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二楼。
小巫妖雨果正在门口举起双手罚站,咯叽拿着个棍子时不时戳对方一下:看看,捅了多大的篓子。
雨果抖着小嘴,亚历克斯先生教导他,日记就是记录身边的人和事,他平时最听亚历克斯先生的话了,所以……他就写……写得详细了一点点。
外面,人群并没有散去。
周伶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必须前往一躺皇宫了,这事才能真正解决。
周伶的眼睛闪动,说实话现在可不是面见圣切斯的最佳时期,且圣切斯很可能算到或者就是这么安排,安排他此时必须去见他。
圣切斯给了他唯一的选择。
兴师问罪?
当然,周伶的眼睛一眯,还有另外一个他以前从未敢想的一个可能。
事情太离谱了。
但若这个可能真的成立,以前一切的疑惑就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圣切斯会在没有仔细听过他的一些变革策略时就毫无条件的答应他的一些要求。
又比如,为什么远在边境的一些城市,却在适用他写的《各族再就业指南》。
等等。
周伶突然呵了一声,法律的颁布者,背律者,谁能将这完全相互违背的存在联系到一块去呢。
当然一切猜想都需要去证实。
周伶提了一口气,向外走去。
红色的大红袍子,一丝不苟的礼仪举止,以及咯叽和雨果又举起了那两夸张的头顶铁扇。
瓦尔依塔的骄傲,大公鸡之主,金币皇帝。
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上了车,前往皇宫。
正是这般态度,让魔国人反而放下了心。
因为若刚才的解释是假的,亚历克斯此时前往皇宫面见圣切斯,必死无疑。
但亚历克斯的从容就像根本没有将这次的荒唐的传闻当成一回事,完全不影响他和圣切斯之间的关系。
车内,驾驶室前摆放着一只小魔兽,一只风车兽,车子开动的时候,它会不断的旋转,将车内停滞的风搅动起来循环起来,变得凉爽。
这样的风车兽现在的价值可不一般,外国商人天天盼望着魔国的冒险队伍能给他们带回来一只,魔国地域太过危险,他们是不敢去冒险的,也不被允许私自获取魔国地域的资源。
周伶的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在回忆和阿切认识和后面合作的点点滴滴。
一开始,他因为窘迫的生活还有才开始的无人问津的戏剧,所以借用了圣切斯的名声,将他的第一部戏剧宣传为圣切斯殿下都喜欢的戏剧,从而一举成名。
也是那时,阿切出现了,他发现了周伶身上的魔力波动,以一个背律者的身份接近周伶。
其实那时候疑点就开始了,一个为了钱不惜违背法律的人在意外发现一个巫师存在后,第一时间应该是检举获得奖金,而不是帮助周伶解决他参加巫师的私下聚会而差点死亡的问题。
以及后面的一次又一次合作,阿切表现出来的对瓦尔依塔城的掌控地位。
其中一些涉及到皇室利益的生意,皇室似乎也太沉默了,不闻不问。
这样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在瓦尔依塔城无名无姓。
但就周伶了解,无论是在民间,还是铁王座,还是黑暗世界,均查无此人。
这些都是疑点。
那么就有了一个可能。
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只针对周伶存在。
一个杜撰出来的,只围绕周伶身边的存在。
周伶嘴角上扬,亏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侦探类的剧本,却在涉及自身的事上一叶障目。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周伶身上也有秘密,所以和阿切达成共识,不去向对方探根追底。
周伶曾经也试探过阿切,不过在阿切表示他派人前往提弗林了解过周伶口中的提弗林后,就不了了之。
也是那时,这种相互不干涉对方秘密的协议达成。
但现在,一个小小的意外,必须让他们摆明身份。
周伶嘀咕了一句:“果然传言都是真的。”
“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背誓者。”
亏得他还觉得,魔国的圣切斯殿下圣明,开放,拥有包容之心,擅于采纳他人意见。
呵,根本就是重重思虑之后的结果。
皇宫就在眼前,周伶下了车,侍者已经在等待。
周伶:“圣切斯殿下今日有没有什么异常?”
侍者目不斜视:“没有,一如既往安静地处理公文。”
冷漠,孤僻,禁欲才是他们魔王的本性。
反而是外面传的,每天偷偷跑去亚历克斯那里私会什么的,让人叹为观止。
说实话,这种事情和他们的魔王大人联系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但这消息本就是他们殿下刚才传出的,亚历克斯先生也毫无波澜的来到了皇宫,那么就无人敢质疑,不然就是挑事,应该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圣切斯殿下对挑事者的手段。
依旧是那个黑暗的房间。
笔触哗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就像这里唯一的声音。
那高大的身影依旧看不清。
如今,在周伶心中有着特殊癖好,肥头大耳,血盆大口的大魔王更让人猜不透了。
谁也没有说话,就像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尴尬。
周伶想着,事到如今,若圣切斯真和阿切是同一个人,那么应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吧。
沉默,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轻轻地戳破这一层面纱。
但周伶也是犹豫的。
阿切是一个背律者,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和对方聊天,和对方吐露一些心声,甚至没少一起说圣切斯的坏话。
嗯,好吧,以前都是他一个人在诽谤圣切斯的名声。
该死的,对方当时居然能就那么平静的听着。
周伶现在都心存侥幸,他居然没有被这个充满阴谋诡计的阴险残暴可恶的家伙挂上绞刑架,一定是长久以来都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而圣切斯,魔国那个血腥的凶残的人人敬畏的大魔王。
在周伶心中依旧是陌生的,神秘的,连交谈和举止在对方面前都必须小心翼翼。
说实话,他真没办法用同样的态度对待者截然不同身份的两人。
以后……
以后可怎么办!
尴尬得要死。
和阿切,他们已经是朋友。
但和圣切斯,他们最多只能称得上友好的关系,最多是秘密地合作者,不能再进一步了。
沙沙沙,笔尖的声音,潦草得如同周伶此时的心。
但周伶也知道,今日这层纸到了不得不戳破的时候了。
至于以后他应该以什么身份自处,以什么态度对待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周伶都不清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周伶心中叹息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房间窗台的位置,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并没有被阻止。
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窗映射了进来,映在了那黑暗中的身影上。
高大,挺拔,柔软的武装衣外是一件银色的锁扣似的锁子甲。
近乎完美的俊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如同蓝色琥珀一样美丽宝石的眼睛。
魔国的王者。
果然是这个长相具有极大欺骗感的家伙。
说实话,周伶以前的确无法将这样的人和残忍,血腥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该死的,坏人应该都是长这样的。
用最美的最让人无法防御的一面欺骗心底纯洁的小白羊。
笔尖的声音终于停下,圣切斯都没有抬头:“来了。”
平淡得就跟无事发生,就像一直以来隐藏身份的不是眼前之人。
周伶内心嘿了一声,声音调侃。
“谁能知道我们殿下居然有一些贵族都叹为观止的小情趣,比如伪装成他人,假装得牲畜无害。”
圣切斯嘴角都抽了一下。
以前是亚历克斯的利用价值太大,用他来对付那些大臣特别顺手。
魔国的大臣对他的意见不是一星半点,强行压下终不是最好的结果,而亚历克斯的出现,成了中间的调谐者。
也是这么一次次的合作,一次次的让周伶在大臣们之间周旋,才有了如今铁王座的和睦。
用得顺手了,一时间就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次,若他的身份再不公布,亚历克斯之名就要名垂青史了。
圣切斯:“我记得,你曾经承诺过,不会破坏你我之间的关系让魔国陷入动荡。”
而周伶的不小心,的确让魔国人以为魔国之主和金币皇帝之间产生了巨大嫌隙,让民心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