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半分钟后,从皮卡上下来三四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裹着貂,手里拿着棍子电锯砍刀之类的,气势汹汹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不是?光天化日,来抢劫啊?
姜清鱼下意识找了下监控,路边某处杆子上的确架着一个摄像头,但看着已经非常老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傅景秋拧着眉头:“我们直接倒车离开,他们追不上来的。”
“等会。”姜清鱼按住傅景秋要操作房车的手,脸还是很臭:“这帮人明显就是故意蹲我们呢。”
这条路虽然破了点,却是前往下个目的地的必经之路,如果不走这儿,就得花十来个小时绕路。
没人会舍近求远,他们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堵在这里的。
他刚连输了七八把游戏,正满肚子火气呢,这帮人就撞到枪口上来了,也不知道在他们之前还有没有人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被这么劫过。
穿着黑貂的男人粗声粗气嚷道:“我们不要你们的命,东西留下来,吃的喝的用的,再把你们车里的油抽一半给我们,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还真是抢劫的。
驾驶座和客厅之间的电子门在他们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就关上了,隔音效果拉满,这样汤圆就算在里头吼也没关系。
傅景秋说:“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幸福退让者原则罢了,反正他们现在在房车里,车子往后倒开走,轻轻松松就能甩掉他们。
但姜清鱼现在正不爽呢,哪能这么容易算了,当即披了件外套,将驾驶座的车窗打开,探出去半个头,扯着嗓子吼道:“给什么给,都给我滚蛋!”
傅景秋:“……”
对方还以为他们是要妥协,正得意着呢,看见姜清鱼顶着一张清秀的脸出来给他们放狠话,当即也愣住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黑貂男往旁边啐了口,低声骂了句脏话,扛着砍刀朝房车走了过来,一边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等着,我……”
话音未落,剩下的台词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抓着车把手清秀漂亮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从车里掏出了一把枪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着自己。
第60章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非常适合说一句台词。
但真要说出口,好像又有点太中二了,破坏当下有些箭弩拔张的气氛。
黑貂男也是吓了一跳,止住了脚步不大敢上前,看着姜清鱼那张年轻清秀的面孔,半信半疑道:“你的枪别是假的吧?”
“不相信是吧?”姜清鱼说:“等着。”
说完,他又从车窗钻了回去,把枪递给傅景秋:“你来。”
傅景秋与他对视了一眼,大概是这段时间已经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姜清鱼的意思,接过他手里的枪,越过人探出车窗,攥着枪对准了黑貂男。
他压着眉,哪怕不刻意扮凶都让人头皮发麻,握着枪的姿态莫名就给人一种‘他是来真的’般的感觉。
黑貂男:“……”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傅景秋晃晃枪,语调没什么起伏:“快点滚,别拦路,不然把你车胎打了。”
黑貂男朝他一拜:“不好意思啊哥,我们先走了,耽误你们时间了,抱歉抱歉。”
一行人也跟着迅速溜上车,全然不复刚刚拎着各种刀啊棍时的嚣张。
皮卡调了个头往前开了一点,黑貂男打着方向盘,车内的暖气让他定了定,难免开始怀疑起来。
不管怎么说,枪都不是那么好搞到的,这又不是国外,吃枪子跟家常便饭似的,别是弄了个玩具枪来糊弄他们,刚打了个照面就被吓跑了,那真是丢脸丢大了。
他这么想着,试探着把车往后倒了倒,像是想用皮卡的车屁,股撞房车的车头。
姜清鱼早看出他们这点小心思,他坐在驾驶座上,见状毫不客气地踩下了油门,猛地朝着他们的皮卡撞了上去!
皮卡被房车撞出去十几来米远,车头摇摇晃晃,差点侧翻到路旁边的水沟里,黑貂男手忙脚乱地打着方向盘,后背更是惊出了一声冷汗,皮卡稳住后,惊魂未定地扭头朝房车的方向看去。
见过横的,真没见过这么横的!
这要是油门再往下踩一点,他们这会儿估计全翻在臭水沟里了!
有系统的帮忙,这个度姜清鱼掌控的刚刚好,既能把他们的皮卡撞出去,又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皮卡后头被撞瘪了一大块,看着触目惊心的同时,还有点滑稽成分在。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记猛冲撞过来,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老旧的房车竟然毫发无损,连点漆都没蹭掉,可见是特意改装过的,车主人行事低调且有实力。
姜清鱼瞥一眼单手撑着自己椅背,正垂眸盯着他的傅景秋,莫名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解释道:“我让系统帮我撞的,把握好度了。”
傅景秋捏了下他的后颈:“我又没说什么。”
姜清鱼心虚抬眼看他的样子简直跟汤圆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问我枪的事情啊?”
傅景秋:“还没到手里就知道是假的了。不过做的还蛮逼真,花了不少钱吧。”
对哦,这位是专业的,在他面前玩这个属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姜清鱼:“还行,这不是想着多搞点防身的东西吗,不止这个,我当时还找人去定制了复合弓来着,可贵了,要上万。”
傅景秋赞许道:“这钱花的很值。”
这下不用他们再探出身去放什么狠话,皮卡就迅速把车开回了主路上,加足马力左摇右摆地开走了。
姜清鱼见状轻哼一声:“遇见更横的,还不是得夹起尾巴乖乖逃走?我看他们这样估计也不是头一回了,先前肯定也这么劫过道。”
傅景秋:“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选在这里找麻烦,老巢、不是,他们住的地方应该不会离太远。”
听他这话像是不打算就此作罢的意思,姜清鱼问道:“你还打算去找他们吗?”
傅景秋:“警告一番也无妨。今天是遇见了我们,换作其他人,万一起了冲突,说不定要见血。”
连输游戏的怒气已经在刚刚那一下猛冲后散了个七七八八,姜清鱼看上去好像又恢复了一张乖乖面孔,站起身挠挠头发:“上哪儿找人去啊?”
傅景秋盯着他,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先去附近的村里问问吧。”
也是哦,离这儿最近的就是刚刚路过的那个村子了,刚刚那几个男的的打扮和口音不像是外地人,很有可能就是村子里的住户。
傅景秋接过房车的驾驶权,拐去了村子里找人,不对,应该说是去找那辆被撞到模样可怜的皮卡。
人可以藏,车子呢?他们这儿的车子都是直接停在外面的,虽是自建房,但并没有那种仿佛别墅一般的豪华配置,还有单独的车库可以用。
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辆被撞瘪了的皮卡,委委屈屈地停在两家屋子中间的柴火垛旁边,四周住户大门紧闭,但自建房隔音并不是很好,站在门外还能听见屋内传来的笑声说话声,显然这个冬天并没有太影响到他们什么,普通老百姓都在好好生活。
傅景秋确认过皮卡的确就是截他们的那辆,方向盘一打,拐去村委会找人。
其实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十来年前的配置,从前的大队干部、村委会、村书记等等,谁家有喜事办席,拐着十八个弯能挨上亲戚的,都会请这些干部们去吃席,且并不收喜钱。
若谁家有了什么矛盾口角,闹大了,也是会请他们作为中间人去调停。
一个村子里的人,邻里邻居的,大家的关系都非常紧密,若谁家有了事,能帮的都能帮一把。
姜清鱼的老家就在这种地方,爷爷奶奶只是为了养育他搬到了城市里来,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去居住,再小一些的时候,他也曾在乡间的地头前玩耍,被领着去村里人的席面。
无论大城市内的发展有多迅速,很多地方依旧没有改变,要说有什么跟上了时代的脚步,或者就是家里那些电器网络,生活水平改善了不少。
裹着羽绒服跟傅景秋去村委会找干部的时候,走在村里新铺的水泥小路上,姜清鱼难免有些感慨和怀念。
脚下的地修的不算平,偶尔还能看见深陷下去的小狗爪印,不知是哪家调皮的小孩留下的痕迹,一切都那样熟悉。
姜清鱼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忍不住跟傅景秋分享了两句自己的童年。
说实话,他也想过的。要是爷爷奶奶的身体不大好,他就辞职跟他们搬到乡下去调养身体,没事跟街坊邻居唠唠嗑,养狗喂鸡,冬天搬几张躺椅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夏天傍晚在外乘凉。
听起来是很老派的那种生活方式,没什么追求一般,但姜清鱼是真喜欢的。
他本来也不是个非常有斗志的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是难得的柔软,语调轻轻的,似是陷入在了回忆当中,听他形容的那些画面和往事,傅景秋心中不免一丝憧憬,原本就要定下来的想法愈发强烈。
他入伍早,训练拉练和出任务已经成了他前头数年的日常,数次以身试险,他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甚至可以说,他是盼望那一天的到来的。
客死异乡是他的梦想。
可现在想想,他好像还没有真正‘生活’过。
这段时间,姜清鱼为这个词赋予了新的感受和完整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他就想要跟对方过这样的日子。
平平淡淡,却能时刻感受到幸福的。
村委会招待所里并非空无一人,有个小老头在大堂里烤火,红薯的香气异常霸道,几乎是掀开门帘一进去,绵绵甜香就扑了满脸。
见到两个外乡人照过来,小老头满脸诧异,但还是起身招呼。
对傅景秋这个看上去高高壮壮的年轻人,他的语气异常小心:“你们好,是来探亲还是?收容所离这里大概十来里地,你们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傅景秋朝他礼貌颔首,客客气气问道:“请问,村委会主任在吗?”
-
半个小时后,村主任在接待室里拍响了桌子,满脸怒容,显然被气得不轻。
据他所说,那辆皮卡是村内某户人家外地务工回来的小儿子的,在家躺了半年多,说是休息一段时间就要出去打工,没想到丧尸爆发,也没办法再出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是闲出了屁,跟村里几个年轻人混在一起玩。
他们不怕冷,就爱个热闹,家里人懒得管他们,但没想到是出去干劫道的事儿去了,这种事情传出去能好听吗!
傅景秋道:“我们的车上有监控,逃是逃不了的,我们现在就只有一个诉求,问清楚在这之前他们有没有劫过别人,拿了什么财物。如果有的话,今天就去自首,如果没有,你们要管束他们不再犯,不然的话,我们照样可以拿录像去报警。”
这些要求合情合理,村主任当即应下,找人去把黑貂男叫过来,一边连连向他们道歉,又挽留在这多住两天,村委会招待所里什么都有,可以在此落脚休息。
招待所隔壁就是老年社区活动中心,丧尸出现后,很多孤身一人在家的老人就住了过来,彼此之间有个照应,村里供暖,日常吃喝还有食堂,稍微给点钱就行,要是条件实在困难,打报告也能减免费用。
总的来说,还蛮有人性化的。
姜清鱼没表态,毕竟他们的路线不包含在这里逗留,大概是不想再看见黑貂男那帮人,吵吵嚷嚷的问话‘审讯’,他就背着装着防身武器的小包包,自己一个人溜达去了隔壁的社区活动中心。
这个点还是热闹的时候,活动中心里暖和的不得了,好多老年人穿着薄毛衣在大堂里聊天、看电视,气氛看着很温馨。
看见他过来,还以为是社区新来的工作人员,乐呵呵跟姜清鱼打招呼,一圈转下来,搞得他也不自觉背起手,跑去乒乓球室看大爷们你来我往,慢悠悠地打球。
傅景秋在村委会待了小半天,看着黑貂男那帮人臊眉耷眼地被家里人拎着送过来,在接待室纠缠了好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