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伶还得在这个奸细面前表现得确有其事的样子。
说实话,兰斯这个家伙和周伶还算有些共同话题,当然立场的不同,注定是敌对的关系。
周伶:“兰斯,《悲惨世界》的剧本你看得如何了?”
兰斯沉默不语,那是一个拥有魔力的世界,那是一个人性撕裂的世界,他到现在还沉迷其中。
当然他今天来除了恭喜,还有其他事情。
兰斯十分认真地看着周伶:“亚历克斯,关于瘟疫之境和魔国的战争,瘟疫之境必定会胜利,你完全不知道现在的瘟疫之境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所以,我慎重地邀请你前往瘟疫之境,我们会给你尊贵的身份,给你想要的一切。”
周伶摇了摇头:“权利,财富,这些对很多人来说十分重要,就像你们承诺给驱鼠士的一切,让他们觉得比生命更重要,但我只知道,我是瓦尔依塔人,来自瓦尔依塔的提弗林城。”
“无论瓦尔依塔贫穷还是富贵,繁荣还是落寞,我都不会离弃或者背叛它。”
兰斯再次沉默,一个不为金钱和权力所动的人,的确很难策反。
若无法策反亚历克斯这样的人,那么他就必须死,特别是亚历克斯和圣切斯摒弃前嫌的情况下。
周伶:“我其实十分好奇,你所说的瘟疫之境所谓的无可匹敌的力量,真的就那么恐怖么?”
兰斯:“这个世界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巫师了,所以对他们力量的恐怖已经遗忘,没有人可以和那么大规模的巫师抗衡,即便是富裕起来的瓦尔依塔也不行。”
“瘟疫之境之所以还没有覆灭瓦尔依塔,不过是瓦尔依塔贫瘠的土地,数量数不胜数的魔兽,占领它没有一点好处。”
“若不是它横在了和其他王国之间,瘟疫之境甚至不会理会你们。”
“亚历克斯,离开这注定会成为焦土的地方吧,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周伶微笑,答案坚定。
等兰斯走后,圣切斯出现在房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周伶“确认”了亲密关系,圣切斯觉得他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一些微妙的改变,比如,他并不太喜欢周伶和“相谈甚欢”的兰斯走得太近了。
突然就不喜欢了。
居然试图将亚历克斯策反,试图将他带离瓦尔依塔。
没看到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兰斯这家伙倒是会打主意。
但亚历克斯有时候的确和兰斯聊得太愉快了,比和他聊得还深入,以前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亚历克斯至少名义上是他的最亲密伙伴,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圣切斯:“还是从他口中套不出来巫师团的情况?”
周伶点点头:“涉及关键问题,他都会闭口不言,他经历过最严格的细作训练,看上去道出了很多秘密,但都是他筹划的罢了。”
说完,周伶又道:“我们也是巫师,我们瓦尔依塔也在捕捉巫师,死在火枪下的巫师也不少,说到底巫师也是肉体凡胎,真有兰斯说的那么恐怖吗?”
圣切斯沉默了:“高阶巫师只要魔力没有耗尽,可以无敌于战场。”
圣切斯伸手,窗外院子中的一颗石子突然朝这边射来,啸叫声,是石子穿过空气发出的破空声。
那石子穿过墙体,应该说击穿了整个墙体,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圣切斯的手掌上。
圣切斯:“以前因为死亡律的原因,高阶巫师凤毛麟角,但现在,没有人知道瘟疫之境已经有多少高阶巫师了。”
周伶看着那石子,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一颗普通的石子居然变得比穿甲弹都要厉害。
半响,周伶一拍大腿:“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答应兰斯,现在追上去也不知道对方陈诺的条件还算不算数。”
圣切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漆黑无比,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点。
“若是以前,他们或许真的会兑现他们的承诺,但现在你和圣切斯殿下关系密切到了何种程度?他们绝对无法接受你。”
哼了一声,走了。
周伶:“……”
他就开个玩笑,阿切这家伙现在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周伶嘀咕了一句:“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脾气这么差。”
嘀咕着“我和圣切斯关系好不好,背不背叛他,和你一个背律者有几个比索的关系?”
周伶本还想约阿切去看看他们合作的拖鞋生意的,现在好了,人直接走掉了。
他自己去看他的生意。
周伶也没有去成,因为传令官来了。
“今日和众大臣有要务商议,请亚历克斯前往铁王座。”
周伶都有点懵:“?”
以前他也是瓦尔依塔的大臣,也没见商议什么要务来传唤他。
铁王座所在的位置在皇宫。
皇宫的威严,代表着瓦尔依塔的威严,是众大臣和皇帝商议要务的地方。
而瓦尔依塔没有皇帝,圣切斯就是无冕之王,所以一直以来坐在铁王座上的就是圣切斯本人。
周伶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忽略了瓦尔依塔旧俗中这种特殊的亲密关系影响的严重性。
所谓亲密无间,世上最亲密的关系,那真不仅仅是一句话,它表现在了生活中方方面面。
比如现在,周伶的头顶架着两把代表皇室图案的铜扇,而他正正襟危坐地坐在本该是皇帝才能坐的铁王座上。
按照旧俗,圣切斯现在也应该坐在铁王座上,并牵着他的手。
进来之前,佩拉女士让人十分慎重地给他传话,无论以前他和圣切斯的关系多么恶劣,但在坐上铁王座的那一刻,他们必须一体同心,至少必须表现得已经冰释前嫌,再无丝毫间隙。
他们的关系必须坚不可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任何破绽。
周伶心乱如麻,他要怎么和一个脸都没见过的人表现得无比的亲密无间?
还好圣切斯并没有来。
今天讨论的要务,也没有大到圣切斯必须来的地步,只要周伶代为参加就行,这也是关系密切的体现。
直接让周伶履行无冕之王的一部分职责,这是对这份关系的肯定,也是向所有人展示这份关系坚若磐石。
周伶:“……”
圣切斯到底在搞什么?真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感觉太奇怪了。
试想,让一个堪称陌生的人坐上铁王座替他参议,圣切斯是如何能做到这一点的。
对一个陌生人无比的信任?
不,这绝不可能。
周伶虽然对圣切斯不了解也没有怎么接触过,但也不认为对方会昏庸到如此地步。
那么是基于什么不可知的目的才有现在这一出。
周伶的思考很快被下面的议论吸引。
下面正在议论前不久发生在高邦地王国的一件事情。
事情要从瘟疫之境抢夺高邦地王国说起。
高邦地的伍德皇帝觉得,他们正在步二十年前吉普拉德的后尘,二十年前瘟疫之境入侵吉普拉德,打到了吉普拉德首都城下。
那时有魔国帮助吉普拉德退兵,但现在可没有谁会帮助他们高邦地。
伍德皇帝几乎每天都瘫痪地坐在他的王座上。
第一,瘟疫之境的巫师军团在他们王国之内,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队伍能拦截或者对付得了那些巫师军团。
若不是他们得停下来搜刮物资,说不定很快就打到他面前来了。
第二,出使魔国的卢克传来消息,魔国居然和瘟疫之境签订了一个奇怪条约,魔国不会干扰瘟疫之境在他国的军事行动。
当时现场的情况:
伍德皇帝十分不甘。
以前在人类联盟,就他们高邦地王国对瘟疫之境的“正义战争”呼声最高
而现在让伍德皇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用笑脸迎上去,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们高邦地向联盟连续发送文书,但全部石沉大海。
他有一种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儿的感觉。
“这就是二十年前,吉普拉德人的感受吗?”
当时伍德皇帝一脸颓废地询问大臣:“联盟发来文书谴责我们派遣使团前往魔国,破坏了联盟公约。”
“对此,你们怎么看?”
当时一群大臣面如死灰,咬牙切齿:“在我们最危机的时候,居然是冠冕堂皇的谴责,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待我们。”
“难道我们真没有了希望?我们如何单枪匹马地和瘟疫之境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
伍德皇帝触摸着使团发回的消息,声音十分艰难地下了决定:“到了关键时刻,为了能够让高邦地生存下去,我会考虑和魔国结盟。”
鸦雀无声。
这是背弃人类。
这是反人类的罪名,他们整个高邦地没有人能背负得起这样的罪名。
若和魔国结盟,人类联盟将会何等沸腾,何等不满,会得到怎么惩罚性的手段,都不可知,他们在人类联盟中的努力都会消失,要面对的问题数不胜数。
但比起灭国,到底孰轻孰重?
或者真的只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做出决定吧。
伍德皇帝也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跨出这一步。
当时,伍德皇帝旁边的侍者突然俯身,朝老迈的伍德皇帝耳边凑去。
伍德皇帝正在奇怪,一把如同烙铁一样火红的匕首划在了伍德皇帝的脖子上。
滋滋的鲜血滑在火红的匕首上冒出黑烟,炙热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破了整个喉咙。
伍德皇帝喉咙里发出难听的血流鼓动的声音,整个身体不断抽搐,死亡是今日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