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谨哽咽着,小手胡乱在脸上抹,他有太多话想说,还有一肚子嚎啕要抒发,一张小嘴哪里容得下那么多东西,呜呜咽咽颠三倒四地解释,还着急忙慌地掏出通讯器点开裴承劭的名字:
“伯蛋,伯蛋!是爹爹和父皇!”
【小祖宗,别在这别在这,主脑...哎呀算了算了,把通讯器给虫主。】
刚说完,裴承劭紧张的小脸就跟着崩了出来,影像还没稳定呢,狭小的舱室内响起急吼吼的童音:
“父皇,爹爹!!”
“金宝!”殷云容闻讯赶来,礼仪都顾不上了,进来时差点散了发髻,看见投影里长孙有些模糊的影像,高兴得眼泪差点下来:
“得亏我还催你父皇和爹爹赶紧把你们生出来,难怪生不出来...”
此话一出,喜得一团乱麻的帝王夫夫齐齐沉默,伯蛋仲蛋大惊失色:
“父皇和爹爹又要给我们生弟弟了吗?!”
这厢在帝国卧底,那厢在潘德里拉生孩子?合理吗?!
“没影的事儿,先说说情况。”裴时济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
“所以你们是蛋身传递到首都星,被虫皇收养,碰见了夏戊,然后虫皇让一岁的你随军出征,去到了深空基地。”
裴时济揉了揉紧绷的额头,他知道帝国在很多事情上非常没谱,但让一岁幼儿随军出征也实在太过分了,那还是名义上的皇子,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
“他们对雌虫特别坏,仲蛋才破壳没多久就被抓走训练了,还飞不稳呢。”裴承劭气呼呼告状。
“就是就是,阿拉里克还想骗我,说翅膀折断了再长会长得更好,他爹也折了他的翅膀。”裴承谨不甘示弱。
“但阿拉里克也挺惨的,虫皇脑子有毛病,自己生不出崽子问题全怪他,精神疏导也不给做了,他大儿子和他一样脑子有病,我们在宫里整天看他们掐架。”
“虫皇的位置好像不是很稳当,圣岛有八大家族,每个家族的雄虫好像都有资格竞争皇位,只是这一代他最强,做了皇帝。”
“我觉得他的精神力有衰弱的迹象,他情绪不稳定和这也有很大关系。”裴承劭从激动的情绪里缓过来,倒豆子似的把圣岛见闻倒了个干净:
“不只是他,我觉得圣岛上那些雄虫成年后精神力或多或少都有衰退,几乎每只虫都需要喝复原剂。”
“帝国在复原剂研发方面投入巨大,只要是沾边的研究,随便都能申请到巨额经费。”夏戊也一脸深思,他手头就有四五个项目,他的富裕还不是光靠治疗雌虫实现的。
“你们知道帝国在抓捕人类吗?”裴时济问道。
裴承劭几个齐齐愣住:“这里有人类?”
“所以这在首都星也是一个秘密。”裴时济沉吟片刻,突然笑了:“是秘密也好,绝大部分虫族都分不清人类和雄虫。”
“老臣好像听说过,首都星研究所正在秘密开发一种新的复原剂材料,但保密级别太高,A级以下的雄虫想都不要想。”
夏戊还记得自己申请新材料时,对方雄虫那一副同情又不屑的嘴脸,他这副壳子是B级,就属于想都不能想的行列。
“潘德里拉也有人类。”裴承劭嘴角漾开笑意,他欢喜极了,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夏戊和弟弟可以依靠,结果还有爹爹,还有父皇,还有祖母,还有好多好多同类...
“我们和地球达成了合作,他们在潘德里拉受训。”
裴时济抓紧时间把计划大致说了下,父子俩多年默契,很多话不必多说就能理解意思,他们语速飞快,话密的无论是虫还是人都插不进嘴。
裴承谨努努嘴,窝进他爹怀里,就懂了个大概,仰起脑袋看着他爹:
“我还得回去,哥哥还在那呢。”
鸢戾天无声抱紧幼崽,影像里的父子俩也沉默了。
“陛下放心,老臣豁出性命也会保护两位殿下安全,绝对不会让他俩有任何闪失。”夏戊赶紧道。
“哪里需要你豁出性命,虽然这里雌虫待遇差了点,但我和仲蛋百多岁的人了,还能被这些小虫子坑了不成?”
裴承劭长得稚嫩,却老气横秋,他俩爹震惊地看着他:
“多少岁?”
“嗯,我没说吗?仲蛋再破壳的时候都一百四十一岁了。”
他满脸无辜地看着赖在爹爹怀里装嫩的幼崽,看的仲蛋小脸通红,怒声道:
“不是这么算的!”
就算一百多岁怎么了?!
一百多岁就不能是个孩子吗?!
....
“来了!”
还不等两只蛋分辨出自己是老是幼,鸢戾天神色骤凛,把仲蛋往夏戊怀里一塞:
“是阿拉里克,我去会会他。”
“诶,诶爹爹!”保温仓盖被掀开,寒风瞬间涌入,夏戊手忙脚乱帮他穿戴防寒服,裴承谨皱着眉头,声音在面罩里含混不清:
“父皇,爹爹衣服没穿好。”
裴时济咬了咬牙,急声道:“你和夏戊找地方掩护,注意安全,别卷进去。”
“哦。”一岁大的裴仲蛋很听话,拉着夏戊跑出保温仓,钻到他爹刚刚暗中窥视的角落猫好,这里位置隐蔽,视野开阔,旁边打生打死也很难波及这里。
裴承谨巧妙地推了夏戊一把,让他躲过飞来的雌虫,地上的是和他们一波从帝国来的,抬眼看见夏戊,欢喜道:
“夏医生,您没事!”
“但你好像有事。”夏戊有些同情。
“没事没事儿,该死的C级,看我碾碎他们!”那是只B级,说着,用力拍打翅翼,龇牙咧嘴地冲过去。
“碾碎就算了吧,他也没怎么着你。”裴承谨皱眉道。
但跟外面比起来,屋里的B级C级更像菜鸡互啄——鸢戾天把阿拉里克掼在地上的瞬间,整个基地都仿佛在颤抖。
这也是裴承谨第一次看见他爹不遗余力战斗的样子,一时竟入了神,大雍没有他施展的余地,可这里地方开阔,敌人也足够强大,他宛如一道黑色的雷光,又似乎啸天的巨龙,翅膀每扇动一下,都能震起惊天的“雪浪”。
没有一只虫敢于靠近他们,恐怖的气浪自两只雌虫的猛烈撞击中骤然爆发,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四周扩散。
大地痛苦哀鸣,冷风刺耳咆哮,如同千万把利刃在空中挥舞,空气中弥漫的甲烷冰晶在剧烈摩擦下被瞬间点燃,火花崩裂如星火,璀璨而又致命。
基地弥漫着毁灭与危险的气息,旁观者无不悚然震颤。
“你比以前更强了。”
阿拉里克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瞪着身上的原弗维尔,眼中充斥着惊疑与不安,这虫不止在用身体的蛮力,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难以名状的威势,他面前的仿佛是一座高山,一片汪洋,一场永不止息的风暴,雌虫从不畏惧,可眼下他竟觉得胆寒。
“是你比以前弱了,帝国在衰弱,你也在衰弱。”鸢戾天居高临下地看他,看见他冷峻的脸上出现怔愣,继而蓦然凌厉,再次发动冲击——
“你好大的胆子,原弗维尔,区区C级,竟敢妄断帝国盛衰!”
阿拉里克表情狰狞,可招式却没有落在他身上,鸢戾天冷笑着躲开,掐抓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嘶声道:
“告诉我,如果不是腐朽,不是衰弱,有什么必要让一个才满一岁的孩子来到这种地方?”
“....”
“他是皇子吧?你的孩子也是皇子,他才多少岁?骨头够硬了吗?我要是在你面前碾碎他的骨头,你会嚎啕吗?”
见阿拉里克不语,鸢戾天嗤笑一声,竟真的甩开他,飞向还在惶然寻找裴承谨的若奴,阿拉里克骤然色变:
“原弗维尔,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风雪中鸢戾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钢刀狠狠插进阿拉里克胸腔,他疯了似的追过去,却见那双可怕的大手已经捏住若奴细瘦的脖颈。
阿拉里克猛地悬停,他的防寒服已经在战斗中损毁,寒意几乎冻住他的肺,可若奴颤抖的眼神直接冻住他的心,他好像现在才发现十一岁的儿子跟成年雌虫比起来有多么纤瘦脆弱,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哑声道:
“你放开他,有什么冲着我来。”
“阿拉里克,你会嚎啕吗?”鸢戾天冷笑着看他。
“雌父,不要管他,我不怕死,为帝国牺牲是我的荣幸!”
死亡悬在颈侧,若奴的声音在哆嗦,逞强的话却一如既往坚定,阿拉里克却感觉不到一点欣慰,他滑稽地看着儿子,一股暴躁突然胀满胸腔:
“你荣幸什么?!”
若奴声音一滞,有些受伤地看着父亲,阿拉里克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只定定看着原弗维尔:
“你放过他,我认输。”
“我记得战场没有认输这种说法。”鸢戾天挑了挑眉,戏谑地看他。
阿拉里克挺直身体,手腕处浮出自己的虫甲,尖端抵着脖颈,颓然嘶声:
“这样认输,你放了他...放了他...他才十一岁...”
“团长!”
“元帅!!”
“雌父!”
虫们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阿拉里克目光没有偏移,他仍死死盯着鸢戾天,眼底浮出隐约的解脱,他道:
“你知道我的,说话算话。”
....
“坏了坏了,阿拉里克要死了。”裴承谨偷摸冒出半个脑袋,急的抓耳挠腮,这虫咋那么犟,说句帝国的坏话阿爹不就放过他了吗?
【二宝二宝,把你的小翅膀借我一下再出去。】惊穹敏锐察觉这崽子的动向,赶紧提醒。
裴承谨一愣:“对啊,你可以住我身上!”
【放心吧,很快,我熟练工了。】
裴承谨只觉翅尖有点痒痒,然后就听见惊穹的声音出现在脑袋里:
【好了好了,快出去,咱正在给陛下直播呢。】
“你为什么之前不住在我身上?”裴承谨有点牢骚,不然他和他哥就可以带着智脑变蛋了。
【电量不足啊我的二宝,大雍那充电效率,我得把太阳吸干。】
外头的鸢戾天还在跋扈:
“你的孩子十一岁不能死,其他孩子一两岁就能死了吗?”
“我知道帝国对不起你...”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阿拉里克说了句软话,对面的C级却不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