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回了后院,但江桃迟迟未归,阮素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做饼。
将木盆扣在面团上等待发酵,阮素担忧的去铺子外头张望了一番,没等到江桃却等到了抱着元宝一脸慌张的周梅。
见阮素好端端站着,周梅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有人说官府来咱们铺子里拿人,还说你跟别人打起来了。”
阮素鲜少有同人冲突的时候,更别说打架了,吓得周梅连刚买的苋菜都忘了拿,抱着元宝就往家跑了。
食指戳着元宝胖乎乎的下巴逗弄了一番,惹得元宝不耐烦的“啊啊啊”了一阵,阮素故作轻松的说:“我们可是良民,就算进衙门也肯定不是咱们的过错,你怕什么。”
周梅瞪他:“呸呸呸,进什么衙门,你嘴越发没个把门。”
阮素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铺里一切正常,周梅只道方才是有乱说,等进了院里发觉江桃没在,她才奇怪道:“桃哥儿呢?”
阮素耸肩:“去衙门了呀。”
周梅一顿,旋即看向阮素的眼神一厉。
“哎呀,没事的。”阮素安慰道:“是江叔来闹着让桃哥儿给他银子,桃哥儿不愿意这才闹起来了,罗勇哥陪着桃哥儿呢,肯定没事。”
将买的菜放进灶屋,周梅啐道:“江望生真是越老越不清醒,迟早有他受的。”
阮素点头表示同意。
江望生若真想要银子,只需对江桃多装着关心,说不定江桃心一软就将银子给他了,可谁晓得这人却选择了最蠢的法子,反倒让江桃对他更恨了。
不过这样也好,二人彻底闹僵,也省得江望生日后再做其他糟心事。
江家的案子审了一个下午,最后以罗老汉儿从浣花村带着江桃的卖身契赶来结束,江望生聚众闹事要在牢里关上三日,除了进衙门的五个板子外,又被罚了二十个。
二十个板子打完,衙差们就拖着半晕不晕的江望生丢进了牢里。
至于罗勇也捱了五个板子,不过他身体好,虽脸都痛白了,但神智仍旧十分清醒。
出此意外,阮素便索性让江桃回去家中休养两日,顺道照顾一下罗勇,毕竟衙门的板子可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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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竹芯揩去眼角的泪花,笑得东倒西歪:“素哥儿你都不晓得,杨阿叔带着江小庄跑了,听说还将江家屋里的桌椅板凳,只要能卖的全都便宜卖了,江望生一出狱,回到家中发现毛都没一根了。”
自晓得江望生去找江桃却反入狱,杨条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江小庄逃跑。
江望生吃了亏肯定会将火气发到自己身上,杨条不想继续受气。
梅昕拨了拨茶盏中的浮叶,轻笑道:“不过他带着孩子在外恐怕也不好过。”
“不好过就对了!”
江桃昂着下巴,像是斗胜的公鸡一般:“俩人都不是好东西,报应!”
让他们欺负自己!
害得罗勇还挨了板子,江桃只恨自己当初下手不够重,真应该再给江望生来上几笤帚。
阮素听得众人的谈论,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他倒是挺意外江桃回来后精神头竟然一直很不错,如此看来,恐怕是真的不再惧怕以前遭受过的痛苦。
罗勇愿意陪着江桃也让他很满意,如今看来,倒是没必要再担心了。
“元宝元宝,你想不想吃乳果呀?”
阮坚做了一个高脚小木床,太阳好的时候阮素便会把小木床搬到院里,让元宝晒晒太阳。小孩儿皮肤嫩,怕晒坏,阮素又找了匹宽大的芭蕉叶用棍子绑在小木床上面,也不晓得到底是想让元宝晒太阳还是不想让他晒。
“啊呜呜。”
元宝蹬了蹬粗壮的腿儿,胡乱应答着。
现下天热,身上的衣裳单薄了许多,也不在用襁褓裹着手脚,元宝好动,时不时便扑腾着手脚。
“呜呜呜,啊噗。”
听得几人闲聊,元宝也学着他们一张一合着小嘴,没一会儿晶亮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出来打湿了下巴,王竹芯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嘴,一边冲阮素道:“元宝一直留口水,不会有问题吧。”
“小孩儿都这样吧。”
阮素也没啥经验。
“啊噗噗。”
元宝一边流水口,一边将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嘴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不知何时看过的梅昕,忽的眼睛一弯,小嘴一张“咯咯”的笑了起来。
“元宝笑什么呢,不会是见你梅姨好看吧。”王竹芯故作不满的说:“元宝怎么不对我笑。”
似乎没想到元宝会对自己笑,梅昕身形一顿,将元宝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用手帕擦干,方才不急不慢的冲阮素打趣道:“素哥儿,你家元宝这般小就颇有浪荡子的作风了。”
“哦,”阮素飞快道:“像秦云霄吧。”
反正好的都像他,不好的都像秦云霄。
无故被甩锅的秦云霄:……
“哈哈哈,这话你自己信吗。”江桃哈哈大笑。
一旁的周清也向阮素投来个“不认可”的眼神,显然一院子的人没一个觉得元宝的浪荡子作风是遗传秦云霄。
“总不能是我,”阮素义正言辞道:“我多洁身自好一人。”
梅昕掩着唇笑了笑,须臾后,方才道:“不说这个了,我听说最近有许多富贵人家来找你买糕。”
“是嘞。”周清昂首挺胸的插话道:“梅老板不晓得吧,我家老板最新做的豆沙吐司好多老爷夫人都喜欢,让小厮和丫鬟来提前订下呢。”
阮素也笑笑:“是呢,最近生意还不错。”
不止豆沙吐司,糯米糍也很是受欢迎,现下闺中小姐哥儿们聚会少不得会来阮素这儿买上两样做茶点,虽因着阮氏糕点铺是去年才开,大部分老派人士仍旧更加认可兰连斋,但现下在年轻些的公子小姐之中,阮氏糕点铺还是有些名气。
以前阮素总觉得兰连斋和阮氏糕点铺的客人没有重叠,最多不过因为给陈家做过生辰宴所以有富贵人家来买金玉糕和蜜金缕,但除此外,多数富贵人家待客依旧是买兰连斋的糕点。
啧。
要不要走一走高端路线。
阮素有些犹豫。
他做糕点的初衷是因为喜欢,但现在已经成了他吃饭的本事,自然也想要让自家的糕点被更多的人认可。
但是如果真的做出更加昂贵的糕点,依照阮氏糕点铺的客人,会有多人愿意出钱来买这个新鲜,阮素心头有些没底。
要想让阮氏糕点铺的名声更大些,得找一个更好的机会。
还没等阮素想好怎么找机会,便有人送上了门来。
“阮老板。”陈淼翩翩有礼冲阮素道:“我此来是想找你谈笔生意。”
机会来了!
阮素眼睛一亮:“什么生意。”
“我欲于五月初邀书院众人举办诗会。我知你素来聪慧,乡试将近,想请你做些糕点,以此祝愿各学子金榜题名。”陈淼面色淡然:“不知阮老板可愿应下。”
“自然愿意!”
阮素眉开眼笑,只觉自己心想事成。
“那便好,定金还有其他一会儿管家会来同你谈。”
院里秦云霄正在揉面团,阳光照在脸上使得本就瘦削的下颌线更加清晰,无论是过于俊朗的脸还是身上的锐利的气息都与这个充满香甜气息的糕点铺不符。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哥儿舍弃家中富裕的生活,编造一个“可笑”的谎言,只为了同他在一起。
陈淼不晓得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嫉妒他的任性。
目光挪向阮素,陈淼声音带着些许沉闷:
“阮老板,我想单独问你夫君几句话,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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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啥时候跟陈公子交上朋友了?
秦云霄(坚决否认):从来没有的事。
元宝:啊噗啊噗。
第71章
茶馆的雅间内十分安静,陈淼目光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着秦云霄,半晌后,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语气怪异道:“云瀚兄温文有礼,怎地他的兄长却是这副模样。”
秦云霄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问道:“在下家中事务繁多,陈公子有何事还请明示。”
“呵,铺子不都是阮老板做主,既然他拍板准你出来就不必用此事做借口搪塞我了。”陈淼觑他一眼,见秦云霄沉默不接话,稍作犹豫后,迟疑道:
“秦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你为何抛却家中的好日子转而入赘阮家。”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受听,陈淼又补充道:“不是我嫌弃阮家,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如何能舍下家中爹娘兄弟,千里迢迢来到蜀地,不止入赘还要放下身段去做田间农事。难道,单单是因为阮老板吗?”
现下阮家家境瞧着还算不错,可一年多前可是彻彻底底的靠农田吃饭,陈淼还记得当初秦云霄在阮家只能住在堂屋里,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要整日下地挑水。
扪心自问,陈淼觉得难以为了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沉寂,过了一会儿后,陈淼听到一声嗤笑。
“此乃我的家事,只怕与陈公子无关。”秦云霄站起身,语气冷漠:“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与其在这儿和陈淼大眼瞪小眼,不若回铺子里做饼,起码还能和素哥儿说说话。
“站住!”
陈淼一拍桌子,却见秦云霄半点不受威胁仍旧往门边走去,连忙出声道:“你可晓得五月诗会锦官城中的才子都会前来,且还会邀歌舞坊之人来唱曲。阮老板的糕点若能趁此机会扬名,岂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起阮素的豪言壮语,秦云霄默默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觉得阮素的糕点铺想要扬名是迟早的事,但若有助力倒是能轻松许多。
极其自然的回到桌边坐下,不等陈淼露出得意的表情,秦云霄径直开口:“我想同素哥儿过日子,所以入了赘。儿大离家实乃常事,何况我与爹娘兄弟也有通信,算不得舍下,陈公子日后考取功名朝廷若是留在京都亦或前往其他地方上任不也要舍下爹娘兄弟姊妹。”
似乎没想到秦云霄这般直接,陈淼微微一顿,失神的自言自语道:“竟真是如此简单的缘由。”
见陈淼魂不守合,秦云霄本不想搭理,但又想着这人能助铺子更上一层楼,他便意有所指道:“陈公子家中之人不许你同梅老板交好?”
“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