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呜—”
元宝张着嘴胡乱的回应着。
逛了一会儿,周梅买了些枸杞、茯苓还有晒干的红枣。
李桂花有一远房亲戚是大夫,曾说过这几样东西一块煮了喝补气血,周梅听了便想买些回去煮了给阮素喝,素哥儿刚生了孩子,虽瞧着没事儿,但多补补总归没错。
何况阮素每月都会给她一些银钱,手上松动许多,不像之前买个玩意儿都得计较一番。
对门的老太太买了一根桃枝,二人买好东西就准备离开了,毕竟蚕市人多,又带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儿,万一挤着就不好了。
二人出了蚕市,经过锦江桥,一路往西市而去。
杨条背着一背篼蔫儿吧唧的菜蹲在锦江桥上喘气,他一早就来了锦官城,但不晓得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回事,一上午只卖出了三把苋菜。
“真倒霉。”
杨条暗骂一声,不禁怨恨起掏空家底烂赌的江望生,又不禁怨恨江桃冷心冷肺,成亲后竟是当真一次也不回家看看,分明都在一个村里。
之前将家中的活计全交给江桃,谁晓得江桃走后,江望生不管事,杨条倒是有个亲子,只是年纪小又向来宝贝得紧,杨条可惹不得让自个儿儿子干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干。
等晓得江桃去阮素那儿做工后,他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晓得江桃能挣银子,他就该在将人留几年,等挣了钱再撵出去,又何必过得如此苦。
背篼里剩的菜太多,杨条犹豫着是继续沿街叫卖还是背回家中,可这菜蔫了回家也放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只能拿去喂鸡鸭,实在有些可惜。
刚想着再叫卖试试,杨条忽见周梅从面前走过,那人浑似没看见他似的,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呵,我说阮素咋个不懂规矩,原来根儿上就是傲慢的。”杨条磨了磨牙,左右看看后,他选择了跟在周梅身后。
虽然晓得阮素开了铺子,但杨条还不知道铺子具体开在哪儿。
跟着周梅进了西市,杨条握着背绳的手越攥越紧,即便他没什么眼力见,也晓得周遭的人身上穿的衣裳与他不同。
阮素能在这样的地方开铺子?
远远看到周梅进了铺子,杨条赶紧跟了过去,等看到铺子里的红火状况时,杨条只恨不得将一嘴牙都咬碎,双眼险些瞪出眼眶。
“四娘,你进去喝口水吧。”江桃抱着一只插着桃花的花瓶摆到柜台上,冲章四娘笑笑:“阮老板熬了新酱,泡水可好喝,我刚喝了好一会儿。”
人一多起来的确喝个水的时候都不多,口干舌燥,章四娘便没有推辞:“好,我去喝口水,等会儿再来。”
“嗯嗯,去吧。”江桃说:“慢慢喝,我刚刚坐了会儿,一点都不累。”
章四娘笑道:“好。”
瞧见江桃身上换了新衣,两颊的肉饱满哪里还有一年前凹陷消瘦的模样,杨条只觉心头像是被一根木棍用力的搅着,气得他生疼。
那小畜生只顾自己过得好,竟是半点不管家中。
简直跟他那畜生爹一模一样!
莫名察觉到一股恶毒的视线,江桃皱了皱眉,抬眼朝着人群外看去,只是他个头不高,又有客人催促,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将这股怪异感抛之脑后。
“春笋烧鸡!”
江桃端着碗,乐呵呵的往嘴里刨着饭:“我就爱吃春笋,你们都不晓得我以前经常去山上挖笋,用火烧烧就能吃,味道可好。”
春笋鲜嫩,肉质紧实,切成条状后更加入味,与之相比竟是连鸡肉都要逊色两分。
阮素坏笑一下,故意找茬:“那你吃笋,别吃鸡。”
江桃瞪眼急道:“鸡也好吃!”
刘果儿跟着点点头,抱紧自己的碗:“鸡好吃。”
见两人紧张得不行,周梅给了罪魁祸首阮素的胳膊上一巴掌,没好气道:“别逗他们,吃你自己的。”
阮素撇了撇嘴,觉得自家娘有了孙子忘了儿子,最近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
“秦云霄,娘打我。”阮素转头告状。
秦云霄看看周梅,沉默的给阮素夹了块鸡腿肉:“这块肉好吃。”
阮素:……
秦云霄变了,都不帮他了。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阮素几下将碗里的饭刨了个精光,他现在就要把自己给撑出个好歹来!
“吃慢些,担心撑得夜里睡不着。”秦云霄劝道。
阮素放下筷子,逗他:“干嘛,现在我吃两口饭你都要说我?”
面对阮素的无理取闹,秦云霄皱了皱眉,随即放弃道:“没有,你爱吃就多吃些。”
大不了他夜里给阮素揉肚子。
谁晓得阮素一听又瞪眼了:“你想撑着我!”
秦云霄:……
周遭几人看好戏似的也不搭腔,只闷笑着吃着自己的饭,生怕将阮素这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毕竟阮素耍赖那可是手拿把掐,谁说得过他。
最后还是周梅的一巴掌,伴随着一句“不许闹了”,阮素才乖乖端起饭碗继续吃,惹得几人更是笑得不行,要不是时机不对,江桃只恨不得说句“该背时!”
那头杨条回到浣花村时,天都快黑了。
江望生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见杨条一回来,便怒不可遏的冲上去一把揪过他的头发:“天黑了都不晓得归家,你要饿死老子,想出去找个新姘头?”
骤然被人抓住,杨条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地上,背篼里剩下的菜也掉了出来。
见背篼里剩了大半的菜,江望生更气了,“连点儿菜都卖不出去,你还有啥子用。”
我没用?你才是没用!
杨条愤愤咬着唇,将背篼泄愤似的一脚踹开,里头的菜蔫儿吧唧带着黄叶的菜便又落了出来。
见杨条还想反抗,江望生火气更大,他猛的拽过杨条的衣领,语气凶恶道:“老子看到你的脸都烦,卖菜的钱呐,拿给老子。”
杨条哭着捶他的手:“没有!”
菜都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即便今天没有卖多少银子,他也不愿意把剩下的钱交给江望生。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不得打死你。”江望生把杨条从地上提了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像要从眼眶中脱出,好似下一瞬就要将杨条痛打一顿,十分可怖。
听到外头的打闹声,杨条的儿子江小庄从屋里露出个头,见江望生正在打杨条,地上被杨条的鼻血溅上一层血迹,他赶紧冲过来抱住江望生的腿,哭着喊:“不许打阿爹!不许打阿爹!”
完全不理会哭闹的江小庄,趁着杨条护着江小庄松开了手,江望生一把将钱袋抢了过去,抖出里头零星的六七个铜板,他黑下脸,朝着杨条啐一口:“这么点钱,你护的跟什么一样。”
嘴上虽嫌弃,但他还是将铜板揣进了袖中,抬脚正准备出门,再去赌局起本时,忽听杨条崩溃哭喊道:“嫌少就别要!你怎么不去管江桃要银子,你知道他挣了多少嘛!”
江望生停下脚步,看向过去。
杨条抱着江小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鼻子下还有两条血迹,有些滑稽的可怖,他咬着牙,恨恨道:
“阮素在西市开了铺子,江桃在里面做工一天挣得可多。我都找人打听过了,不止顿顿都能吃上肉,一月还有一两的工钱。”
见江望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杨条冷笑说:
“你真想要钱,找他要不就行了,横竖你是他爹,无论如何他都该孝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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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每天对身边人犯犯贱,浑身都舒坦了。
秦云霄:素哥儿发脾气也是好的。
江桃: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69章
“我的新衣裳怎么样。”
江桃将宽大的袖子垂下,给阮素显摆他新得的衣裳。
半月前他同罗勇说想买件新衣,第二日罗勇就来了锦官城扯了布头,回头将布交给了李桂花,等衣裳一做好便给江桃送了过来。
弄得江桃既惊又喜,嘴上说罗勇乱花钱,实则拿到衣裳后就不松手了。
“好看。”阮素夸道:“还挺衬你。”
如今日子好了不少,就连江桃指上关节处的茧巴已经磨没了,虽因着之前重物做多了有些微微的变形,但也比以前好看许多,更别说肤色也亮了不少,不似阮素初见他时的蜡黄暗沉,穿衣都好看许多。
“嘿,我也觉得颜色挺好。”臭美显摆了一番,眼见要开始干活,江桃赶紧往屋里跑去:“我去换了,干活儿还是得穿旧衣裳。”
眼中带着笑意,阮素这才觉得江桃年纪还小呢。
不过说起来,秦云霄年纪也不大。
瞧见秦云霄在井边打水,阮素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拍了一下秦云霄的胳膊,等人看过来时,又不正经的朝他眨了眨眼:“郎君,干活呢,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秦云霄抿唇一笑:“哪儿有还没开始干活就捏肩的道理。”
阮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晓得了,你是让我晚上再给你捏肩。”
秦云霄好笑道:“素哥儿,你肩酸?”
阮素一脸正经的反驳:“哪里的话,我只是关心你。”
二人说笑一番后,院里的人渐渐多了,大伙儿十分默契的开始干活,不一会儿院里就响起捣物生与面团砸在案板的声响,乱中有序。
等铺子一开门,又是一顿好热闹。
“阮老板,我来的路上听到好些人提咱们铺子呢。”刘果儿手里捏着一块芝麻饼,小口小口的咬着:“今日我们路过铺子前门,还没开门呢,都有好些人在门前站着。”
章四娘和刘果儿住的远,来得比吴强、周清会晚上些。
“哈哈哈,真的啊?”
阮素心道:看来铺子现在也有些名气了,居然都有人来提早排队,离成为锦官城人尽皆知的糕点铺又近一步。
“真的,特别多人。”刘果儿忽然看向阮素,一脸认真的问:“阮老板,我能跟你学做糕吗?”
“学做糕?”
阮素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刘果儿:“你喜欢做糕吗?”
“嗯!”
一口将剩下的芝麻饼吃进口中,刘果儿拍了拍手,认真道:“阮老板做的糕很好吃,城里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吃,以后我也想在阮老板的铺子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