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则后退着离开电梯,后退的同时,他还在看着沈白的眼睛,仍是那种温和又自喜的眼神,直接望进沈白的灵魂里。
最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收回视线,迅速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侧冲去。
“——站住!”
唐辛的厉喝突然在耳边炸起,将沈白的思绪瞬间拽回。眼前一闪,他看到唐辛的身影从旁边的消防通道方向冲出,利箭般追着那人唰然刺去。
沈白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唐辛正在追的人!这人避开唐辛进了电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从四楼顺利直通一楼,夜间的住院部几乎无人走动,电梯也没人使用。
打乱他计划的是沈白几乎在同一时间摁下电梯,让电梯在三楼停下了。
沈白回过神,跟上唐辛的脚步也追了上去。
住院部大楼在走廊两侧各设电梯和消防通道,他们冲去这一侧下楼出去就是住院部的停车场,直接通向大街。
沈白追到一楼,冲出住院部大门。看到夜色下,唐辛站在停车场中心,叉着腰大口喘气,锐利的双眼还在往四周看。
沈白几步跑过去:“追丢了吗?”
唐辛额头已经冒出汗,累得直喘粗气:“这家伙,跑得,真够快的。”
说话时他气息都断断续续的,可见刚才追人时调出了最大的爆发力,居然还是追丢了。
两人转身,快步走着回住院部大楼。
唐辛气息平复了一点,问沈白:“你刚才看到他了吗?”
沈白:“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只看到眼睛。”
唐辛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有别的想说,问:“怎么了?”
沈白:“他有点奇怪。”
唐辛:“怎么奇怪?”
沈白:“他的眼神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看过。”
唐辛:“……哪样?”
当时的情景难以用语言表述,沈白尽可能地还原自己的感受,说:“就好像他很了解我,知道我的所有事。他的眼神,让我在跟他对视之后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脏发麻,身上就像过电一样……”
他抬头看到唐辛的表情后,愣了下,问:“你怎么了?”
唐辛面无表情:“听着你俩这是一见钟情了。”
沈白:“你有病就去治。”
唐辛:“你自己说的心脏发麻,身上过电。现在正好在医院,你赶快去检查一下你那颗斯多亚的不动心吧,看它是不是漏电啦!”
沈白:“你去看精神科吧,我怀疑你有躁郁症!”
唐辛:“你有桃花癫,俗称犯花痴!”
沈白:“你简直莫名其妙!”
唐辛:“我再莫名其妙也没有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见钟情!”
沈白:“谁一见钟情了?”
唐辛:“那你心脏麻什么?你漏什么电?”
沈白:“……”
第46章 得偿所愿
两人沉默着回到住院部大楼,乘电梯上三楼。到病房们口,值守的民警看到他们两个过来,问:“那人是谁啊?”
刚才三个人像三阵风似的从走廊这头刮到那头,他只感觉眼前嗖一个、嗖一个,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辛:“刚才有人从阳台进了病房。”
民警一听愣住,立刻站起来,发生这种事算他失职了。
唐辛没说太多:“后面看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民警表情严肃:“我知道了。”
唐辛和沈白推开病房门进去。
刘年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些地方还缠着纱布,没缠纱布的地方也涂着厚厚的药膏,还有些恢复较快的部位袒露着皲裂的、层层叠叠的死皮,整个人残破不堪,就像被不同材质拼接起来的恐怖娃娃,看上去十分骇人。
与之相悖的是他的眼睛,很亮。
他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神满足而喜悦。
唐辛和沈白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困惑。
之前刘年的状态还是偏执且疯狂的,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个人?
刘年嘴巴蠕动,小声地说着什么,神态痴迷。
沈白凑过去,屏住呼吸仔细听。
“诶死......欸死......”
还是在说死。
沈白眉头紧蹙,尝试着问刘年:“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进来干什么?”
刘年对他的询问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一个忘我的世界里,眼睛亮得骇人,嘴里近乎痴迷病态地念叨着。
沈白看着他的表情,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突然愣了下,他跟着刘年的发音一起念:“诶死......欸,死,S?”
唐辛在旁边瞳孔一缩,大脑褶皱瞬间也展开了。他走过去看着刘年的反应,问:“你是在说S吗?”
刘年微笑,重复:“S。”
一旦大脑接受了这个发音,唐辛和沈白就意识到他们之前都误听了。刘年从头到尾,嘴里说的根本不是死,而是S。
只是之前他自焚时,声音因剧痛变得扭曲,后来又声带受损严重,发音不清楚,再加上他当时癫狂的状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说死,并且还因此误判他是报复型纵火犯。
难怪唐辛之前反复看他的纵火视频时,到后面会觉得怪异,因为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但是S是什么?
唐辛和沈白再次同时看向对方,一起想到刚才那个人。
此时凌晨一点多,城市的灯光还在到处流淌,只有住院部寂静得仿佛有死神经过,它拿着镰刀在走廊游荡,看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会敲响哪一个。
唐辛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沈白:“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在这待着。”
他拿不准这个S进刘年的病房是想干什么,也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再回来,只留一个民警看守不太放心,准备留下等天亮再说。
沈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从这里开车回蓬湖岛至少一个小时,再洗漱一下,睡不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他没接钥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明天直接去局里值班室洗漱。”
唐辛看了看他的脸色,这人高烧刚退,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但来回跑也确实浪费时间又折腾人。
单人病房的床头柜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陪护床。唐辛把折叠床拉出来,弄好,对沈白说:“那你在这儿睡吧。”
沈白嗯了一声,却坐着没动。静下来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回想刚才在电梯前和S对视的感觉,那个眼神带给他的冲击力现在还没消散,心中充满了困惑。
唐辛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臂随意伸展,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白,沉默片刻后,问:“那个S,你跟他真的不认识?”
沈白:“我确定,我是第一次见他。”
唐辛呵了一声,没说话。
沈白掀起眼皮:“你少阴阳怪气。”
不让阴阳怪气,唐辛就干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沈白问:“你在想什么?”
唐辛:“我在想这个S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刘年不惜自焚也要引起他的注意,而你第一次见他就心脏发麻、浑身过电。”
沈白撇开脸。
唐辛语气凉飕飕的:“还真是越迷人的越危险。”
沈白起身,走到折叠床前坐下,脱鞋子。
唐辛看向病床上的刘年,他这个样子让唐辛很难把他当成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看到一个人变成这副模样,只会让人心里发寒。
他盯着刘年,说:“刘年对S的感情近乎病态,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估计也是为了见这个S。我猜他是找不到人,所以就跑到东宇大厦纵火、自焚。我后来看了好几遍他纵火时的视频,就觉得他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现在想想,他就是在喊S,也许是想让S出来见他,或者引起S的注意。总之,刘年选择在东宇大厦,说明他觉得S应该在那附近,或者说他认为S肯定会关注东宇大厦的消息。”
所以扯来扯去,又扯回到东宇大厦上来了。
沈白解着皮鞋上的鞋带,接下他的话:“你怀疑网上那些东宇大厦的旧帖就是S翻出来的。”
唐辛:“很有可能。”
他看着刘年,眉心微蹙,喃喃道:“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沈白:“不知道,人跑了,只能问刘年,但是他又什么都不说。”
刘年是个精神病,而且还是偏执型的,狠得都敢自焚了,谁还能拿他怎么办?
对此,唐辛早有预料,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刘年有精神病。唐队长未雨绸缪,早安排下了,说:“我申请了犯罪心理学家来协助,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就让人过来。”
对付精神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接下来他们都没说话,各自沉默着等天亮。
沈白在折叠床上躺下后就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唐辛的外套,隐约带着洗衣液的皂质清香。
而外套的主人在窗边打电话,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沈白昏昏的,觉得唐辛的声音远得像梦。
唐辛讲完电话走过来:“醒了?”
沈白嗯了一声,坐起来,把外套拿下递回给唐辛。
唐辛接过来:“走吧,下楼接人。”
接的正是从分局借的那个心理学专家,唐辛刚才就是和花区分局的刑侦大队长通话,对面说人快到了,让他下楼接一下。
两人下楼,穿过停车场到医院的后门,站在路边等人。
晨光泼洒,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赶着上班的上班族,送孩子的家长,来医院看望病人的家属,人流和车流穿梭如织,早餐店冒着热腾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