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和我成亲。”
杏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胸口处忽的涨得发慌,热意从胸口向上蔓延,阮素清了清嗓子,迟疑道:“我的确暂时不想成亲,况且你不是有心仪的人,秦云霄……”
“你真的不知道我心仪的人是谁,还是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
这话一出,阮素顿时像被掐了喉咙,他瞪大一双杏眸,嘴张张合合,最终闭拢在一块,半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不是没想过秦云霄说的人是自己,但阮素实在不能够说服自己,秦云霄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将他当做苦力的人。
雨停后的院里十分安静,一会儿后响起周梅从灶屋回房的脚步声,阮素出着神,直到木门合上发出“砰”的一声时,方才唤回神智。
用余光悄悄瞄了眼秦云霄,见人一直盯着自己,似在等答案,阮素垂下眼,微微侧过头躲开灼人的视线。
在原本的世界不是没人给阮素表白,但阮素觉得自己一穷二白别耽搁人,也有人同他说过两个男的之间不讲天长地久,可阮素却不想那么敷衍的过活。
要么选个喜欢的,要么干脆自己一个人。
“我……”
暂且不去追究过快的心跳,阮素觉得他和秦云霄认识的时间还太短,无论如何都不该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目光落在试图扭过脸逃避的阮素身上,秦云霄话语里透出些无奈:“阮素,我是卖身给你,按理无论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我想让你知晓,我愿意入赘。”
“我知道你暂时不想成亲,一会儿我去和伯父谈,你放心。”
两只手臂环抱住膝盖,阮素把通红的脸埋在腿上,过了一会儿,闷声问道:“秦云霄,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想要有个家无可厚非,我……我可以认你做弟弟。”
“跟这些都没关系。”
听完阮素牵强的借口,秦云霄慢条斯理的扔下一颗炸雷:“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丈夫。”
!!!
猛的抬起头,阮素不可置信的在心头嚎叫:秦云霄云淡风轻的说什么疯话呢!
谁的丈夫!
呸!
要做丈夫也是他做!
谁是一家之主心里没数吗?
小屁孩儿就知道口出狂言。
脑中混乱的掠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过了半天,阮素咬着牙,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忽的起身,阮素硬邦邦的说:“该睡觉了,明天我会再和爹娘说一说,打消他们的荒唐想法……”
“荒唐吗?”
手腕上传来一阵暖意,拽住他的大手很暖甚至有些发烫,阮素抽了抽手腕,却根本不能撼动半分。
“我不觉得。”
秦云霄仰着脸,此时天几乎快要黑尽,他看不清阮素的脸色,但却莫名笃定阮素白净的脸上应当浮上一抹粉晕,像是芙蓉花缀在白玉盘中:
“我心仪素哥儿,况且当初你当初买我的时候,不是本来就准备买人回家入赘吗。”
阮素无力的辩解:“之前不是说过了,那是刘媒婆乱讲的。”
秦云霄不置可否:“素哥儿厌恶我?”
“没有。”
“是我不够能干,家里的活计照顾得不够好?”
“没有……”
“那是觉得我不能赚钱贴补家用?”
“没有!”
一连串的问话让阮素几乎崩溃,他又不是黑心地主,一天天指使着秦云霄去地里干活,还要让人出去挣钱。
夜色中,阮素听见他语气凝重了些:“难道是觉得我模样不够好?”
难道比起现在打理干净的模样,素哥儿觉得当初在山中时,他不修边幅的模样更加顺眼?
“你脑子有坑吧。”忍无可忍,阮素弯腰在他额上敲了一记:“秦云霄,我觉得你应该清醒清醒脑子。”
握住阮素敲他的手,秦云霄掷地有声道:“既然都没有问题,那素哥儿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入赘。”
阮素:……!
秦云霄这小子,平时闷声闷气,怎么突然这么能说!
自己都差点被绕进去了。
“我们才认识多久,”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秦云霄,你知道什么叫过日子吗,小屁孩儿。”
本以为这话会惹秦云霄生气,谁知下一秒却听那人低低的笑了起来:“可素哥儿年纪比我还小,你又怎么知道。”
还敢顶嘴!
“哼,我跟你明说吧,我真实年岁已是二十有三。”眼睑微敛,脸上热意去求,阮素声音弱了几分:“秦云霄,我比你大四岁。”
在原来的世界他的年岁还算小,但在大虞却已经称得上是很大了,说不定秦云霄知晓他的年纪后,便自觉知难而退。
“原是如此。”
仍旧波澜不惊的语气,手指触到温热的脸颊,感受到秦云霄的右脸浅浅的摩擦着他的手背,阮素脸上再次沸腾。
“那素哥儿更该招我做赘夫了,”秦云霄说:“素哥儿大我四岁,我就能多伺候你四年。”
阮素:!!!
秦云霄这个人有毒吧!
再次哑口无言,担心继续说下去自己要被忽悠得同意,阮素挣了挣手腕,哑着嗓子说:“不谈了,我要睡了。”
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秦云霄身材高大,几乎瞬间阮素便有种自己被整个包裹住的错觉。
“明日我会和伯父说先别上户籍,”耳边传来一阵温热,阮素听秦云霄说:“等你开口答应,再论成亲一事。”
脊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不可能承认自己真的被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人撩到,阮素咬着牙,轻哼道:“知道了,放手。”
这次秦云霄顺势松开了手,阮素连忙慌不择路的往屋里跑去。
秦云霄的心仪之人竟然是自己,阮素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上,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争气。
怎么会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人撩到?
肯定是气氛原因吧。
但是黑灯瞎火,还在一个简陋的草棚,有什么气氛啊!
方才未曾察觉,这会儿阮素菜意识到秦云霄最后一句话说的有多古怪,什么叫等他习惯,再提成亲。
自己的本意根本就是不要成亲!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子蔫坏儿。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阮素本想睡了,又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洗漱,可秦云霄肯定在堂屋,阮素暂时不想看见他。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将就着过一晚,门板传来三记敲击声:“素哥儿,我烧了热水,可以洗脸了。”
阮素:……
屋里的人迟迟不出来,秦云霄眼里盈着一丝笑意,他倒是不知道阮素原来还会害羞。
早晓得这人喜欢直截了当的方式,他又何必一直试探。
今后,当多同素哥儿多说话。
·
辗转反侧一夜,翌日,阮素起床的时候天已大亮,且终于没了下雨的迹象。
秦云霄和阮坚都不在家,想来是去田里了,大雨不仅会淹死菜,菜叶和较嫩的茎叶也会被大雨打断。
周梅打理着鸡鸭圈,见阮素出来,指了指灶屋:“烙的饼,在锅里热着。”
见周梅好像不生气了,阮素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些呆的“哦”了一声。
从灶屋里拿了一碗稀饭和三张葱花饼就着泡的酸菜吃,吃完香喷喷的早食,连带着身上的疲惫都消除了些。
“明日应该不会下雨了吧,”阮素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出摊了,再下雨感觉面粉都要放到发霉了。”
周梅笑他:“我瞧着是你要发霉了。”
可不嘛。
不仅要发霉,一闲下来家里人就开始催婚,阮素觉得人还是不能太闲,否则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某些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秦云霄同阮坚周梅怎么谈的,阮坚只说句“过些时候再说户籍的事”,便像是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生活似乎恢复原样,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不同在于秦云霄每天早晨依旧送阮素去村口,但阮素的态度却不能像之前那样坦荡。
偏偏秦云霄又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总是活泼的人变得沉默,而倾听的人却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将要十月,卯时末,天依旧很暗,离冬天越来越近不止是越发寒冷,天也会越亮越晚。
“等天再冷些,也要这般早起吗?”秦云霄问。
阮素漫不经心的答道:“不然嘞,总得挣钱呀。”
一阵冷风吹过,见小哥儿缩了缩脖子,秦云霄皱着眉,话语里带着些不赞同:“若是冷颜与病了怎么办。”
“哈,哪里有那么脆弱。”
抬头看向秦云霄,阮素轻哼道:“只要穿厚些就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况且锦官城不像汴州,冬日一般不下雪,不至于被冻坏。”
“我知晓锦官城不下雪,”秦云霄说:“可仍旧很冷,在外头站上一天身子会受不住。”
“谁要站一天。”阮素昂起下巴,十分自信:“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卖完,即便晚些也用不了多久。”
叹了口气,秦云霄似有些无奈:“我知晓了。”
天黑牛车走得要慢些,阮素到锦官城的时候已经辰时正一刻,等他找到摊子将白布铺上,很快便有客人围了上来。
“不错嘛,素哥儿生意好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