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那当然不至于。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的到来能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沈白:“我也想知道,我和他的通话录音你不是都听了吗?你觉得我强势吗?有攻击性吗?”
在通话录音里,沈白的语气就是对长久未见的长辈的态度,说不上亲昵,但也彬彬有礼。看起来,他对李铭的厌恶并没有波及到李万山身上。
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唐辛摸不着头绪。
沈白对李铭的厌恶不加掩饰并且由来已久,但对李万山却还算客气。而李铭对沈白近乎卑微的讨好忍让,以及李万山面对沈白来访时的压力,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问是问不出的,沈白就像一个紧闭的蚌,想掰开,不可能,说不定还会被他夹手。
已深谙沈白个性的唐队长如此计划,想从沈白身上了解更多信息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他再次放在现场,然后观察他的行为和反应。
“我准备往李万山家里再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点。”唐辛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按理来说,现场勘察结束后,法医不需要再出现场了。就算没有回避原则,唐辛此时邀请他一起再去现场也很怪异。
沈白回应得却很快:“好啊。”
就好像知道唐辛为什么邀请他,但他不在乎。
唐辛无解地笑了笑,沈白的洞察力简直惊人得可怕。
被泼湿的部位太尴尬,这样出不了门,唐辛起身准备去换条裤子。一站起来,腰部和坐着的沈白视线持平,看得一清二楚。
裤子湿了之后,那个地方特别明显,再加上唐辛刚才一直在擦那里的水,反复刺激之下就有膨胀抬头的趋势,更明显了。
唐辛刚才专注地跟沈白说话,和没太在意,这会儿站起来才感觉跟平时的休眠状态不太一样。
空气尴尬地静了一瞬。
唐辛个高,宽肩窄腰,不仅腿长,手也长,沈白看着眼前的画面,才知道唐辛的那里也很长。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转开脸喝茶,茶杯挡住嘴说:“浇水居然有用,侧芽长势挺好。”
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陈文明走进来看见茶桌前的俩人一惊:“你们俩在我办公室挺自在啊。”
接着看到唐辛的裤子,又一惊:“你尿我办公室了?”
然后又看到桌上被打开的茶盒,再一惊:“那是我的大红袍吗?”
陈局一进门就大吃三惊,唐辛几乎是被他从办公室踹出去的。
在值班室换裤子的时候,唐辛才反应过来沈白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不知道是该生气被调戏了都没听懂,还是该高兴洗脱了鸟小的嫌疑。
第15章 往事不可追
居仁里3单元,门口的凤凰木落了一地花瓣,惨红热烈宛如一片血泊。
李万山死在家里的消息封锁得算及时,其他住户隐约能听到点风声,但没人打听,全都佯装不知,避免沾身。
到李万山家门口,唐辛掏出钥匙开门,突然问:“诶,有件事我挺好奇,你怎么知道李万山的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面呢?”
沈白站在他身后,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白:“他们家的习惯,备用钥匙总是放在那。”
唐辛闻言有些诧异,转头看了他两眼。
上午阳光正好,屋里很亮堂,地板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阳台上的花草无人照管,在经过台风后隐隐有了死态。
两人进屋后都没说话,唐辛走过去打开落地窗,让新鲜的空气换进来。回头一看,沈白站在屋子中间,目光平静地四处看。
唐辛:“在找什么?”
沈白看向他:“不是你叫我来帮你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吗?”
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唐辛朝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发现什么了吗?”
沈白:“经过两次勘查,要是还能这么容易被我发现遗漏,痕检物证那些人都可以辞职回家了。”
“有道理。”唐辛双臂抱胸,微微垂眸看着他,说:“那就再看看。”
沈白还真就四处看了起来,沙发、茶几、餐桌、柜子,各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趟过来毫无意义。现场保护撤销后有外来清洁人员进入,物证已经被污染,毛发、纤维这种微物证经过打扫也无从查找。
还非装模作样地做戏,一个要演,另一个也配合。
唐辛就靠在窗边看着他,并在心里琢磨进门时沈白的回答。
他想起小时候在警察家属院,很多人家有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习惯。家属院和居仁里一样,小区内基本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脑子正常的贼都不会上门,邻居间全知根知底,大家都有身份、要脸,没人干偷鸡摸狗的事。
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人家甚至会互换钥匙,方便互相照应,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他小时候就有陈文明家的钥匙。
沈白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李万山家藏钥匙的习惯,可见这件事在他的记忆中有一定份量。也许就像自己小时候去陈文明家一样,沈白曾经在李万山家也同样宾至如归、进出自由。
这么说来,两家人当年的关系应该不是一般的好,那为什么沈白和李铭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他问沈白:“你以前也住这个小区吗?”
“不。”沈白简洁地否定,视线在书架上搜寻,指尖跟视线同步,抚过一个个书脊。
唐辛:“你以前住在哪里?”
沈白:“龙川区。”
唐辛:“跟李铭不是邻居啊?”
他猜错了?
沈白:“是邻居,李铭一家以前也住龙川区,后来……就搬到这边来了。”
他的语气有个很细微的停顿,被唐辛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停顿里藏着什么?他直觉应该就是沈白厌恶李铭的理由。
唐辛是真想不通李铭和沈白的关系,李铭那种傲气官二代,见了沈白就成了家养小耗子,畏畏缩缩还特想蹭上去,一点尊严都没有。
而沈白压根不搭理他,就是那么牛逼。
唐辛:“说真的,你觉得李万山是自杀吗?”
沈白看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脊,说:“是。”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坦白回答,唐辛抬头,欺身朝他靠近,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唐辛能看清沈白的每一根睫毛,他眼中的每一簇光。这人远观时已经够惊心动魄,离得近了,那张脸更是能把人的所有意识全部吞没。
唐辛就是在险些被吞没时才察觉离得太近,猛地又撤离了一点。
他的撤退太明显,以两人的心智和洞察力来说,都知道这个反应有多么不寻常。
沈白审视地看着他,眼神锋利不饶人,但竟奇怪地想不通唐辛这个反应,片刻后,他问:“你怎么了?”
唐辛不动声色:“没事,你继续说。”
沈白便接着说:“我认为他是自杀,因为现场痕迹和尸检结果都指向这个答案。不过,自杀也分自愿和非自愿。”
他嘴里的自杀只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死亡方式。
唐辛一言不发,李万山如果真的是被逼迫、威胁自杀,那背后的原因就复杂了。他转身往里面走去:“到卧室和书房看看吧。”
沈白在他身后嗯了一声,脚步声隔了好几秒才跟上。
卧室和书房也打扫过,两人装模作样地勘查一番再次回到客厅。
唐辛问他:“李铭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白:“她做饭很好吃,人也很温柔。”
唐辛用几句问话,在心里把自己的猜测证实得差不多了,沈白曾经和作为邻居的李万山一家关系密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李万山一家从龙川区搬到居仁里。
一问一答间,唐辛视线随意一扫,看到沈白身后突然顿住。
“怎么了?”沈白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去看。
从书房出来后,沈白又来到书架旁,站在那和唐辛一问一答。唐辛看的正是书架上的一个奖杯,水晶透明材质,看上面的字,这是李铭读书时的数学竞赛奖杯。
沈白看着那个奖杯半晌没说话,轻轻呵了一声。
唐辛:“怎么了?”
沈白神色淡淡:“想起我那时候给他补数学的事。”
唐辛开了个玩笑:“那这奖杯也有你一半啊。”
沈白没笑。
敞开式书柜没有门,一个多礼拜过去,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这奖杯明显被动过,下面露出了一点无尘痕迹。
唐辛伸手在没有灰尘的地方轻轻抹了一下,又看了看指尖,很干净,说明奖杯被移动的时间很近。现场保护撤销后,房子被打扫过,书架上积灰程度也就一个礼拜左右。
在那之后又有人来过。
唐辛在阳台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时不时透过玻璃窗看向屋里的沈白。他单手插兜神色不明,那条剪影的轮廓如此流畅宛如天成。
这两天天气极好,将被暴雨浸泡过的城市全然晒透,阳光几乎能在干燥的空气中劈出裂帛的声音。
唐辛站在阳光里,却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刚打电话确认,李铭没有回来过,查监控也没有其他人进来,那会是谁移动了奖杯?
难道是鬼吗?
为了方便取证,唐辛在车上会放一些物证袋,他下楼去车上拿了回来把奖杯装起来,准备回去检测一下。
回市局的路上,两人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
唐辛把奖杯送到痕迹检验实验室,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在办公室时间不多,时常外出,不外出也几乎都是在公共办公区和其他人讨论案情,坐办公室就不是他的工作形态。
此时他脑子有点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捋捋思路。
眼看快到饭点了,唐辛出去招呼人:“走,中午出去吃。”
食堂确实干净卫生还营养均衡,但是大锅菜炒出来保温放着,一点锅气都没有。他馋了,想出去吃个猛火小炒。
平时忙起来吃饭凑合惯了,有时间的时候唐辛还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巴。罗京休假不在,他还喊了蓝荼,但蓝荼还是想吃食堂,最后唐辛只带了陆盛年出来。
胖叔饭店距公安局近,物美价廉干净卫生,市局很多人在没赶上食堂饭点的时候都爱去这里吃,被他们戏称“编外食堂”。
店面不大,生意却很好,中午饭点没位置,只剩最里面的一张能坐十来人的大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