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她贪心的惩罚吗?
睁眼就被一群黑皮直立四脚蛇包围,那场面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更恐怖的是这群四脚蛇手里端着的喷火的铁疙瘩,比大雍耗资甚巨研发的火枪威力强大得不知凡几,这群四脚蛇要是据此神物攻打大雍, 皇帝新组建的神枪营或许没有一敌之力。
四脚蛇的语言她听不懂,四脚蛇的态度非常凶恶,但他们在关于她的处置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一派以为要杀, 一派以为要绑,绑来向虫族帝国索要赎金。
但四脚蛇也有些犹豫,分不清这到底是哪种虫, 雌虫是断不可能的,他们跟雌虫打过交道, 亚雌吗?倒是见过一些, 却也比这只粗壮许多, 还是只在资料里看见过的雄虫?
如果是雄虫, 那就太值钱了,他们舍不得杀,只是雄虫脊骨下方有一块叫尾钩的凸起, 他们没有在殷云容身上摸到,反到在她胸前摸到了两团凸起。
这是到底是什么虫?!
四脚蛇们众说纷纭,最终决定让这虫自己交代清楚。
殷云容于是得到了一个翻译器,知道了这群蜥蜴人自称索拉克斯,知道了他们和虫族之间血海深仇,也知道了这破地方叫盖亚,是一颗被虫族帝国抛弃了的荒星,索拉克斯们在这里靠捡垃圾维生,此前打算用她跟帝国换高级武器装备,因为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被一伙星盗占了。
这种想法何其天真,这是了解完大概以后,殷云容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和帝国血海深仇难道帝国不知道吗?
哪怕他们真的抓到了高贵的雄虫又怎么样?再高贵的雄虫也不值得帝国在几只蜥蜴面前放下颜面,索拉克斯不懂什么叫强国的尊严不容亵渎。
置换到大雍,哪怕被俘虏的是皇帝,只要他敢做出带敌军叩门打劫的事情,满朝文武也只会哭天抢地地把他们一起弄死,给一个铜板都算输了。
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那是脸的问题!
她无法确定帝国的风气,但寻摸帝国的脸面也是很值钱的。
是故,她成功阻止了一起索拉克斯们的自杀式交易,并在索拉克斯中证明了人类的智慧,然后带他们赶走星盗,在这颗濒临荒废的星球继续捡垃圾过活。
一个月后他们捡到了快渴死的杜隆兰,两个月后捡到了被老鼠撵着跑的宁德招。
三个异世重逢的人类抱头痛哭了一阵,继续和这群蜥蜴人相依为命。
亏的杜相八面玲珑,蜥蜴人的队伍开始壮大,兔子人、老虎人、猫猫人陆续加入,最大的惊喜是他们吸纳了几只被同伴抛弃的倒霉雌虫。
在修补好对方破破烂烂的精神体后,他们得到了雌虫的效忠,队伍战斗力飙涨,三个人类的领导地位不再受威胁。
而后在宁德招的操持下,他们还干起了和星盗做买卖的危险勾当,总算摆脱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值得一提的是,实际面临生死存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类,不管是蜥蜴、兔子还是猫猫,都强壮的难以形容。
但团结了更多“人”以后,危机随之浮出水面。
这到底是一颗荒星,生存所需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各种群共同发展,如果没法找到一艘星舰,飞往适宜生存的资源星,这支七拼八凑的队伍就要分崩离析了。
这一年,是千难万险的一年,反对扩张的声音陆续开始出现,可他们依旧坚持不停地捡捡捡。
除却团结力量大的理智分析,他们更担心还有相识的人也掉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万一放弃搜罗,对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万一那个人是裴时济可该如何是好。
正是这个时候,大将军那宛如天籁的声音在人类耳边响起。
于是,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和大将军取得了联系,盖亚成为雷德号与帝国宣战后的第一个登陆地点。
可荒星不足以补充足够的物资,物资少了,要上船的生物还多了,雷德号上的雌虫们神经都很紧绷。
食物和水尚且在雌虫的忍耐范围内,荒星最致命的问题不是这个。
C级傻,对原弗维尔唯命是从,却没有考虑过雌虫赖以生存的精神稳定剂却只有帝国能够供给,黑市和他们断绝往来,补给的渠道被一刀切了,即便他们能和其他种族统一战线,但哪个种族敢和一群注定发疯的雌虫站在一起?
这些天负责仓储的雌虫每天都在清点船上的精神稳定剂,他也向原弗维尔报告过库存的问题,但原弗维尔似乎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他的心思放在了其他地方,比如怎么让雌虫和蜥蜴、兔子、老虎、猫咪和平共处。
真是荒谬。
维特罗很难崩出友善的表情,他的视线被身前原弗维尔高大的背影挡住,可不难想象门打开以后的画面,爬行动物、哺乳动物、带毛的不带毛的穿着从垃圾堆里捡到的破铜烂铁,摩拳擦掌地计划把这艘飞船当成废品回收站,用他们一文不值的家当填充雷德号上珍贵的存储空间。
“出于安全考虑,舰长,您不能让他们把垃圾带上来。”维特罗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窒息,竟生出了无边的勇气,上前向原弗维尔提议。
原弗维尔淡淡地瞥他一眼,竟真的点点头:
“你说得对,都是些过时的武器了。”
维特罗一喜,继续道:“还有猫和兔子,这些东西最会掉毛,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到休息区。”
但这个建议没有被听进去,舱门开了,维特罗脸上的笑倏然消失,目光冷冷地看出去——
为首的不是他想象的蜥蜴或者兔子,是那几只原弗维尔认识的虫。
脚步虚浮,肌肉量低,骨量也不够,黑黢黢瘦巴巴的,长得那么矮...就算是亚雌也...?
不,维特罗和身边的B级表情骤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精神波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会吧?
只见原弗维尔大步冲过去,宽大的臂膀张开,一口气给了三个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
“母后...杜相...小宁...你们怎么在这?”
殷云容强按住激动的心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一步,眼中闪烁着一点晶莹,她颤声道:
“晚些再说,你可还好?”
鸢戾天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很好。”
【太后、老杜、小宁!我想死你们啦!】惊穹的声音钻进他们脑子里,哭哭唧唧的,听着很是亲切。
几人顿时一喜:“惊穹也在?”
【在的在的,陛下也在,陛下和我的副本都在!】智脑嚎叫。
“不在这,我和惊穹还在找,但他没有危险。”
见殷云容喜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鸢戾天连忙找补,拉着他们往登陆艇舱门里走:
“先上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晚些再说。”
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一群两眼发直的雌虫。
几个人类哪里见过这种数量级的雌虫,下意识放出精神力打招呼,尤其是殷云容,她娇美的面容虽然黑一块白一块,如蒙尘宝玉,宁和的精神波动带着地母一般的包容,让所有虫心神恍惚,在她目光路过时,本能地低下头。
她莞尔一笑,看向鸢戾天,用掌握的最熟练的一句虫族通用语问:
“你船上这些朋友需要精神疏导吗?”
雌虫震惊:“...?!”
.......
潘德里拉:
海姆白经过一番痛彻心扉的心理挣扎,终于在这天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6657叛变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阁下的眼里,可帝国毕竟是生养他的国,他还有个混吃等死的雄主在首都星,以及一个把他抛到光年之外的家族,他的上将军衔、他的星主职位、他的威望、他的一切都是帝国给的。
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抛弃的。
他惴惴不安地来到云瑞庄园,就看见庄园草坪上竟然又多了一群兔子正在啃草皮,登的发根直立,眼如铜铃,腹中咆哮如惊雷,还未酝酿完毕,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广播里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破坏草坪的兔子不准吃晚饭!】
不是6657?
海姆白愕然,然后听见那个声音对他道:
【哟,你来了,陛下在书房等你呢。】
什么陛下?
谁的陛下?!
海姆白心跳如狂,就这么在自己心跳的背景音中,到了书房门口。
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时济的声音: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海姆白的心脏咚咚两声,扯出一个假笑,想着远在首都星的雄主和家族,还有虫皇那缥缈却高高在上的身影,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裴时济只是招呼他进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招呼他,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写写画画。
那是一张潘德里拉的地图,横平竖直的区域分界线内被涂成了不同的色块,每个色块上都写了这个区域内的生物名字和种群数量...还有山川、矿脉、农业区、工业区、商业区、繁育区...
星主府里的地图也就这么详细了,海姆白坐立不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图是谁给的。
该死的6657!
“潘德里拉上的雌虫数量居然才一百万吗?”裴时济没有抬眸,但海姆白知道这是在问自己,颇有些无措地答道:
“编制就一百万,所有资源星都一样,驻军名额只有一百万。”
“里面的C级不足十万,为什么?”这不符合常理,C级的数量远超A级和B级,裴时济抬起头,左手支颐,表情不算严厉,却也说不上温和。
海姆白吞了口口水,他以为他来这里...阁下是要和他讨论他的“叛变”事宜。
起码该商量一下待遇问题吧?!他好歹是个星主诶!
“绝大部分C级不在统计范围内。”他声音发虚。
“没有统计数据?”裴时济的声音严厉起来:“那为什么执行任务的列表里会出现不在统计范围内的名字呢?那些没有统计的数据又是从哪来的?”
海姆白面色涨红,声若蚊蝇:“这个只有智脑知道。”
冲锋陷阵总有你,待遇分配忘记你——就是这样规定的,他能怎么办?
“你是星主,即便不把其他种族当成同伴,但本族的户籍数据你不该了如指掌吗?”
海姆白唯唯诺诺——这时候想起他是星主了,他现在像个星主吗?!
“是我的过失。”
见他认错,裴时济神色缓和,语重心长道:
“行政办公本来应该智脑为辅,你为主,主辅颠倒是大忌,我看了地图,中心城明明有大量闲置的土地,并不是因为虫地矛盾紧张使得三十八区的环境逼仄成那样,里面的虫都是为帝国做出过贡献的虫,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呢?”
“...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海姆白眼皮疯跳,有些认命地说道。
“还有里面生病的虫,治疗仓如果不够用,就要抓紧生产。”裴时济点点头,继续强调。
可这一个要求让海姆白迟疑了,他低声道:
“雌虫不会生病,那种样子的虫都是D级的,他们基因有缺陷,这是治不好的,而且就算治好了...每天都有上亿的C级、D级孵化,如果不让他们‘自然’死掉的话,潘德里拉养不起那么多雌虫。”
“这是我要跟你商量的第二件事情,孵化中心先关停部分,明知道基因有缺还让他们出生,这是造孽。”说是商量,但裴时济的口气不容置喙。
海姆白心情复杂,繁衍是帝国的根基,不管哪颗星球,孵化中心都是最重要的资产,关停孵化中心...闻所未闻。
“这恐怕会引来一些抗议。”海姆白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