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江翊驰出院了,光明正大和许秋实一起回到金麟湾的公寓。
这次没人阻拦。
望着熟悉的屋内装潢,许秋实一时有些恍惚。
两个多月没住人的房子依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冰箱里的食材在他们到家前也已提前备好。
许秋实抬手抚过一尘不染的家具电器,莫名生出些无事可做的空虚。
江翊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埋首进他的颈窝,贪婪汲取那股熟悉的味道。
客厅光线明朗,两人静静相拥。
若是时间能驻足在这一刻,不再流动就好了。许秋实这么想着,还是开口打破寂静:“小江。”
“嗯?”江翊驰抬头看他。
“之前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说要弹钢琴给我听,还记得吗?”许秋实问。
江翊驰微微一怔,眼底随即荡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记得。”
“现在弹给我听好吗?”
“好。”江翊驰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向琴房。
这个房间许秋实曾打扫过无数遍,如今里面多出一架昂贵的钢琴,恰好填补上空荡许久的缺口。
江翊驰坐在琴凳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问许秋实想听什么,指尖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深吸一口气,落指,一阵欢快又短暂的前奏后,悠扬婉转的旋律响起。
温柔,缱绻,缓缓流淌,像月光下的海浪,一波一波漫过沙滩。
许秋实瞬间听出这首曲子来自他看过许多遍的电影。
是海上钢琴师1900遇到少女时情窦初开的告白。
江翊驰弹得很专注,指尖翻飞,长长的睫毛随着节奏微微颤动。
电影中的浪漫在这一刻冲出屏幕,化作现实。
许秋实放轻呼吸,静静感受从琴声传递出的最无声的告白,像是要将心头的爱意尽数倾诉,直到尾声,又缓缓回落,犹如一声绵长的叹息,带着宿命般的怅然。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归于安静。
江翊驰仍保持演奏的姿势,坐在琴凳上,久久没有回头。
透明液体滴落在琴键上,许秋实缓步走近,在小少爷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泪流满面的脸。
“不用感动成这样吧?”许秋实动作轻柔地替他抹去眼泪。
江翊驰闭了闭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听吗?”
“好听。”许秋实声线颤抖,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比电影里的更好听。”
“那我以后天天弹给你听好不好?”
许秋实多想点头说好,可他明白,小少爷已经知道了。
“你还是要走,对不对?”江翊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喉结滚动,许秋实哑着嗓子应道:“嗯。”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三年时光,换来一丝未来的可能性,怎么看都比直接结束这段关系更值得期待。
江翊驰当然清楚这个道理,他只是恨自己太没用,到头来依旧要让许秋实独自承担这一切。
他的喜欢,究竟为许秋实带来了什么?好像只有无尽的伤害。
“许秋实,对不起。”江翊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悲伤到极致,甚至已经流不出眼泪。
“你没有对不起我。”许秋实抱着他,难受极了。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比现在好一点?”江翊驰喃喃道,一向骄傲自信的小少爷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会的,遇到你才是我最幸运的事。”
*
许秋实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他不知道能去哪,想着先回家一趟,出来一年多,也该回去看看老村长和自己那帮兄弟们。
为了减少离别的伤感,他不让许秋泽和荀文耀来车站送他。
至于小少爷,许秋实压根没告诉他自己的行程。
长痛不如短痛。
那天,两人在琴房抱着睡着,江翊驰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卧室的床上,身边早已没有许秋实的身影。
他躺着发了很久的呆,像是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直到苏惜玉一脸担忧地打开房门。
江翊驰突然从床上翻身坐起,问她:“妈,三年后,你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反对我和许秋实在一起?”
“嗯。”苏惜玉看着小儿子异常坚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好,一言为定。”
江翊驰长达两个多月的病假终于结束。
但课堂上仍然没有他的身影。
专业课老师对着点名表喊了好几遍,才听到一句“他请了事假”的回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又请假!”
同样请了假的还有顾承飞和许秋泽。
火车站台上,冷风吹得许秋实的衣角不断飞扬,也吹得他的心口阵阵发空。
车厢门即将关闭,列车员举着喇叭不断催促还未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许秋实提起行李箱,踏上车厢。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从月台尽头疯了似的冲过来。
“等等!还有人没上车!”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秋实猛地回过头,几道人影朝他飞奔而来。
“哥!我们来送你了!”许秋泽冲在最前头,一双长腿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在他两侧,顾承飞和荀文耀累得直喘气。
“跑快点跑快点,车门要关闭了!”列车员对着喇叭叫道。
江翊驰自许秋泽身后冒出,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太久没有剧烈运动过的身体跌跌撞撞,呼吸急促到几乎喘不上气。
许秋实心脏一紧,下意识想跳下车,却听见一声制止:“别动!我马上过去!”
提示声响起,车门马上就要关闭。
列车员伸手准备拦下在他看来已经赶不上车的江翊驰,反被后面的顾承飞扑上给了个熊抱:“……”
江翊驰趁机一个箭步跨过车门,踉踉跄跄撞进许秋实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喘着气。
火车鸣笛,车轮缓缓滚动。
月台上的另外三人不断朝他们挥着手告别。
许秋实简直心胆俱裂,本能地死死抱住怀中的身体,双手剧烈颤抖,良久,愤怒开口:“你们也太胡来了!”
第75章 火车
火车逐渐加速, 向前驶去,直至站台上的几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许秋实被几人追逐火车的危险举动吓到,一想起小少爷在车门启动关闭的前一秒一跃而上的画面, 沉着脸想训人。
低头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 心头怒火维持不到两秒, 登时烟消云散。
江翊驰直起身子,气还没喘匀,冲许秋实笑得格外阳光。
“你们怎么进的站?”许秋实皱眉问道。
“买票了啊。”江翊驰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都买了?”
“对啊。”
四个人,四张票,最后只有江翊驰上了车,其他三个人难道只是为了进站见他一面吗?许秋实神情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买四张票的真正目的。
两人现在身处硬卧车厢, 江翊驰买的是软卧车票。
许秋实带着小少爷穿过了狭窄的走廊, 来到软卧车厢。
这里一个包间四张铺位, 没有硬卧那么拥挤。
只见小少爷晃动手里多出的三张用许秋泽、顾承飞、荀文耀的身份买的票,眼里满是得意,他把隔间里的床位包圆了。
比起硬卧的开放式隔间,软卧这边不仅空间更大, 看起来也更加整洁,最重要的是有门可以开关,形成了独立封闭的小空间, 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许秋实, 你留在这陪我好不好?”江翊驰以自己第一次坐火车为借口, 可怜巴巴地请求。
许秋实哪说得出个“不”字,他本来就不放心留下小少爷一个人。
“你……在哪下车?”许秋实迟疑地问。
“票是买到终点站的,你在哪下我就在哪下。”江翊驰答。
“你不是回去上课了吗?”今天是周五,按理说,这个时间他们几个都该在教室里坐着。
“请了一天假。”江翊驰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又请假?”许秋实眉毛一扬, 表情严肃,“你现在还是个学生,老不去上课,像什么话?”
“就一天。”江翊驰自知理亏,讨好地笑了笑,“都上车了,你总不能把我从车上丢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