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鱼没听清,黑暗重新回归之后,他几乎没什么抵抗能力,再次被卷入了梦境之中。
这一觉不好说睡了多久,但很沉,一直睡到饥肠辘辘,胃在睡梦中就开始抗议,姜清鱼才不得不被送回现实世界,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后,下意识往身边摸摸,被窝还是暖的,但傅景秋却不在。
是不是又睡太过了,这个点傅景秋都已经干完一箩筐的活了。
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
姜清鱼茫然了几秒,随即猛地坐了起来,一边下床穿鞋一边喊人:“傅景秋!傅哥!哥!!”
下床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猛地撞到一面胸膛上,抬起头正好与傅景秋的视线对上,对方微微蹙着眉:“疼不疼?”
哪儿跟哪儿啊,就往你身上撞一下能有多疼。
姜清鱼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今天凌晨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来驿站啊?”
他当时太困,现在想想,都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梦还是现实。
傅景秋:“是,人已经住进去了。”
姜清鱼:“我好像看见他们推了奎尼来着,没啥事儿吧?”
傅景秋:“暂时没有。”
姜清鱼:“暂时?”为什么这么说啊?
傅景秋解释道:“那几个人是从其他驿站过来的,脸上还带着伤,估计在来之前跟人起过冲突,而且还是不小的矛盾,才会在大半夜被赶出来。”
“之前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这里就只有热娜一家还有住在驿站帮忙的几个亲戚,要是动起手来,情况怕是不乐观。”
姜清鱼表情不大好看:“别是要欺负人吧。”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刚刚去驿站里打听了?”
傅景秋:“当时他们入住的时候我过去看了下情况。”
姜清鱼下意识应了声:“哦,怪不得。”
等等。入住?
那不就是他被吵醒的时候吗?合着傅景秋让他继续睡,自己却起床去给奎尼撑腰了?
姜清鱼:“那你咋不叫我啊。”
傅景秋:“看你困的不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姜清鱼:“我看他们那架势都要打上门来了,这还叫没什么大事?”
傅景秋好笑道:“他们在外面待了有好一会儿了,哪有力气动手打架。”
也是哦。
姜清鱼边活动肩膀脖子边往客厅走,顺手撩开窗帘往外边看了眼。果不其然的,哪怕已经快到正午,这么冷的天气,也没有人在外边溜达。
姜清鱼还是不大放心:“要不咱们今天去驿站吃午饭?也不知道热娜今天还营业不。”
傅景秋:“照常营业。”
今早她们还在做烤包子,牛肉馅的,姜清鱼应该很喜欢吃。
“走走走,”姜清鱼碎碎念穿衣服套鞋:“正好我今天懒得做饭了,刚好去驿站里吃。”
傅景秋了然地笑了下:“好。热娜跟我说了,今天还做了蓝莓果酱,送一点给你浇在酸奶上吃。”
姜清鱼头也不回下车:“这时候就别送了,挺敏感的。”
估计也是因为傅景秋今早去‘帮忙’,姜清鱼变相沾了光。
他今天起得晚,这会儿差不多也要到饭点了,昨晚的事情驿站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了,不清楚是敌是友,因此这顿饭驿站的人几乎全聚集在了餐厅内,三三两两分散开来,警惕地观察着新来的住客。
一来就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想来不是什么善茬。
这两天姜清鱼在驿站里吃了几顿饭,住户的面孔认了个七七八八,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记性并不算差,哪几张是新面孔他还是认得的。
真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对方个人风格太明显,各个五大三粗,两侧头发剃平,满脸凶相,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挽起袖子让大家看见他们的花臂,活脱脱刻板印象集成体。
姜清鱼忍不住嘀咕:“这都在秀什么呢,连脂包肌都不算啊。”
他都怀疑要是屋里的暖气再热点,或是吃喝上头了,这帮人说不准还要撩起衣服给大家看他们的啤酒肚。
傅景秋淡淡道:“好让大家觉得他们不好惹罢了。”
这种人他以前也见过,最爱在晚上的烧烤摊子上闹事,一身蛮劲,人越多越来劲,特别喜欢嚷嚷什么兄弟面子之类的话。
末世会放大人性的恶,他毫不怀疑这点。
或许这些人已经开始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姜清鱼刚睡醒没多久,不是很饿,说是想吃点清淡的,就没点烤包子换了薄皮牛肉烧麦来吃,蒸的外皮透明,囫囵在醋里微微蘸过,入口香醇不腻,肉汁丰富。
但也没吃几个,就开始捧着汤喝,热娜今天烧了牛肉汤,里边除了萝卜和葱之外没有放其他东西,喝起来很鲜美。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新来的住客,其他人也是如此。
目前看来,他们除了动静大了点,聊天时不避人,用词粗俗之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既然以那样的开场出现,就注定是要搞事情的。
大家很有默契地在餐厅里静静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甚至还在偷偷用眼神互相交流。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搞事?”
“吃完饭肯定要来吧?”
“是吃霸王餐还是要挑刺啊?”
姜清鱼想,或许都有吧。
果不其然,当这群人吃饱喝足之后,其中满脸横肉的那位‘不负众望’,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老板娘,买单!”
热娜坐在柜台里边,来收账的是奎尼,他好歹也有个一米八几,不算瘦弱,上来规规矩矩报了价格。
横肉男听了价格果然不满意:“凭什么这么贵?我们之前住的那地儿便宜的很,你少给我狮子大开口!”
这明显就是过来找茬的,要是换做平时,奎尼可不一定会忍让,但现在他们人多,就没立即跟对方杠上,甚至‘虚心’请教了一下:“那你觉得要给多少?”
横肉男朝他一抬手,比了个数字:“五十!”
姜清鱼差点被牛肉汤给呛到。
他们这一帮人,七八个,又吃肉又吃馕,人均一盘抓饭,还有奶茶啤酒,就给五十啊?就算没丧尸没极寒这回事儿都不可能这价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奎尼果然怒了:“你怎么不去抢!”
横肉男还挺理直气壮:“我现在就是在抢啊,你看不出来吗?”
众人:“…………”
果然很符合他们的想象!
哪能这样呢!今天不给,以后怕是都不会给的,只要开了口子,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奎尼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驿站没办法招待你们,你们还是收拾东西离开吧。”
话音刚落,长桌边的一帮大汉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战争一触即发。
热娜见状从柜台里跑出来想要拉住自己的老公,奎尼哽着脖子,显然不想惯着这帮欺负人的,眼见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忽然有道声音飘了过来:“那个,我刚刚就报警了啊,确定要打吗?”
横肉男转脸望过去,看见了还捧着汤碗的姜清鱼,他捏着手机朝自己晃晃,很清秀的一张脸,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他最瞧不上这样的男的,没男子气概,瘦瘦的,说话轻声细语,完全都不够他一拳捶的。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在这落脚,所有驿站里,就这家最小,看起来最土。
来之前上网查过,这家驿站的好评还蛮多,东西好吃,驿站里一对小夫妻,来帮忙的亲戚年纪也大了,怎么跟他们青壮年动手。
很完美的地方,适合长期住下来。
这时候谁要是横插一杠,那谁就是出头鸟。
而恰好这个时候,一个他非常看不上的出头鸟站出来了。
横肉男果然撇开了奎尼,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然而刚刚奎尼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么一扒拉,正好就对上了傅景秋的视线。
他们早上见过的。
当时他们刚进驿站,嘴上骂骂咧咧的不干净,尽管刚刚在外面被冻的不轻,但还是想先搞点事情来,好让这家店的老板老板娘老实点。
谁曾想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这高个子就跟着进来了。
他们这帮人平时没少听身边人评价自己的打扮和长相看上去比较凶,不是好相处的那种类型,本来还挺洋洋得意,毕竟谁横谁是大爷,大家都揣着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心态,更叫他们横起来肆无忌惮了。
可和傅景秋打照面的第一眼,横肉男就暗道不好。
他们是那种混的,对方什么斤两彼此心中有数,仗着谁能豁得出去罢了,耍狠耍凶嘛,这谁不会。
但傅景秋这样的显然不是。
他沉着脸,看上去像是才从被窝里出来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有起床气,表情看起来非常凶,而且还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耍,气势非常足,叫他莫名其妙就联想到了警察。
不过他没掏证件,盯着他们的眼神冷的要命,有个机灵点的想上去打招呼,被高个儿给挡了,一开口就是:“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呢?”
味儿太正了。
要么是便衣,要么就是当过兵的,说话气质都跟别人不一样。
于是计划好的闹事偃旗息鼓,他们的确也又困又冷,盘算了下,想着先睡一觉再说。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此刻见到傅景秋,凌晨的那些记忆重新涌了回来,让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算了,反正他们就俩个人,还真以为现在是和平年代啊?
横肉脸刚要再往前走,门帘忽然被掀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开口,味儿更正了:“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
横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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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秩序还没崩溃呢,干嘛非要以暴制暴?姜清鱼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