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门唰得一声被拉开,沈白冷着脸站在门后,说:“你现在就跟我去乔叔家调监控!”
唐辛只思考一秒,答应:“等等,我去拿车钥匙。”
沈白:“我不坐你的破车。”
唐辛:“我的车一点都不破,上次被你撞的那里已经修好了。”
沈白阴着脸:“我看你还是被撞的不够。”
十分钟后,沈白冷脸开着自己的小本田,蓝荼坐在副驾驶,唐辛被驱逐到后排,沈白带着他们俩驱车去乔深松家取证。
取证需两人在场,蓝荼算是被拉来凑数的,为了程序正确。实际上沈白在张吉玉案中回避的原因并未公布,唐辛也不想声张,这种情况下,他认为带蓝荼最合适。
蓝荼太可靠了。
乔深松的住处是一栋位于江边带院子的老洋房,他买房子有品味,又大手笔,这洋房的历史要从上世纪民国时期说起,当初这里是租界,国外驻守的高官看上这里的江景,纷纷在这里建楼。
洋房还得洋人建,这房子的形制和比例都有种原汁原味的和谐美,和国内开发商仿建的洋别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独门独户,位置也绝佳,独揽一段江景。
沈白熟练地把车驶进院子,停到屋子旁边的车库,里面豪车不少,唐辛还看到那辆沈白只开过一次的保时捷卡宴。
相比之下,沈白现在开的这辆白色本田就像一条误入鲨群的小杂鱼。
从车库出来,沈白朝大门走去,老早已经有人候在门口,等他们走到跟前。
衣着笔挺的管家上前:“沈少爷。”
沈白嗯了一声,随手把外套递给他,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唐辛看着沈白走进奢华的大屋,听到这个称呼觉得挺新鲜,沈少爷。
一回神,管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唐辛冲他点点头,进屋。
进到会客厅坐下,沈白吩咐管家:“准备点喝的。”
他转头问蓝荼:“你喝什么?”
蓝荼:“喝茶就行了。”
唐辛以为他也要问自己,坐正刚要回答,沈白的视线直接掠过他,转头对管家说:“上两杯茶。”
“?”唐辛看着他。
管家笑眯眯地说:“沈少爷,不能对客人失礼。”
沈白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唐辛看着他,心里还是觉得沈少爷和沈主任完全是两个人。提到沈白,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穿着白大褂专业智性的沈主任,而不是眼前这个矜贵任性的沈少爷。
乔深松不在,沈白显然就是这屋里的主子,管家亲自端了茶过来,放好。
沈白对管家说:“我要调上个礼拜三我来过夜那天的监控视频,已经跟乔叔打过招呼了。”
管家深知沈白在乔深松那里的地位,都不用跟乔深松确认,直接就去照办。
然而监控视频调出来后,沈白发现只有大厅、车库的,没有大门的监控,问怎么回事。
管家:“大门监控那几天正好坏了,一开始我没注意,后来才找人来修。”
沈白闻言转头看向唐辛。
乔深松的这栋洋房有三层,只有一楼大厅、车库、大门装了监控。大厅的监控范围主要在正中央的位置,外围的过道拍不到,想避开也很容易。
大门监控正巧坏掉,就无法证明沈白当晚从未离开,沈白的不在场证明还是很模糊。
沈白表情有点凝重,监控坏的时间太巧妙,没问题也显得有问题了。
唐辛眼神复杂,看着沈白没说话。
管家见状轻手轻脚地走开,到旁边给乔深松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管家回来,把手机递给唐辛:“唐警官,乔先生请你接电话。”
唐辛不明所以,疑惑地接过手机:“乔先生。”
乔深松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唐警官,事情我已经听小白说了,很不巧刚才管家告诉我那两天监控坏了。”
唐辛:“是的。”
乔深松:“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小白做不在场证明。”
唐辛看了眼沈白,起身走开一点,说:“乔先生,我知道那天沈白在你这里,但是没有人能证明他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
乔深松打断他:“我能证明。”
唐辛顿了顿,说:“但你不可能一整晚都守在他的门口。”
乔深松:“那你就当我一整晚都守在他门口吧。”
唐辛愣住:“什么?”
乔深松:“我一整晚都守在他门口,真的需要我作证的时候我会这么说的。”
唐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乔深松现在就摆出明确的维护态度,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侦查初期,证据链尚未闭合前,警方查案主要依赖线索,而非铁证,那是判决阶段的事。
现在这个阶段乔深松为沈白作证的全部意义,都只在于能不能让唐辛相信。可乔深松的态度显然又不是为了取信于唐辛,更像在告诉唐辛,不要在沈白身上浪费时间。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这时,乔深松又说:“唐警官,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事,我花钱能办到的,就绝不可能让小白脏自己的手。”
唐辛闻言眉头紧蹙。
乔深松:“没有威胁和挑衅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对我们来说,自己动手真的性价比不高,你的方向错了。”
顿了顿,他又说:“沈墨的事情给小白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我不想他再因这件事受刺激。前几天他就是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刺激了,所以大晚上跑到我这里来。”
唐辛:“……”
看着挂掉的电话,唐辛陷入了沉思。
窗外绿意深深的大树晃着影子,风声、江涛声不绝于耳,这栋上世纪遗留下的威严肃穆的建筑,光是维护费就是一笔惊人的开支,内部的每一处都在昭示主人的富有和奢靡。
花钱买一条命,乔深松确实有这个实力,更何况是张吉玉这种人的命。
蝼蚁、渣滓、无人在意。
乔深松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混到这个份上的人有几个简单的?更不用说他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物质奢靡的富豪,却能保持那样的身材,可见日常就是个自控力、执行力都极强的人。
他对自己说这些绝不是出于鲁莽和狂傲。
这时管家笑眯眯地走过来,伸手示意。唐辛回神,把手机还给他。
唐辛重新回到小厅,只有沈白一人在,他问:“蓝荼呢?”
沈白:“去洗手间了。”
他没问乔深松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低头继续喝茶。
唐辛:“你管乔深松叫乔叔,他跟你爸是一辈的?”
沈白嗯了声:“他是我爸的学弟。”
乔深松和沈秋山都毕业于政法大学,毕业后,沈秋山进了检察院,乔深松缺选择下海做生意。
创业初期,有段时间乔深松因为资金周转问题到处借钱。没人伸手,只有沈秋山帮了他,拿出一笔在当时来说金额不小的存款给他应急。
这笔钱一直没还,但是变成股份以十倍、百倍的分红形式回来了。
沈秋山死的时候,沈白还没成年。沈秋山的后事是乔深松操持的,之后沈白读书用钱,也都是乔深松一手包办。
但其实沈秋山在世时,两人并不经常走动。沈秋山检察官的身份让他不便和商业人士密切来往,在外人看来他们并没有多亲近。
直到沈秋山死后,乔深松接管了沈秋山唯一的遗孤,如寡母一般照料沈白,事事上心,几乎倾尽所有。
沈白在南洲读书工作的那些年,乔深松每个月至少飞去一次看他。遇到沈白临时有工作,他可能大老远飞过去却见不到人,但是仍雷打不动坚持了这么多年。
这份心所有人都看得到,待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对于他和沈秋山的关系,曾有好事的人问过乔深松,乔深松只回了四个字。
莫逆之交。
从乔深松家出来,沈白开着车准备把唐辛和蓝荼送回局里。行驶到一半,唐辛手机突然响了,是陆盛年发来的消息。
“我在闪粉炸弹等你,快来。”
这些天唐辛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张吉玉的案子,还有刘虎爆炸案等他去查。根据刘虎身上的伤口位置和嵌入碎片的方向看,炸弹就装在快艇的油箱外壳上,因此有绝佳的爆炸效果。
同时检测爆炸成分,是硝酸铵化肥和燃油混合的ANFO炸药。原料普通,难以追溯,从原料购买记录上追查不现实。
只能从动机入手,唐辛推测刘虎杀简丹是为别人做事,大概是仇杀。但是简丹的人际关系和她名字一样,简单,查不到可疑点。
她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已经传来消息,简丹是江平县甘宁村人,家里已经没人,她也多年没回去过。来领取简丹骨灰的人只是她的一个表亲,提起简丹也是说很多年没见,不知道她的事。
目前唯一能查的就是那个和刘虎有牵连的坤哥,唐辛从线人那里获取不到有关坤哥的信息,当时在闪粉炸弹,里面的人也只是知道坤哥的花边新闻,真正的来历和身份却说不上来。就连坤哥开的那辆宾利,也是登记在别人名下,可见他有意识地在隐藏身份和信息。
普通人没必要这样,这个坤哥十成十有问题。
这几天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唐辛就带着陆盛年去闪粉炸弹蹲守坤哥,但是此人一直没露面。天天带着徒弟泡gay吧,唐辛都怕回头案子没破,陆盛年先弯了。
陆盛年这家伙在gay吧很受欢迎,他私下里那种巨婴天然萌气质不知为什么很吸引那些年长成熟的零。
今天唐辛因为要和沈白去取监控视频,就让陆盛年自己先去,这个时候发消息,估计是终于蹲到坤哥了。
他收起手机对沈白说:“你送我去个地方,闪粉炸弹,陆盛年在等我,直接把我放那里就行了。”
沈白不知道闪粉炸弹的地址,他开着车不方便操作,于是让蓝荼帮他把手机上的导航目的地改了。
蓝荼在他手机的导航地图里输入闪粉炸弹,搜出来之后手往下一滑,滑出了很多条用户评价。
“不愧是临江第一gay吧,装修、灯光都很好。”
“气氛很好,客人质量也很高,嘿嘿。”
“酒水价格稍贵,但是很值~”
“姐妹们快来!此处有猛1。”
车厢内空气静了一瞬,蓝荼迟疑地回头看向唐辛,眼神微妙。
沈白也从后视镜里瞟了唐辛一眼。
唐辛见状坐直,义正言辞道:“我是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