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不想看见有关江翊驰的消息。
荀文耀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秋实,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躺一会?”
“好,我去躺会。”
荀文耀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透出些许担忧。
许秋实躺在床上,完全没办法思考,也不敢看江翊驰后来发的消息。
比起暴露同性恋的身份,他更在意小少爷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江翊驰的电话不停地拨来,许秋实将手机静音了一阵,担心以小少爷的性格会直接上门来找,还是给他回了条消息:【明天回去说。】
收到消息的江翊驰消停了。
许秋实闭上眼,知道有些问题无法逃避,原本空白的大脑一股脑地闪现过许多画面,全是和小少爷在一起的场景。
感觉两人像是生活了很久,实际上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要不要先看看别的工作?
许秋实忍不住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存款,开始计算租房找工作的开销,不知道荀文耀愿不愿意跟他合租。
上次看到这个小区里有别的房子在出租,明天去存个号码吧。
*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虽然还在放寒假,许秋实依然回得很早。
“小许,来这么早啊。”进小区时,吴明和他打了招呼。
“吴哥,今天怎么是你值班?”许秋实记得保安亭的排班,今天的早班应该是陈顺和小黄他们。
“跟顺子换班了,之前丫丫生病,去医院吊水,让他帮我多值了一天班。”丫丫是吴明的小女儿,刚上幼儿园,和上头那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大儿子比起来,吴明对这小棉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许秋实:“没事吧?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嚷嚷着想吃许叔叔做的饼干,你啥时候再做,我跟你买点。”吴明怪不好意思地笑道,许秋实经常给他们送自己做的点心,丫丫最喜欢他做的黄油曲奇,非说跟外面买的不一样,更好吃。
“什么买不买的,下次给你带。”许秋实一口应下。
“那不行,必须算买的,不然我可没脸要。”人家送的和自己主动要的到底不一样,要不是女儿喜欢,吴明肯定不会开这个口。
“到时候再说。”许秋实模糊道,“我先上去了。”
“快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吴明笑眯眯地挥挥手。
进楼的时候,许秋实顺便帮保洁阿姨搬了一堆纸皮。
“麻烦你了,小许。”保洁阿姨感激道。
“别客气。”许秋实走进电梯,刷了卡,看电子屏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江翊驰在客厅守了一夜,生怕错过许秋实回来的时间。
等许秋实到家时,他已经熬不住直接坐着睡过去。
许秋实没有叫醒他,犹豫着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给他围上毯子,轻手轻脚地去做早餐。
这可能是他在岗的最后一天。
许秋实把砂锅放上灶台,小火熬着粥,趁着这点空隙,去二楼打扫好卫生,抱下一堆要洗的床单被套。
下楼时,江翊驰的姿势从坐着变成歪着,要倒不倒的。
许秋实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他也没醒,看得出来睡得很沉了。
眼下的黑眼圈又出来了,这是熬了多久啊?许秋实无奈地摇摇头,上楼拿了床被子来给他盖好,将屋内的暖气切换为通风。
小少爷在睡觉,许秋实不想打扰,忙活完一些没什么声响的家务后,回到保姆房收拾行李。
在他看来,这份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小少爷说不定念着两人相处这么久的情分,不忍心开口辞退他,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雇主,身边的男保姆是个同性恋,怎么都会不自在吧。
不如他主动辞职,好歹体面一点。
许秋实到卫生间把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再将挂在墙上的毛巾收起来,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响,是他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许秋实!”江翊驰像一头暴躁的牛犊冲进保姆房,看见空荡荡的衣柜柜门大开,床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绒围巾格外刺眼,“许秋实!!”
小少爷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许秋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会没看着,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提着塑料袋叮铃哐啷地从卫生间匆匆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惊慌:“怎么了?”
江翊驰刚睡醒就看见自己身上盖着被子,知道是许秋实回来了,结果在客厅、厨房、阳台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天都塌了。
这会两人面色慌张,迎面对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了?没事吧?”许秋实率先开口,还在担心小少爷出了什么问题。
江翊驰这才看见桌上那个装着男人全部家当的旧包,眼中刚压下的慌乱和急切瞬间涌了回来,带着几分委屈:“你要走?”
“我……”许秋实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句:“抱歉,聊天记录里的人是我,我是同性恋。”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许秋实垂下眼帘,不敢看江翊驰的目光,转身想将手里的袋子塞进背包。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
江翊驰手心发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将没有防备的许秋实拽得转过身:“谁让你走了?你不许走!没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
许秋实愣住,眼底漫上一丝困惑,不明白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看着小少爷逐渐变红的眼睛,许秋实下意识解释:“我知道这种事很难接受,会介意才比较正常,离职的事我会和郑助理联系,如果需要我赔偿,我会尽量配合。”
江翊驰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冲动了,可他控制不住,从看见许秋实收拾好行李的那一刻,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宛若脱缰的野马,根本按捺不住:“对,我是很介意。”
许秋实虽早有预料,心脏仍随着江翊驰的一句话变得酸胀难忍。
“可我介意的是你用交友软件和别人聊天,介意你总是把我当弟弟,介意你都是同性恋了,就不能看看我喜欢我吗?”
许秋实的脑子又一次彻底空白,以至于被江翊驰推着往后倒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江翊驰压在他身上,注视着那张呆滞的面孔,眼眶发热,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表白,一点也不浪漫,可大脑和嘴像是分家了一样,各干各的。
“许秋实,不准去见外面的野男人,不准提辞职,更不准把我当弟弟!”
“我没有去见……唔……”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来,许秋实瞪大双眼,唇上的柔软来得猝不及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嘴唇相触良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江翊驰抬头,见许秋实没反应,再次试探性地吻了上去,手也跟着抚摸上结实的胸膛。
许秋实终于寻回意识,本能地抓住在胸前作乱的手,忘记收力。
江翊驰吃痛一声,停下亲吻,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无疑是最直白的拒绝,泪水瞬间溢出,他盯着许秋实的双眼,无声落泪。
“别哭。”许秋实立即松开手,那只手转而抚上小少爷的脸颊,笨拙又温柔地替他擦去泪水,“对不起,弄疼你了。”
这个白痴,明明是他被占便宜,还跟占他便宜的人道歉,真是昏了头。
可许秋实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哪哪都好,唯独不喜欢自己。
江翊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43章 说开
温热的液体不断砸在许秋实脸上。
他更加无措地替江翊驰擦拭眼泪, 一边擦一边哄:“不哭不哭,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至于错在哪, 不会什么, 他也不知道。
江翊驰听他这么说, 流着泪继续凑上前来亲人。
两人尝了一嘴咸涩的液体。
许秋实没招了,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为所欲为的姿态,希望小少爷可以少掉两滴眼泪。
亲吧亲吧,又不会少块肉。
两个没有经验的男人贴在一处,与其说是接吻, 不如说在啃嘴皮。
江翊驰蹭着许秋实的唇瓣亲了半天, 仍停于表面, 不得章法。
直到他误打误撞伸出舌头,轻舔过许秋实紧闭的唇缝,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僵住一瞬。
像是开窍了般,那截软肉无师自通地撬开牙关, 试图入侵口腔。
这一刻,理智压过心底的不忍,许秋实满脸通红, 再次将小少爷从身上推离。
急促的呼吸声相互交缠, 江翊驰眼神迷离, 带着不解,被推开的刹那还死死盯着许秋实泛着水光的双唇。
“够了。”对方的目光太过赤裸,许秋实转开视线,大腿处传来清晰的异物感,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就被小少爷压着亲了老半天,这对吗?
江翊驰食髓知味,一句“不够”脱口而出,还想亲。
许秋实按住小少爷的肩膀,将他彻底推开,从床上起身。
江翊驰呆滞地望着他,眼底挂着未干的泪珠,眨下眼,睫毛便沾上泪水变得湿漉漉,分隔成一簇一簇,微微颤动。
“小江,别这样。”许秋实声音沙哑,语气低沉。
“为什么?你也有感觉的吧?”刚刚那个姿势,身体上的变化根本无处遁形,所以江翊驰才敢得寸进尺。
“这种事,不可以随便跟别人做。”说出这话,许秋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明明是他先纵容的。
“没有随便,你不是别人,我只想和你做。”江翊驰凑上前,“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还小。”许秋实的屁股往后挪了挪,从小少爷冲进房间说出那些话,到两人后面的亲密接触,他脑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一直没能理出个线头来。
这是不对的,具体哪里不对,许秋实说不上来,江翊驰便跟着装傻。
“我成年了。”
许秋实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