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比较旧。”许秋实掏出手机递给江翊驰,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在空中短暂交汇,形成鲜明对比。
江翊驰掂了掂手里的黑色块状物,脱口而出:“这是哪里出土的老古董?真的能用吗?”
“……”许秋实对江翊驰的反应并不意外,到洛海市之后,每个见到他手机的人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现在的手机更新换代越来越快,造型和功能也与最初的功能机大相径庭,他这部七八年前的新款手机是他爸在世时买的,后来给了许秋泽用,从许秋泽手中淘汰下来后,许秋实便留着自己用。
面对顾承飞介绍来的人,还是同学的哥哥,江翊驰不想表现得太刻薄,他撇撇嘴,将手机还给许秋实,起身上前按下扫地机器人的开关,为许秋实演示了一遍用法。
扫地机器人每天会定时清扫两遍屋子,地板很干净,精装的房子里没有多少居住痕迹,东西大多是新的,连抹布也是,材质柔软亲肤,许秋实摸了摸,相比之下,他洗脸的毛巾更像抹布。
许秋实将抹布打湿擦了一遍家具和摆件,随后再换干布擦一遍,以免在物体表面留下水渍。
地板铺着瓷砖,搭配他第一次使用的胶棉拖把,拖地仿佛失去了阻力,不说老家那只能用刷子清洗的水泥地板,比起已经很方便打理的酒吧防滑地砖都要轻松省力得多。
许秋实抡着胳膊没一会便把地板拖得发亮反光。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翊驰时不时将视线转向认真干活的许秋实。
男人手脚麻利,干起活来一刻不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最重要的是,话很少,不像之前来应聘的保姆,活没干多少,总想着搭话,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工作量太大想加工资的意思。
江翊驰走神的功夫,许秋实已经把抹布和拖把洗好晾好,过来叫了他一声:“老板。”
“嗯?”江翊驰侧头。
“有什么要洗的衣服吗?”许秋实问。
“哦,在脏衣篓里。”江翊驰抬手指向阳台。
阳台上,各种用途的洗衣机和烘干机摆了整整一面墙,江翊驰穿的衣服需要分门别类地清洗,内裤和袜子更是只穿一次性的,穿完就丢,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内裤被外人触碰。
许秋实看了眼脏衣篓,里面放着一件上衣和一条长裤,再看看没用过的最新款滚筒洗衣机,干脆把两件衣服拿出来手搓了。
中途,顾承飞订购的食材送货上门,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电话。
江翊驰按下通话键:“喂。”
顾承飞咋呼的声音传来:“喂,阿驰你让许哥接电话。”
“你找他不会直接给他打电话吗?”江翊驰真想把人从手机另一头揪出来给两个大耳刮子。
“这不是担心他在干活嘛,等会你又怪人家工作时间接电话。”顾承飞想得倒是周到。
“呵。”江翊驰冷笑一声,朝把食材拎去厨房的男人喊道:“许秋实,过来接电话。”
许秋实放下东西,回到客厅,面前握着手机的手宛若白玉,他下意识把自己粗糙的双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小心接过那部轻薄时尚的手机。
“许哥,东西送到了吧?我要吃你之前做过的那个爆炒猪肝、酱汁豆腐和辣炒空心菜梗。”顾承飞一点不客气地点起菜来。
许秋实听罢,转头向江翊驰确认:“老板,小飞说想吃爆炒猪肝、葱烧豆腐和炒空心菜梗,可以做这几道菜吗?”
见许秋实没有越俎代庖的行为,江翊驰脸色稍霁,点点头表示同意。
“阿驰不吃香菜和芹菜,我都没买,其他东西没见他有特别爱吃的,你随便做点拿手菜好了,反正你做的都好吃,嘿嘿。”
“好。”许秋实勾起嘴角,将手机还给江翊驰,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老板有什么忌口和想吃的?”
“你看着做吧,别放香菜和芹菜就行。”跟顾承飞说的一样,江翊驰虽然挑嘴,真让他说清楚自己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会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没少折磨家里的老厨子。
许秋实想了想,顾承飞点了两素一荤,猪肝算不上正经肉菜,再做个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好了,顾承飞买来的食材里有新鲜大虾,应该优先料理。
有了拖鞋的前车之鉴,许秋实没有拿出背包里自备的新围裙,直接戴上挂在厨房的纯色围裙,有点小,堪堪遮住他的上半身,看着像肚兜。
厨房里,烤箱、蒸锅、微波炉、洗碗机等电器一应俱全,好在这些都用不上。
中秋那天许秋实去荀文耀家下过厨,此刻自己稍加琢磨,弄清燃气灶怎么点火,开始准备午饭。
顾承飞一下课就火速赶来,先和江翊驰打了个招呼:“你没欺负许哥吧?”
江翊驰眉头一拧,什么叫欺负?
“开个玩笑嘛,你又急!”顾承飞了解江翊驰,忙拍拍发小的肩膀以示安慰,转头冲进厨房,“许哥!我来给你帮忙呀。”
“不用,别站太近,小心被油崩到。”许秋实正在给葱姜蒜爆香。
顾承飞没想真帮忙,以他的能力,不要靠近厨房就是给许秋实帮大忙了,于是他站在厨房门口,在精神上应援许秋实。
“我叫了阿泽的,他不肯跟我一起来。”顾承飞遗憾地说。
“他来不合适。”许秋实对弟弟的分寸感表示认可,顾承飞是江翊驰的朋友,当然可以随时来玩,许秋泽跟人家一起来就有点没边界感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跟阿驰也是同学啊,阿驰都没意见。”
这种事主人家总要客气一下的,当真的话,也太没眼力见了。许秋实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顾承飞和江翊驰一样,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备受宠爱,不需要懂太多人情世故。
午饭有五菜一汤,汤没时间慢慢炖,许秋实做的是肉丸菜叶汤,以往许秋泽光用这汤都能下两大碗饭。
“许哥,你先别忙了,来吃饭呀。”顾承飞热情招呼。
江翊驰没说话,他的目光完全被桌上的饭菜吸引,卖相比不得家里厨师做的漂亮精致,不过闻着不错。
“你们吃,我去厨房,有事喊我。”这份工作是包食宿的,但许秋实没有上桌吃饭的想法,拎上自己的背包回到厨房。
顾承飞有心再劝两句,想到许秋实可能觉得不自在,遂不再多嘴,转头朝江翊驰推销起桌上那道色泽鲜绿的辣炒空心菜梗。
“菜梗有什么好吃的?”江翊驰对顾承飞的品味越来越不理解了。
“你尝尝嘛。”
空心菜梗切得很碎,主要佐料是小米辣和拍扁的蒜瓣,经过大火快炒,锁住菜梗的脆爽口感,与平时吃的清炒时蔬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一般般吧。”江翊驰嘴上这么说着,往嘴里扒饭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许哥炒的猪肝也是一绝。”顾承飞继续推销。
江翊驰是不太喜欢吃动物内脏的,家里几乎不会做内脏相关的菜式,要做也大多是以进补为主的做法。
这道爆炒猪肝确实颠覆了他对内脏食材的看法,不仅尝不出猪肝原有的苦味和粉感,还格外鲜嫩多汁,咸香下饭。
空心菜叶和肉丸一起煮汤,味道鲜美,江翊驰和顾承飞你一碗我一碗的,连汤带料吃了个精光。
等许秋实出来收拾碗筷,桌上的几道菜基本光盘,只有那道油焖大虾剩下几只,虾壳几乎全堆在顾承飞的位置上。
吃过饭的顾承飞没待多久就回宿舍了,许秋实收拾完厨房,出来问江翊驰没吃完的菜怎么处理。
“随你处理,我不吃隔餐饭。”
“好的。”许秋实往回没走两步,又转过身,“老板。”
“怎么?”吃饱喝足的江翊驰觉得大个子的许秋实看着顺眼不少。
许秋实犹豫片刻,主动询问:“你不喜欢吃虾吗?还是我做的不合你口味?”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逛逛
江翊驰没想到许秋实会注意到这一点。
见他没回答,男人刚毅的脸上似乎有了丝局促,江翊驰感觉仿佛看见有一只大型犬蹲坐在自己面前眼巴巴地等待指令。
“不是,我只是懒得剥虾。”江翊驰直言。
比起动物内脏,他对海鲜的接受度要高许多,但海鲜吃起来麻烦是个大问题,虾蟹有壳,鱼类有刺,上手会把手弄脏,在家都是佣人伺候着他吃饭,剥虾壳、剔蟹肉、挑鱼刺,根本不用他动手,这使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需要提前告知许秋实自己吃虾的习惯。
“那我下次直接用虾仁?”许秋实试探着问。
“不要,我不喜欢吃虾仁做的菜。”江翊驰想都没想地拒绝,“要做就得全须全尾,去了壳那点鲜味全跑了,吃着有什么意思?”
许秋实明白了,江翊驰没说不吃,只说做前不能去壳,可以做好后再去壳。
“你的房间在那边,没事的时候可以在房间休息,缺什么跟我说。”江翊驰指着一楼的保姆房,示意许秋实自己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布局规整,采光极好,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双人床,床边是个飘窗,透过窗户能看见小区的全景,视野广阔。
令许秋实惊讶的是,房间里居然有独立卫生间。
卫生间地面用的是浅灰色的防滑地砖,白色洗手台上有一面半身镜,马桶是智能的,带冲洗、烘干和座圈加热的功能,着实令许秋实大开眼界。
待在客厅的江翊驰想起保姆房的床没有铺,起身来找许秋实,房间里没人,他又往开着门的卫生间走去:“许秋实,你在上厕所吗?”
“没有。”因为好奇智能马桶而多看了会的许秋实回头应道。
听到他的回答,江翊驰探头往卫生间里看:“那是智能马桶,边上有遥控器,根据上面的按键操作就行了,用不惯的话,可以把电源关掉当普通马桶用。”
许秋实:“好的。”
江翊驰顺便跟他说了淋浴间和洗手池的热水怎么开,才想起原本的目的:“对了,床上用品在柜子里,你自己铺一下。”
“好,谢谢。”许秋实打开水龙头洗了下手。
江翊驰的目光在他立体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抽烟吗?”
“会抽。”许秋实如实道。
“在我这里不允许抽烟,偷偷躲房间里抽也不行。”江翊驰皱皱眉,他讨厌烟味,尤其是二手烟,不过抽烟是个人习惯,他不会要求许秋实戒烟,但得守他的规矩。
听到江翊驰说不许在家抽烟时,许秋实理解地点点头,很快江翊驰又补充:“想抽烟可以去楼下吸烟亭,那里是专门抽烟的地方,回来前要在外面把味道散干净。”
“明白。”许秋实第一次听到“吸烟亭”这个称呼,心想有钱人怪讲究的。
许秋实十八岁那年就去工地上干活,为了还债和供弟弟念书,每天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压力无从发泄,促使他学会的抽烟。
工地上没有娱乐活动,五块钱买一包硬白沙,休息时聚在一起抽上两口提提神,便是很好的消遣。
烟瘾最大时,他能一天抽两包,直到还在上初一的许秋泽好奇问了一句“烟是什么味道”,许秋实才意识到自己给正在长身体的弟弟做了多坏的榜样。
自那以后,许秋实虽然没有戒烟,但克制许多,更是不会在许秋泽面前抽烟,如今他一包烟能抽好几天,所以对江翊驰的要求接受良好。
见许秋实答应得爽快,江翊驰对他会抽烟的不满消散了些,转而问他:“你手机号多少?”
许秋实报了手机号,没一会,一阵年代感十足的手机铃声从他的裤兜传出。
好土,江翊驰在心里吐槽,随后按下挂断键,说:“你也记一下我的号码,以后方便联系,你手机有来电显示吧?”
“有的。”许秋实拿出手机操作一番,“记下了。”
“那你收拾吧。”江翊驰摆摆手,走出房间。
许秋实打开衣柜,最上层的格子里整齐叠放着床单、被套和枕套,颜色是配套的蓝灰色,纯棉质地,触感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