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不敢置信,但……
这句话杀人诛心。
又死了几个。
。
第44章 为后来者执枪
好看死了人的戏剧后,还是那个牢房。
周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我开始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是一个贵族,但他的一生却在为所有的最低贱的最底层的人着想,他就不曾哪怕一刻为他自己想过吗?”
“是的,我一直相信他就是这样伟大无私的人,他也是这么给我们展示的。”
“但好像,他就这么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乡野小贵族成为了现在的七魔爵之一,他不曾贪图过哪怕一点我们的支持,就凭借他一人走到了现在?”
“若他的成功有一丝属于我们的努力,那么他又怎么能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呢?”
“至少是相互成就吧,不不不,是他,是他在给我们争取每一口水每一块面包,只有他会关注着我们,只有他……”
周伶现在就像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他在努力地去争辩着什么,努力地去维持最后的信念不崩塌。
一个矛盾的人,内心不断地挣扎着,就像此时的这些驱鼠士,只不过,周伶将他们的内心“表演”了出来。
“但属于我们的平等呢?”
“我们依旧每日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最肮脏的水沟里面,但他却成了整个王国仰望的七魔爵之一,再完美的话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或许他现在正在和其他贵族一样,喝着最好的酒,跳着最优雅的交际舞,牵着贵族夫人的手亲吻……”
“不不不,他承诺等战争胜利,他会为每一个人争取平等的权利,让我们活得像贵族一样。”
“是的,承诺,就像亨利一样,他给他称之为血契兄弟的士兵的承诺……但却踩着他们的鲜血和尸骨迎娶了美丽的姑娘坐在了王座之上。”
“而承诺……去他妈的承诺,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不不不,瘟疫魔爵不是亨利,哪怕他们现在表现得一模一样,而我们也不是兄弟连的士兵,哪怕我们一样在用鲜血在为他铺路,一样,我们的牺牲,我们的死亡,都成了路边无人问津的尸骸……”
一模一样。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那些克死异国他乡的驱鼠士们,从来无人问津,他们的同胞依旧称呼他们为最低贱的白袍子,依旧不肯给他们一件哪怕破旧的护身甲,那个亲切说着给予他们平等的瘟疫魔爵,依旧在继续呐喊着让他们牺牲,让他们奉献,依旧在承诺着但并没有实现的承诺。
又死了几个。
圣切斯觉得,他要是不阻止,这小子能将他的所有囚犯全部弄死。
周伶哭了,因为他入戏了,作为这些驱鼠士太可怜了。
圣切斯拉着周伶往外面走,周伶还不愿意,他还要和这些可怜的人一起感受那份悲伤,那种绝望。
圣切斯烦恼地用袖子擦了擦周伶的眼泪,就将人扔了出去,再让这小子“同情”下去,真一个不留了。
周伶:“?”
“他是将我赶出来了?这个……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我去洗把脸,好的演员能随时出戏入戏。”
周伶洗完脸再次进去的时候,圣切斯已经在审问一群已经被击破了防线,估计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的犯人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只会本能反应和应答的活死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回答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和影响。
周伶靠在墙边听着。
这是一个叫甘库鲁的如同没有灵魂一样的驱鼠士的自述。
“我叫甘库鲁,来自瘟疫之境东南部一个名叫法尔迷的小镇。”
“我的父亲原本是一个铁匠,但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
“那时我还很年幼,无法继承父亲的手艺,我和母亲只能艰苦度日,过着最贫困的生活,靠节俭和乞讨勉强活了下来。”
“那时,饥渴,看别人眼色,给贵族做工,乞讨,几乎成为了所有,那样的生活甚至让我觉得活着都没有任何意义,就像看到了我人生的终点,明明我还很年轻。”
“在一次因为偷盗被打得满身是血,躺在阴沟里喘息时,我见到了他。”
“我们的老师麦迪文。”
“麦迪文说,他是瘟疫魔爵的使徒,瘟疫魔爵可以给我和我母亲更好的生活,甚至不用像我父亲一样每天重复地锤打铁条,每日被煤炭的烟火熏得一脸乌黑……那时我都不知道比一个铁匠更好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我依旧充满了期待,有什么能比现在的生活更糟糕的呢。”
“我离开了母亲,跟在了他身边,我发现我们同村和邻村的几个和我差不多情况的小子也在。”
“麦迪文带着我们在周围的村子转悠,每天都会带来不同的新面孔,每天都会给我们讲述,贫困只是暂时的,瘟疫魔爵会带给我们所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这需要一个努力的过程……。”
“慢慢地,瘟疫魔爵在我们心中开始有了具体的形象,他温和地关心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是一口水一块面包,他都会努力地想办法为我们争取,他还会赐予我们平等,还会赐予我们像贵族一样的生活。”
“麦迪文还会教给我们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泥巴里面挣扎,在厚重的泥土下面呼吸,在巨疼中保持清醒……”
“每当我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些寒冷刺骨却没有衣服的夜里,麦迪文都会告诉我们,这些仅仅是获取的代价,我们只要熬过去,瘟疫魔爵就会给予我们所有,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每当我们活下来,就会有水有面包。”
“很多时候,我都快熬不过去了,但瘟疫魔爵的赐予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成为了我唯一的支撑。”
“日复一日,时间久了,似乎……那些痛苦也并不那么折磨人了,甚至更加地期待痛苦之后的获取。”
周伶沉默了,所以才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为了等待平等,可以面临更加痛苦甚至死亡的合格驱鼠士?
那些日复一日地强化训练,才造就了这些现在丧失自我的奸细。
“据麦迪文说,像他这样的瘟疫魔爵的使徒还有很多,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秘学院……”
“他们游走在瘟疫之境的每一个地方,收纳走投无路的学生。”
“麦迪文说,终有一天,我们秘学院的学生也能像贵族一样,走进陆军军官学院,和贵族们一起学习,平等地做每一件事。”
“时间很漫长,我们学习了很多技能,伪装,伤害,虐待,击杀,伏击,暗号联络……”
“麦迪文会将我们分类,像我这种特别能忍受痛苦和寂寞的,会被送往不同的王国,等待着瘟疫魔爵的命令。”
“而那些更适合集体生活的,会被送去前线。”
“但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等待最后的平等,那是所有黑暗中唯一的期盼,也是我们活着意义。”
所以当谎言被揭破,他们才会如此吧,因为他们以前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他们忍受的痛苦,他们坠入的黑暗,比如甘库鲁,他就想到了他离开他母亲后,他母亲后来如何了,这些年他居然渐渐忘记了这些。
周伶心道,一个属于驱鼠士的奇怪的培养体系,它以这样一个个“秘学院”的形式汇聚了各地的生活在最艰难和痛苦边缘的人,这些人根本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抓住突然出现的这个机会,然后锤炼他们的意志,培养他们面对死亡的能力,日复一日强化他们的认知。
圣切斯问道:“关于驱使鼠群的能力,你们是如何学到的?”
甘库鲁:“不需要学习,麦迪文在确认我们通过他的训练后,会用瘟疫魔爵赐予的“瘟疫之轮”赋予我们这样的能力,让我们和肮脏的鼠群沟通,并驱使它们,这是一种神圣的仪式,是瘟疫魔爵对我们的肯定和信任,也是我们从秘学院毕业的标志。”
圣切斯和周伶对视了一眼,瘟疫之轮?
赋予能力?
和秘物有些不同,但也不知道是甘库鲁描述出现了误差还是其他原因。
圣切斯:“有人在你们神圣的仪式上死亡吗?”
甘库鲁:“没有,据我所知还没有,在前期的训练中有些人承受不住会死去,但在神圣的仪式中,还没听说过死亡的例子。”
避开了秘法师的死亡律?
圣切斯:“驱鼠士进阶后的职业是什么?”
甘库鲁摇了摇头:“成为驱鼠士的那一刻我们就会被送走,并没有听说还能晋级。”
圣切斯:“瘟疫之轮是什么?”
甘库鲁:“一个圆盘,上面有一些古老的图案,像是天使在挥动权杖,给所有人赐福,包括平民和乞丐。”
沉默。
半响,圣切斯继续问道:“谁给你们发布任务?你们如何联系?”
甘库鲁:“来自陆军军官学院的巫师会不定期给我们任务,都是他主动联络我们,我们无法联络到他,我们驱鼠士之间通过老鼠和密码交换信息,除了我们自己当前任务,我们也不被允许去探知其他同伴的任务。”
来瓦尔依塔的奸细,看来除了执行任务的最底层的驱鼠士,还有统领他们的贵族巫师,出自只接受贵族入学的陆军军官学院,这和先前得到的陆军军官学院可能在培养巫师的消息吻合。
周伶也是叹息,一群争取平等,或者说等待平等的最底层,却想在一群贵族的领导下试图获取平等,他们……太天真了,因为他们追求的平等,需要贵族舍弃他们的地位和利益才能实现,贵族们在拼劲全力地为他们实现这个期望?
周伶小声对圣切斯道:“我们以前抓到的那个心理医生麦韫,他会不会就是陆军军官学院的巫师?”
“或许连他的同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圣切斯点点头,然后继续询问。
但甘库鲁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圣切斯:“一群自称是瘟疫魔爵的使徒的人,组成了一个个秘学院,在瘟疫之境大量培养驱鼠士。”
“使用一种名叫“瘟疫之轮”的东西赋予了这些毕业者驱使鼠群的能力,且绕开了秘法师获取能力的死亡律。”
“等这些毕业者被分配到各国,潜伏起来当奸细,由来自陆军军官学院培养的巫师统领他们。”
周伶点点头:“这几乎是一套完善地培养巫师,并按照阶级进行分工的,将巫师用于战争时期的体系。”
“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获取了能力之后,为了生存得更好或者其他原因,都会选择犯罪,这也是我们瓦尔依塔为何禁止秘法师的根本原因。”
“但秘学院对他们长期的训练和规范,以及时刻加深他们的希望只能来自瘟疫魔爵,让服从性和期待性远远压过了他们的自我犯罪意识,让他们变成了可控的战争单位。”
“想出这一套完美闭环法则并实施的人也是个天才。”
周伶看向圣切斯:“你看出来了其中的重点了吗?”
圣切斯:“?”
周伶:“巫师是可控的。”
“只要我们定制好规则,梳理好知识,建立一套正确导向的巫师培养体系完全是可行的。”
圣切斯当场脸都黑了,这家伙这个时候还在努力地想如何合法地套取巫师知识。
周伶:“当然,我们不能像瘟疫之境那样,将巫师引导向战争,并许以他们虚伪的承诺,这样太卑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