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懂这个?”
张铁案一扭头,看见是汤老渣,立马神气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打锡城那会儿就跟着大王了,你还没在吧,王府里住了好多个老神仙,其中一个见我骨骼清奇,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修道,我哪能啊,我得跟着大王打天下呢!但他跟我说了好多,咱凡胎得先从吐纳开始练,可将军是天人,可以直接吸收日月精华,那速度,杠杠的!”
要不是行军阵列束着,他这话嚷出去,自己得叫这群赶了几天路,闲得蛋疼的大兵淹没,虽然不至于此,但也有此起彼伏的叫喊在队列中响起:
“说说,你快说说!”
“怎么修的,人也能修,也能飞?”
“老神仙有没有给你吃啥丹药?”
...
张铁案心虚地看了眼武荆,见他没有斥责,一时也抖起来,扯着嗓子嚎:
“人能修,但想修道将军那种程度,少说得五百年道行!”
“还不如跟着大王修功德,到时候跟着大王直接归位!”
“归位还不知道?大王那是紫微星降世,咱是他的天兵,当然一起归位了!”
他一番话把大家伙说的心悦诚服,哪怕武荆也听得不住点头,想打他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至于他吃了一肚子风,晚上如何排气干扰袍泽,这先按下不表。
海拔8000米高空:
【封建迷信就是好使啊。】
低温零下三十八度,它感觉不到寒冷,太阳光慷慨的热量让智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充盈,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
“嗯?”鸢戾天悬停半空,没注意它的话,找了几个角度,观察披风形态,狂风大作,把他吹得像个巨大的气球,这样不好——
他背着风,衣服紧贴在身上,像团过度捆扎的粽子,也很难看,他侧了侧身:
高大健壮的身体岿然而立,深邃硬朗的五官在阳光下更加立体分明,身后玄黑披风朝一边舒展,衣摆卷起墨涛,在风中猎猎作响,万丈金光中熠熠生辉,每一次翻飞都振起细碎的流光——
看上去威武漂亮极了。
“拍照。”他满意后,吩咐智脑。
【...?】
“告诉他我加衣服了。”
【啊?】
“没办法视讯通话,最基本的图片传递都做不到吗?”鸢戾天口气冷然。
【...咔嚓。】智脑冷漠配音,它待在他翅膀尖尖的位置,这个角度拍是斜下四十五度角,一些傻虫虫以为的黄金拍照角度,其实只会把脸变成诡异的锥子。
但它的虫主——的确拥有一副令各等级虫类羡慕的好皮囊。
【你知道这个照片传过去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吧。】智脑棒读道。
果然,没一会儿,通讯端口疯抖:
【你的阁下说:戾天神采英拔,这件大氅很适合你。】
【说:风这样大,你不要待太久。】
【说:云海很漂亮。】
【说:翅膀很漂亮。】
【说:天气真好。】
【说:太阳把你照的很好看。】
【说:...我给你们开语音通讯吧!】智脑崩溃了。
鸢戾天矜持地点点头,实则第一时间竖起耳朵,清了清喉咙,裴时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告诉他凌云不可夺其色...诶,咳咳...戾天...”裴时济明显慌了一瞬,仿佛错觉,很快又收拾好情绪,声音恢复沉稳:
“...你来了。”
来个屁!
智脑无声哔哔:把它当传声筒的时候这么能嘚吧呢?现在装什么深沉,想要什么直接说啊!九曲十八弯的,看不起你!
“济川。”鸢戾天也变得言简意赅。
裴时济因为在案上成山的水文资料中忙碌了几天,正疲倦的时候,看到神器传来的图像,只觉得眼睛被彻底洗了一遍,又读出对方的小心思,不就是要夸夸吗?
要做皇帝的,最会夸夸了!
赞美于是不要钱似的往神器上泼。
然而眼下当事人听着呢,王者的偶像包袱一下子压住他,肉麻的话当然得写在纸上,说出来多轻浮啊?!
“一切都好?”裴时济问道。
“都好。”鸢戾天回答。
“到蓟州了吗?”
“到了,他们马上进城,城里还有几千军民死守,敌方久攻不下,明天应该或许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武荆和我商议明日出城迎敌。”
说到正事儿,两人终于通了任督二脉,沉默寡言的毛病不药而愈,裴时济道:
“戎胡自幼长在马背上,骑射了得,擅长袭扰,不擅攻城,然此番连却数城,装备不可同日而语,听说他们亦有重骑,能和我们一较高低,告诉武荆万不可小觑,即便初战告捷,也要谨防敌方诈败,使诱敌之策,你看着点...”
“放心,我在,必胜。”鸢戾天傲然道。
“你也记得我嘱咐你的,看着点不是事事看顾,想要什么还是得手下人自己去拼。”
“我记得的。”
“孤有大将军,如鱼得水也。”裴时济莞尔道。
“你说等我回去,才做大将军。”鸢戾天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
“早晚的事,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坐这个位置?”裴时济傲慢道。
“你也是,天底下除了你,谁也不能坐那个位置。”
然后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羞耻——恬不知羞耻的两个虫,阿不,人,虫主悍然入了人籍,对面还一无所知。
智脑无声啧啧,仗还没打,就开始瓜分战利品了,也不想想翻车了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它能够传输图像,就试试。”绝对不是故意拍给他看,鸢戾天一本正经道:
“我等下可以把蓟州的情况也拍给你看。”
裴时济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这么好的技术,神器藏藏掖掖的,非得等大将军自己想起来,成何体统嘛!
“还有戎胡的攻城手段。”他还没有看过这种版本的呢。
“可以,局部特写要吗?”
“特写?”
“就是呃,他们的马具,武器,容貌之类的...”
“容貌不用了,怪倒胃口的,你的英姿倒是可以多给我一些。”裴时济琢磨着以后让人照着塑尊像,他要搞个立功阁,就把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鸢戾天心头雀跃,矜持地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问:
“那附近的山川地理,我也可以拍点照片给你。”
“当然好!”越多越好,裴时济也心头欢喜,大将军为人忠勇刚毅,还如此善解君心,真是哪哪都好。
智脑芯机有点梗塞,它不说话就是废脑了吗:【没有人问问当事脑的意见吗?】
“那神器以为如何?”裴时济客气地问道。
“它以为很好。”
鸢戾天看了看,电量百分之三十,完全够了啊,他这些天又不是白飞的。
智脑:【。】
天底下果然没有一度电是白充的。
【他们要打起来了,】智脑决定先斩后奏,战争和水利修缮摆在最高优先级,它就该:
【帮你挂了哦。】
裴时济的声音消失在脑中,鸢戾天张了张嘴,又怅然合上——他还没有告诉他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呢...
算了,不如早点回去,他眯起双眼,扇动翅膀:
“走!”
.....
戎胡的突袭毫无征兆,几乎踩在玄铁军刚一进城的时候,武荆和莫却之还未互通军情,马蹄踏裂冻土的动静让两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立马警惕。
“敌袭!!!”燧卒声嘶力竭。
“该死,他们不用修整吗?昨天才来的!”
“你们的拒马做的不错,他们是想在你们修复之前冲破城门。”
那是用木棒浇了水,弄出的冰锥,但最有效的还是它后面筑起的冰坡,压成砖块的积雪凝固成光滑如镜的冰面,马就算躲过前面的冰锥,也没法靠近城墙,人走在上面也费劲。
更别说城墙已成冰墙,根本无处着力。
莫却之趴在城头,脸色难看:“他们有了冲车...哪来的...该死,那些叛徒!”
他很快想到了前面的军镇,其中多少不战而溃,那提供一些武备支持也在情理之中。
冲车的结构并不复杂,戎胡完全可以让城中老百姓生造一辆出来,不求质量,能用就行。
武荆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一笑:
“我们会在他们撞门前击溃他们。”
莫却之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将军莫要玩笑,你们只有三千人,对面少说有上万,看见他们的马了吗?胡人把粮食喂给马,自己吃肉,吃人、吃羊,吃所有能动的东西,所以他们马壮人也壮。
他们学会了如何冶铁,如何铸甲,如何锻刀,他们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蛮夷,这是一帮武装到牙齿的禽兽。前面的城投降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群野兽茹毛饮血,悍勇非常,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