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亲密了吗?”
一开始许秋实确实只想好好工作,证明自己的价值,至少要对得起每个月那么高的工资,后来和小少爷相处久了,总觉得对方还是个孩子,带着几分任性和娇气,不由自主想宠着哄着,不知不觉便成为习惯。
“至少,我没见过哪家保姆和雇主在非工作时间里时刻保持联系的。”荀文耀摊摊手。
“他还小,我只是觉得拿钱办事,想尽量照顾好他。”许秋实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荀文耀不想给他造成压力,放软语气:“我知道你没有那些想法,但你也说了他年纪小,保不齐就容易受到影响。”
荀文耀的话给许秋实带来不小的震动,他一直觉得江翊驰不是同性恋,所以从没想过避嫌的问题。
“你不用太紧张,可能是我多虑了,你看,喝多了酒,就是容易乱说话。”荀文耀揉揉额角,觉得自己真是上头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不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好好想想的。”许秋实反而很感谢荀文耀的提醒,他能看出来的问题,别人肯定也会看出来,相比之下,至少能确定荀文耀是出于好意,“文耀哥,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啊。”荀文耀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做了讨人嫌的事。
“哥,文耀哥,我洗好了,你们可以去洗了。”许秋泽抱着自己的脏衣服,要去阳台洗衣服。
“衣服放着吧,我一起洗,你先睡。”许秋实说。
“没事,我自己洗。”
“一起洗省水。”
“那哥你们先去洗澡,等会我洗衣服。”许秋泽笑嘻嘻地放好衣服,回来坐在许秋实身边。
“洗什么洗呀,大半夜的,睡醒再说吧,几件衣服而已,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荀文耀受不了道。
许秋实想想也是,便把许秋泽赶回房间睡觉,让荀文耀先去洗澡,自己最后洗。
等他洗完出来,荀文耀仍在客厅坐着玩手机。
“还不睡吗?”许秋实问。
“一会就睡。”荀文耀嘴角带着笑意,眼都没抬。
“在玩什么?”许秋实好奇道。
“一个交友软件。”话刚出口,荀文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许秋实,朝他招招手。
许秋实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怎么?”
“我觉得你可以下载一下这个软件。”荀文耀把手机屏幕面向他,“这是专门的同性交友软件,上面的人全是同性恋,你正好多感受一下这个群体。”
许秋实被勾起兴趣。
“你看,你虽然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除了我,完全没接触过其他同性恋,对感情一窍不通,所以才会分不清和小少爷相处的边界感,说不定多跟别人聊聊天,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呢?”荀文耀真心建议。
许秋实点点头,掏出手机:“怎么下载?”
“来,我帮你。”荀文耀接过手机,轻车熟路地给他下载好软件,顺便帮他注册账号,“昵称要叫什么?”
许秋实想了想,说:“石头吧。”
“性别男,年龄?”
“25。”
“你用真实年龄啊?”
“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只是大家在网上多多少少会伪装一下。”
“那你看着填。”
荀文耀随手填了个28上去,看到下一个要填写的个人信息,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秋实,你知道自己的属性吗?”
“什么属性?”
“就是攻受属性啊。”荀文耀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攻受的意思许秋实还是明白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属于哪一边,眼下骤然提起这么赤裸裸的话题,不禁面皮发烫。
“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会有很多小受喜欢的。”荀文耀的目光在许秋实身上扫了一圈,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许秋实:“……”
“不过圈子里也有很多壮受,大家都不爱干活只图享受。”
“文耀哥。”
“好好好,不说了,我给你标个1吧,现在0多1少,1更受欢迎。”荀文耀点下带有数字1的图标,把手机还回去,“头像你自己选吧。”
许秋实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相册,选了张之前在小区拍的晚霞照片,上传头像。
账号注册完成。
“对了,网络上交友还是得谨慎点,你别什么话都跟别人说,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个人信息。”荀文耀提醒。
“嗯。”
“还有,这个平台上偶尔会有一些比较猥琐的人,加好友只是为了打炮,你注意点,别随便跟人面基哦。”
“……知道了。”
荀文耀和许秋实道了晚安,回房睡觉,许秋实还是去阳台把衣服洗好才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身边的许秋泽已经睡熟,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图标,直至屏幕自动熄灭也没点进去。
许秋实轻轻叹了口气,准备睡觉。
屏幕忽的亮起,是江翊驰发来的消息:【许秋实,你睡了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江翊驰:【睡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愤怒)】
紧接着,一句“晚安”发了过来。
许秋实放下手机,闭上双眼。
这是他头一回没有在看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小少爷。
第37章 软件
许秋实上初中时, 身边就有不少同龄人开始谈恋爱。
乡镇学校硬件软件都一般,生源师资更是糟糕,大家得过且过, 没什么学习氛围, 偶尔能出一两个考上市高中的学生, 校长都觉得烧高香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本就不热衷学习的许秋实也没有选择随波逐流去感受早恋的滋味。
大家当他眼光高,毕竟向他告白的女生很多,全看不上,这条件得多苛刻?
只有许秋实自己清楚,他不是看不上别人, 他是真的没兴趣, 没有一点想跟异性接触的欲望。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对恋爱没兴趣, 直到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充满探索欲。
许秋实被朋友喊到家里看好东西。
面对屏幕上体态完美的□□,许秋实的反应近乎冷漠,朋友调笑他是性冷淡,他当天就溜去网吧搜了一下性冷淡的相关知识。
最后一条原因清楚写着还有可能是性取向的问题。
许秋实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喜欢异性。
后来他查阅了大量关于同性恋的资料。
在那个把同性恋当疾病的年代, 许秋实自然也无法坦然接受自己性向不正常的事实。
恐慌率先在心底蔓延开来,许秋实害怕自己的不一样,害怕这种不一样会让他受到整个社会甚至父母的排斥。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自卑, 他仿佛一个藏着秘密的怪物, 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不敢参与同学间的闲聊,不敢正面迎接别人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默。
十几岁的少年,总在脑海中产生“为什么是我”的疑问,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焦躁难安。
各种浓烈的负面情绪交织着折磨了许秋实很久,逐渐化为铺天盖地的茫然与麻木。
他不得不接纳这个事实,这是无奈的妥协。
许秋实将秘密深藏心底,假装正常,继续按部就班地活着。
一直到父母相继离世。
许秋实处理完后事,来不及消化心中巨大的悲痛,就要背负起双亲留下的外债。
那个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秘密,更是成为他自我惩罚的利器。
不知从哪一天起,一个荒谬又恶毒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父母的离世是不是对他身为同性恋的惩罚?
这种念头一出现,便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扎进他的心脏,不断释放毒素,令他痛苦,许秋实自我厌恶的情绪达到顶峰。
他时常会梦见父母,梦里的双亲时而温柔安抚,时而严厉指责,醒来后唯剩满心绝望。
罪恶感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能够帮他。
所有伤痛最终只能交由时间来治愈。
*
许秋实沉睡在过去的梦境中眉头深锁,眼皮下的眼球不停震颤,像是随时会清醒。
最后的契机是一道急促的来电铃声。
许秋实猛地睁开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没细看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许秋实,你怎么还没起?昨晚那么早睡,今天这么晚起,你已经变成一块懒石头了。”
小少爷的声音如同一冽清泉,为许秋实混沌的大脑注入一丝清明。
“嗯?”许秋实眯眼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你居然真的在睡觉!”江翊驰惊讶道。
“昨晚喝了点酒。”许秋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大年初一就睡懒觉,还要本少爷叫你起床。”江翊驰的语气中很有几分得意,“那你先起来吃饭吧,等会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