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对他不仁,但好歹为他争取了潘德里拉的经营管理权,若非如此,他也没法捷足先登遇见陛下,故而虽然不仁,还是有点恩义维系。
可族长不觉得恩义,只觉得窝火,他也是上了年纪好了脾气,给了十几年没见的儿子一分薄面,否则哪有他近前说话的份,还以为他在潘德里拉历练成熟了,还知道就港口的事情为家里争取利益,但才几天就蠢得原形毕露:
“动动你的脑子,是他根基不稳,有求于虫,该主动拜访的是他,而不是我们。”
这关乎一个主动权的问题,哪有上赶着为虫送温暖的道理?!他们圣弗里斯是什么很下贱的家族吗?
“所以我们现在去才是雪中送炭,能给他留下好印象,让他认识到圣弗里斯家族的价值,这对家里未来发展也是好的啊。”
海姆白喋喋不休,虽然他对圣岛各大家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了解不多,但他对陛下注定要登上帝位这件事一清二楚,所以甭管他们之前和圣索查尔关系怎么样,从现在起就必须是蹲一个战壕里的家虫了。
然而他的雄父不仅不能领会这份好意,还把他轰出去,叫他专心处理港口事故的赔偿问题,至于其他事情,不该他关心的别关心。
海姆白有些受伤,却也百思不得其解,阿拉里克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圣索查尔家风开明,大小事情都要知会雌虫,雌虫不仅有谏言的权力,甚至还有影响族长更迭的能力?
不可能吧?
他小心向陛下求教,并认真表达圣弗里斯家族也有向圣索查尔看齐的意图。
但这个意图什么时候能得到回应还是未知数,在首都星一切都绕不开主脑,裴时济的智脑必须小心潜伏,信息传送的速度不一定有雌虫飞过去当面口述来的快,他前几次的工作汇报都石沉大海,环境条件如此艰难,他虽然遗憾,却也理解,只是这回实在有些刻不容缓了,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疯狂开动:
该找个什么由头和圣索查尔搭上话呢?
在当上潘德里拉星主之前他甚至不是地渊军团出身,连个叙旧的借口都找不着,但他和阿拉里克都是帝国军校毕业...正在他纠结要不要以学弟的身份拜访地渊军团团长的时候,那封以为要十天半月才有消息的邮件被回复了。
以一种光明正大到他都感到害怕的方式,裴时济接通了他的视频通讯。
“圣弗伦斯是我们在星际航道和能源领域的最大竞争对手,这段时间我雄父借题发挥,希望能在圣弗伦斯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这是他时隔三个月第一次和裴时济面对面,他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这边的情况汇报清楚,顺便介绍圣岛几大家族的情况:
“圣弗里斯和圣弗伦斯是交通和能源领域的巨头,圣原切尔和圣索查尔的力量根植军部,圣查特吉深耕星域超距通讯网络,圣诺克斯是生物研究的龙头家族,圣温迪雅主攻异星改造,而虫皇所在的圣波基森是帝国文娱媒体的代言者,几大家族虽然各有所长,但互相联姻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需要一口气拿下。”
这些情况主脑知道的更详细,但海姆白一番拳拳之心,也是不能辜负的,裴时济温和地夸赞了他,海姆白才在家中受挫,一时心头又是熨帖眼圈又是滚烫,趁机道:
“陛下,圣弗里斯财力雄厚,这次又借题发挥,一定能压过圣弗伦斯一家,圣弗伦斯的族长自此上次追捕原弗维尔失败后就一蹶不振,圣弗伦斯的支持暂且不值一提,但圣弗里斯家族十分重要,我真的非常想为陛下争取到家里面的支持...”
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A级,桑利斯不重视他,更何况S级多如牛毛的圣弗里斯,他虫微言轻,不像阿拉里克执掌一军,在家里有十足的话语权,所以圣弗里斯这边,他格外需要陛下的援手。
起码教教他阿拉里克说服家虫的话术吧——他渴求的目光传达了如是信号。
裴时济莞尔一笑,略过这个问题,却问:
“你和你雄父的关系如何?”
“还行吧...”海姆白尴尬一笑,不至于相见如仇雠就是还行,雄父不喜欢他,但那是对所有天赋不够的雌虫的平等歧视。
“家里其他雄虫呢?”
“...陛下,我是只雌虫...”海姆白都有点委屈了,雌虫婚后能和自己的雄主相亲相爱都不多,何况压根没放在一起教养的亲戚虫呢?
“那家里面的雌虫呢?”裴时济又问。
“雌虫还行,都说的上话。”海姆白迟疑着,只是他在潘德里拉太久,家里的兄弟都疏远了,但这次港口的事情让他在家中漏了脸,也混熟了一些兄弟,但雌虫在家中不顶事啊,他委婉提醒裴时济:
“他们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雄父不见得会理会他们的意见。”
他再不济也是雄父的亲儿子,那些才混熟的兄弟们好多还是隔壁的儿子,不理会还是轻的了,喊打喊杀也不是没可能的,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裴时济正色道:
“说的上话就好,你听着,雄虫的意见无足轻重,重点是家里的雌虫...”
“可是他们都说不上话啊。”海姆白急了。
“怎么说不上?即便是你的雄父,也不见得能扛住你一拳吧?”
见海姆白傻在镜头面前,裴时济一脸肃然:
“当然,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只是叫你团结家里的虫,你雄父那边我有办法。”
....
卢英·圣索查尔的死在圣岛闹的沸沸扬扬,但圣索查尔家中却平静的像一潭死水,雌虫们没有见到族长的死状,又惯性服从阿拉里克的安排回到军团驻守,家中常驻的雌虫竟没有几只圣索查尔本家的虫——
雄虫们明智地保持缄默,他们被严格控制出入,身边都有陌生雌虫跟随,个虫智脑被监控,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阿拉里克杀死卢英的一幕,几天下来,本就没有多硬的骨头软的跟泥似的,对裴时济和原弗维尔光明正大出入圣索查尔大门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见。
但圣索查尔的大门能任由他俩出入,也挡不住有姻亲关系的其他圣族的造访,麦维尔穷尽毕生的演技来糊弄卢英的真正死因,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任族长不见踪影,和他们现在还不帮族长举办葬礼这两个问题。
总不能说现任族长每日往返皇宫和家里,忙着篡位,没空管前任族长在冷柜里冻得发脆的尸体吧?
他的措辞这般含蓄,眼神如此绝望,来访者怎么也该读懂他想传递的真实意思了吧?
下次来总该带着保护协会的调查团过来吧,救救他们这几只弱小可怜的雄虫,他们真的斗不过满庄园里失控的雌虫。
可他没有等到保护协会的调查团,外界也没有摸清圣索查尔家的乱局,更重磅的新闻砸在圣岛上,几大家族瞬间把圣索查尔的事情抛到脑后。
虫皇——安托卡·圣波基森病重垂危的消息,经由主脑传达到每一个皇位竞争者智脑上。
病重垂危,多么曼妙的一个词汇啊。
圣弗里斯族长骤闻噩耗,激动地头晕目眩,他都不记得上次皇位非自然更迭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圣波基森在皇位上坐了太久,父传子、子传孙,一代接一代的命硬命长,仗着皇权劫掠各家,一个专职搭戏台的家族,什么生意都要插一手,什么钱都要捞两把!
尤其是安托卡这一代,安托卡刚即位的时候还有点自知之明,现在已经无法无天,更别说他生的那个大崽种,伊索亚简直是中年安托卡plus,要是等到他成年从安托卡手里接过皇位,他们几家没准就要在他手上灭门了。
所以说,老天开眼啊!
什么叫德不配位?等他当了陛下,他一定把这几个字刻在圣波基森家大门口的石柱上!
他用颤抖的手推开书房的门,用颤抖的腿跑到别墅门口,悬浮电车已经停在那等他很久了——
现在还不行,等他回来,他要从三百米的高空开回来!
和他怀着同样心思的族长还有六位,大家不疑有他,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冲进皇宫,准备接受主脑的试炼。
虽然试炼的内容是未知数,但作为竞争者的每只雄虫都是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的S级,这世上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那位置连安托卡都坐得,他们更是手拿把掐,只要赶在竞争者前面完成....
虽然是秘密通知竞争者,可圣岛六大家族族长在没有任何官方通知的情况下,同一时间赶赴皇宫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虫们不敢往最坏的方向猜,却也觉得皇宫里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比上次抓捕原弗维尔还要重要的大事。
“圣弗伦斯,你居然起得来床了?”
圣弗里斯和圣弗伦斯两家族长在宫门口撞了个正着,圣弗伦斯族长面有菜色,坐在专驾后座,既不理会圣弗里斯的冷嘲热讽,也不让出通往宫里的主路。
圣弗里斯冷哼一声,示意驾驶员从高处超车,结果车头一抬,通讯器里就传来圣弗伦斯冰冷虚弱的提醒:
“皇宫里面飞行高度禁止超过五米。”
圣弗里斯眼神一冷,瞪着他的慢车讥讽道:
“真是什么虫开什么车,你们家是不是没有雄虫了,你现在恐怕连C级的水平也没有了吧?”
圣弗伦斯猛地看向他,那张青白的脸一下子竟涨的通红,宛如一头愤怒的病牛,颤颤巍巍,毫无威胁力,圣弗里斯一下子变得心平气和,嗤笑一声:
“行了,我让让你。”
主脑就算被炸了主机,也不可能让圣弗伦斯这样的虫执掌帝国,总不能才暴毙一个虫皇,又暴毙一个吧?
“主脑不会选择一个视帝国律法于无物的文盲当皇帝,我要是你,现在就会打道回府,省的待会儿在其他族长面前出洋相。”圣弗伦斯不甘示弱地讽刺道。
“我要是你,我今就不会离开我温暖的被窝,哦不对,你的床大概是冷的,听说圣原切尔那只双S已经在军部住了很久了,你连满足他的能力也没有了吧?”
圣弗里斯云淡风轻地回嘴,心里盘算着竞争对手的实力——
圣弗伦斯不足为惧;
圣原切尔的天行军团主力远在银河系,贸然登上皇位,没有军团拱卫,后方空虚,主脑一定会考虑这点;
圣索查尔的族长是只完全没听过也没见过的虫,滚一边去;
圣查特吉和他关系不错,他们还有一笔大生意等待成交,他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先合作再竞争;
圣诺克斯的等级不够,不足为虑;
只有圣温迪雅...实力不容小觑,但他也不惧他。
逐一推敲完,圣弗里斯满意地笑了,他的赢面很大,只要能说服圣查特吉和他联手...他能给他一份他拒绝不了的礼物。
至于虫皇那些未成年的崽子们,可怜的孩子,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到成年。
和圣弗里斯一样志得意满的雄虫其实还有四只,尽管他们不知道自己已被圣弗里斯家主分好等次,但在判断自己赢面大小上面,大家都格外自信。
“圣岛最近不太平,圣索查尔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虫皇又着了道,你说他们得的不会是一种病吧?”
圣弗里斯来的时候,就听见会议厅里的高谈阔论,他和圣弗伦斯一前一后进去,圣弗伦斯一进去就受到了里面三只虫的注目礼,刚刚发表阔论的圣诺克斯揶揄地看着圣弗伦斯:
“牢迪,你不该来这里,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虫皇和卢英的病,万一有传染性,你今天倒在这里可该如何是好啊?”
牢迪·圣弗伦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诺克斯、查特吉、原切尔...来得早有什么用,胆小如鼠的雄虫怎么坐得稳皇位?
“我们之中注定有一位会接替安托卡的位置,作为圣弗伦斯的族长,你们就当我提前觐见陛下了。”他不欲与他们做口舌之争,他知道他们都自视甚高,势在必得,哪怕等级只有A级的圣诺克斯也全副武装地过来。
显然,他和他一样也觉得主脑不一定会按精神力强弱来挑选下任虫皇,否则直接通知他们之中精神力最强的圣原切尔就可以了,皇位试炼怎么也该和治理国家有点关系吧?
圣弗伦斯不确定地想到,都怪当今虫皇,圣波基森把持皇位太久,久的这种试炼他们只在史料里面看到过,具体的试炼内容那是一点也不往外传。
“虫都到齐了吗?”圣弗里斯绕过圣弗伦斯,径自走到圣查特吉身边,环顾四周,不由皱眉:
“圣温迪雅还没来,咱不会要等他吧?”
“还有圣索查尔,卢英虽然死了,但他们的新族长已经登记在册了。”
【我请求圣温迪雅族长先行前往虫皇寝殿为陛下诊断,如果他能查出病因,找到治疗方法,那么各位就可以免去一场争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主脑的声音竟让虫感觉有些温情,它竟仿佛是关心安托卡的生死的。
但大家更在意的还是圣温迪雅的去向——这莫非也是考察的一个环节,虫皇快死了,但到底还没死,作为几大家族的族长,他们着急到忘了表面功夫...
圣弗里斯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立马道:
“是该先去探望陛下,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很遗憾,圣温迪雅不能把他从死亡之海中拖回来,他快死了,而你们如果无法在接下去的试炼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你们也会迎来死亡。】
几只雄虫一下子愣了,死亡?
还不等他们咂摸清楚,会议厅的大门轰然关闭,他们循声望去,就见几只陌生虫站在门口——不,准确来说,只有一只陌生虫。
阿拉里克他们见过,唯一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圣索查尔家的新族长。
阿拉里克圣索查尔护送新族长到皇宫参与皇位竞争,这无可厚非...吗?
可他们带的雌虫全被拦在宫门外边,他们服从安排,为什么圣索查尔要例外,而且更吊诡的是他身边站着的一只雌虫...
一只和原弗维尔长得一模一样的雌虫。
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