,以你的能力,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不会继续狂化,你能得到一位阁下的一对一精神梳理。”
很显然,那位阁下就是他,而圣原切尔,如果他没有记错,正是他雌君家族的姓氏。
可原弗维尔并不能理解,他还记得当初在圣岛上,这位年轻的阁下如何为了他的雌君挺身而出,站在象征危险的自己面前叱问自己还想如何...他应该和他的雌君感情甚笃,所以为什么?
何况——
“我真的是双S级吗?”原弗维尔问他。
那位阁下表情呆滞一瞬,随即笑起来:“你自己知道就好。”
帝国的基因检测从不出错,当原弗维尔成了中将以后,他亲眼见过基因鉴别的场景,庞大的机器在数不清的蛋上空滑过,初筛、次筛、再筛...重重分拣,确保每一批蛋都符合每个等级的标准。
当然,大家族是不参加这种公共检测的,可他也见过辅育所的虫匆匆抱着几颗蛋从外面跑进来,身旁知情的高级雌虫就会冷笑:
果然,B级的基因就是不稳定。
越低级的虫基因越不稳定,越容易产出“坏蛋”,就会被送到辅育所,失去家庭和姓名,没入低级的虫蛋中,无从考证哪些高贵的家族产出过“坏蛋”,所有虫讳莫如深,那是一种禁忌,是对高级血脉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