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森一下子变了脸:“林寒!”
“不必争吵,朕听懂了,这位…是觉得朕设置的考核不公平。”
裴时济既没有嘉赏林寒的诚意,也没有责怪史蒂文森的不逊,他左手支着下巴看着史蒂文森,笑了:
“潘德里拉招待不周,委屈你们了,既然如此,那就不招待了,你们回去吧。”
史蒂文森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结巴地抗议:“尊,尊贵的陛下,这不符合您和地球方面缔结的合约内容。”
“不符合吗?”
裴时济看向杜隆兰,杜相上前一步,朗声道:
“是贵方使者破坏合约在前,合约签订的时候,我方明确说过,考核标准的解释权掌握在吾皇手中,你们觉得考核不公平,就已经侵犯了吾皇关于标准的解释权,单凭这点,我方就有权将所有有异议者驱逐出境。”
“不可能这样签的,这是不平等条约。”史蒂文森面白无色,什么叫侵犯解释权?合着这鬼地方张嘴就可能侵权?还讲不讲道理,讲不讲人权?
更糟糕的是,质询团还没有到,还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下一步的后果就出来,这后果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什么叫平等?利于你的就是平等,不利于你的就是不平等?”裴时济讥讽道:
“那么简单的考核都没有办法通过,还敢跟朕讲平等?还想让朕将那么重要的力量交给你?”
“我认可的,我明明都写对了。”史蒂文森气的浑身颤抖。
“朕说的真心不是口不对心,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不巧,朕也知道。”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我怎么口不对心了,根本没有一个量化指标,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真心?”史蒂文森气急败坏。
裴时济失笑:“你在斥责朕不公。”
史蒂文森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是的,陛下,我认为您不公正。”
说完又有些害怕,红着脸粉饰:
“这是不对的,您或许还不够了解现代社会的运行机制,人类步入现代社会以后,所有规则都落在纸面上,由大多数公民共同决定,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数,那不是民主社会的做法。”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他,裴时济嗤笑一声:
“你来之前上级没告诉你,潘德里拉还封建得很吗?”
见史蒂文森还要抗辩,裴时济冷笑道:
“这意味着,当你张嘴质疑朕不公的时候,就是无君无父,朕可以定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斩了你也没有关系。
但谅尔化外蛮夷,便饶你一死,改判逐出潘德里拉,永不得入境,下不为例。”
第115章
星历758年, 帝国在追捕叛虫原弗维尔的行动中,再一次遭遇重大挫折。
这也不是什么奇闻,帝国的颜面自那只C级叛逃后就几经扫地, 但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是虫皇年幼的次子, 他还不到十五岁,没办法对付原弗维尔全在预料之中, 所有虫只是礼貌微笑地看完主脑发布的行动报告,然后礼节性地对虫皇和王君致以诚挚的安慰。
在上下多方的心照不宣之下,这事儿就被按下,不大不小,除了供众虫茶余饭后玩笑外,没有激起太大波澜。
原弗维尔的威胁太远, 首都星的繁华太近,他们有的是花锦世界需要关注,帝国近百亿军雌, 怎么可能让一个原弗维尔掀翻了天, 除了虫皇的尊严,帝国没有更多损失。
依旧如日中天的帝国,在星历758年年末, 发生了一件小事:
潘德里拉今年的丰产超出智脑年初的计划,星主海姆白申请提前交割几大家族去年下的订单。
接到申请的审核虫会心一笑, 算起来海姆白·圣弗里斯被派往潘德里拉已经有八九个年头了, 他可是桑利斯家的正君, 桑利斯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 多少年没有出过一个A级以上的雄虫,他们非那么大功夫,给了那么大体面求娶圣弗里斯家的雌虫, 对方却没有给桑利斯家中诞下一个期望的虫蛋,二虫分居许久。
海姆白那边情况不明,但那位桑利斯在首都星莱歌路基城小有名气,想必是名气传到了潘德里拉,这位A级雌虫坐不住了。
出于看热闹的心情,审核虫爽快地通过了海姆白的申请,主脑同潘德里拉的智脑对接完毕后,潘德里拉的土产就能提前来到首都星。
一切都很顺利,圣弗里斯家甚至还给海姆白发去了一封问候信,仿佛终于想起这个远在光年之外的儿子,这封信聊表歉意之外,更多的还是提点他注意修复和他雄主的关系。
接到信件,海姆白破防了十几分钟,骂骂咧咧地把信呈报裴时济,询问该怎么做。
大雌虫回老家,破天荒头一回,作为一只暗地里已经叛变的雌虫,他在这方面的经验缺缺,和桑利斯撕破脸惊动保护协会事小,耽误了陛下的潜伏大计事大,他该怎么办,隐忍求全,乖乖去修复关系吗?
“你被家族抛弃了八年,被你的雄主辜负了八年,你是一只A级雌虫,你在潘德里拉作威作福,你生性跋扈,虫尽皆知,一定会有虫猜你回来的目的是兴师问罪,你若是唯唯诺诺,听从家里的指示讨好桑利斯,那些抓耳挠腮等着看热闹的虫一定会不满意,进而调查你在潘德里拉发生了什么性格大变——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裴时济深深叹了口气,海姆白啊海姆白,你的名字是笨蛋。
“但,保护协会怎么办呢?”万一桑利斯惊动了保护协会,不也会惹来不必要的目光吗?海姆白有些惴惴。
“怕什么,你要是被抓了,我就去劫狱救你,正好给你一个名正言顺叛逃的机会。”鸢戾天瞅着这笨蛋冷笑。
海姆白怨怼地看了他一眼,裴时济笑笑:“你只要不对他动手,保护协会不会做什么的,那是保护协会,又不是家长里短委员会,首都星不止桑利斯一只雄虫,你怎么知道没有其他雄虫等着看你们的热闹呢?
在不威胁雄虫安全的情况下,你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不必顾及桑利斯和你家里的脸面,按你的心意行事,如果没有碰到朕,有机会回首都星的‘海姆白’会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见这只A级还是一脸蠢钝,鸢戾天看不下去了:
“争风吃醋都不会吗?你打不了桑利斯,还揍不赢他身边的雌虫吗?怎么,你觉得桑利斯能找一只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他的S级甚至双S级吗?”
保护协会不愿意看见雌虫威胁雄虫虫身安全的事情,但对雌虫为了雄虫醋海翻波的事情还是乐见其成的。
可海姆白下意识瞄他:“你很有经验吗?”
鸢戾天冷哼一声,故意往裴时济身边一坐,腿贴着腿,肩靠着肩,睥睨地看他:
“我有什么必要?”
讨厌的原弗维尔,海姆白收回视线,不情不愿道:
“我大概知道了。”
他得高调行事,越高调越好,越高调越能转移货船抵港时被劫的骚乱,尽最大的可能把主脑和众虫的目光从雷德号上转移走,这是他的任务。
毕竟,遥远的原弗维尔不足挂齿,在首都星附近徘徊的雷德号就令虫心惊了。
但好在只损失了一船的货物,港口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在港口部队的迅捷反击下,雷德号仓皇而逃——
当日的监控视频在网络上迅速突破十亿点击,不可计数的网虫逐帧观看入侵片段,在各色飞舞的流言中,官方的声量火速占据高地,继而盖棺定论。
一如既往,C级叛将原弗维尔出于私愤,发动了一场无用的袭击,但偷鸡不成蚀把米,叛虫此役损失惨重,不日将受到帝国最严厉的制裁。
至于不日到底是哪一日,众虫笑而不语,沉默地助推隐秘谣言继续蔓延:
【雷德号是乘胜追击,上次抓捕行动阿拉里克险些阵亡,原弗维尔再进一步,没准能重挫地渊军团。】
【这么多年,帝国解决不了一个C级,不得不让虫怀疑圣卫军乃至地渊、天行几大军团到底有没有守卫圣岛的能力。】
【该说不说,这次圣弗伦斯家的反应才叫可笑,族长被打的卧床不起,港口被祸首入侵,反应最慢的队伍还是他家的,他家真的还有资格被称为‘圣’吗?】
【这件事里最倒霉的不是那个海姆白吗?好不容易回了趟首都星,结果献媚的货物全都没了,还坏了一条舰船,官方不准提,但我听说他正和几大家族扯皮,要求港口全权承担此次损失。】
【这算讹诈吧,港口能答应?】
【雷德号和潘德里拉货船在近地轨道发生接触,已经进入了港口的监控范围,如果守卫部队反应再快点的话,损失本可以在可控范围内,没准还能将雷德号拦截下来,那可是一艘恒星级的星舰啊,它的旧主也在吵吵着要港口全权负责呢。】
【雷德号跑的真快,隧钻技术比天行军还要高明,那个虫洞简直像开在那等它的。】
【圣弗里斯家会支持海姆白维权吗?】
【重点难道不是桑利斯家吗,听说那虫专门为他的雄主准备了上百只高级雪兔,就等着送到最好的皮子厂,成品以后送过去示好,结果被雷德号这么轻轻一碰,没了。】
【所以,海姆白这次要两手空空地回来见他的雄主,噗——对不起,我先笑一笑。】
【难怪破防,换我我也要港口负全部责任,损失的那是钱吗,还有雄主八年一遇的精神抚慰啊。】
【可怜的海姆白,怜爱了,我也先笑一笑。】
......
首都星一号货港是圣维力塔家族的产业,不巧,正是圣弗里斯的宿敌,好容易找到事端,自然全力支持自家A级趁火打劫,漫天要价。
这许是海姆白·圣弗里斯打破壳起,第一次被家族如此支持,他心情复杂,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只破防的雌虫,港口被他弄得焦头烂额,星网上关于此事的小道谣言愈演愈烈,圣维力塔秉持着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持,一味删评封号的原则,要求一切走法律程序。
为此,在司法介入前,他们甚至不愿意明着调查潘德里拉货船的具体损失情况,也拒绝接受海姆白递交的损失报告,主打一个稀里糊涂,蒙混过关。
因为这样的态度,作为证虫的两只“低级雌雄”成了无虫认领的倒霉蛋,被迫留置在港口问询室里长达五天。
这五天,没有虫给他俩多余的目光,食物和水都紧着最低标准配给,好像生怕他们有多的力气闹腾,证出什么不得了的证词,方便圣弗里斯漫天要价。
这样的态度让鸢戾天窝火,裴时济倒觉得新奇,反而还安慰鸢戾天:
“既来之则安之,喏,你多吃点,我也吃不了多少。”
老实说,问询室的条件不差,他们是证虫,不是罪虫,待遇再糟糕也还在清理范围内,而且这个也不只针对他们,潘德里拉上的所有虫都是这个待遇——
海姆白此行带了两个B级行政官,还有一群C级,这是舰船的正常配置,C级就算了,那群B级腰杆子硬,拖他们的大嗓门,港口只是限制了食物的总量,而不是质量,其他生活条件还算优渥。
作为人类,港口克扣的食物对裴时济来说都太多,只有鸢戾天每晚饿的肚子叽里咕噜,这时候他就会把日里省下来的食物塞到他嘴里。
或营养剂,或压缩食物或即热食品——举动奇怪的很,是以虽然不敢明着关注,但夜了,问询是的虫总要打开监控,看看那只C级雄虫又给身边的C级雌虫投喂什么好吃的了。
那是只等级不高,长相一般,却聪明温柔的雄虫,他们给的东西算不得什么美味,只有晚饭有点热汤热水,他会把白天省下来的干巴食品和着晚饭一起加热,拌成一锅热乎乎的吃食递给身边的C级。
那是他嘴里省下来的吃的,被那只C级吃的唏哩呼噜,看的监控室里的虫们不是滋味。
其实本来不该把他们关在一起,但爆炸发生的时候,这只C级用身体死死抱住那只雄虫,怎么也分不开,他们急着收拢虫证,没有办法才让他们呆在一个房间,结果好了,上面扯皮还没结果,这个临时举动就成了长久。
问询室的责任虫已经开始琢磨把他们分开了,即便是C级雄虫也不是C级雌虫该长期接触的...雄虫总是有点特权的,而不是同那些未开智的牲口同食同住,他们继续关在一起,没准会惹来保护协会的视线。
那只责任虫是圣维力塔的A级,他的自有他的考虑。
他看着监控里雄虫对C级绽开的温柔笑意,心底有个角落像被蛰了一口,隐隐难受,所以冷着脸,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为了家族,避免又保护协会方面来搅混水,至于首都保护协会为什么会为了一只偏远星的C级雄虫掺和进两大家族的角力,这就不在圣维力塔A级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分房监控的消息下达前,一位特殊访客造访港口安保中心——弗兰克姆·夏,这位医者仁心,受到圣岛关注,前不久被虫皇委以随军研究重任的阁下莅临,安保中心瞬间沸腾,那位A级瞬间把两只C级要分房的事情抛在脑后。
即便不是稀有的A级雄虫,但夏医生也凭借高尚的医德和虫品,在众虫心中赢得了不下于A级的地位,甚至隐隐超过,可以说,首都星有头有脸的雌虫都以和夏医生有过接触为荣,听说他的预约已经大家族的雌虫占满,排到了星历799年,他也多次以B级之身多次荣登雌虫“梦中情雄”的榜单。
这样一位尊贵的阁下登门,圣维力塔的A级激动得浑身战栗,明明港口还一团乱麻,他竟也抠出了拾掇形象的时间,最后光鲜亮丽地站在了夏医生面前。
迷虫的夏医生,他的所有要求都应该被满足,哪怕是出于私虫原因,希望能带走两只受到牵连的倒霉C级。
圣维力塔满口答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直到那两只C级被带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眉开眼笑的脸瞬间冻住。
“这就是我聘的助理,他只是借潘德里拉的货船到首都星,谁能料到都到港口了,还会遇到星盗,他和这事儿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是无妄之灾,但你放心,如果港口方面有任何询问需求,我绝对无条件配合。”夏医生一脸真诚,没有虫愿意拒绝他。
可那只A级心底却升起了隐隐的抗拒,他看着那只C级雄虫还有他身边面无表情的低级雌虫,那虫甚至还恬不知耻地握着雄虫的手,一股微妙的后悔在胸口发酵。
“当然,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可话已经说出去,圣维力塔的笑容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