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们起哄。
应郁怜的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额角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火辣辣地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瞪着赵斌,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黑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狰狞的恨意。
“你再敢说他一句——”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我就弄死你。”
赵斌被他眼里的狠劲震住了一瞬,随即更加暴怒,抬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力道大得惊人。
赵斌甚至没看清来人,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箍住,骨头都要被捏碎似的疼。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撞在旁边的课桌上。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教室门口。
路旻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大衣,皮鞋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色的眼睛扫过教室,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应郁怜身上。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扭打的姿势,校服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纤细的锁骨。
嘴角破了,渗着血丝,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狼狈,脆弱,却挺直了脊背,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
路旻的眼神沉了沉。
他松开赵斌的手腕,迈步走向应郁怜。、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众人都不由得在这威压下咽了一口口水。
应郁怜看着他走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委屈,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打架了。
他惹麻烦了。
路旻会生气吗?会……不要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路旻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指指腹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疼吗?”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应郁怜摇头,又点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路旻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看向还捂着手腕龇牙咧嘴的赵斌。
“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刚才说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赵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
“我、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他——”
“说他被包养。”
路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案情,
“说他是‘玩意儿’,还说了什么?”
赵斌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路旻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压迫感就让赵斌下意识后退,脊背撞在课桌上。
“我是他监护人。”
路旻的声音很清晰,确保教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法律意义上的兄长,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至于名字——”
路旻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或惊恐或好奇的脸,
“他随母姓,有问题?”
依然是一片死寂。
路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应郁怜。
少年还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憋不住,一颗颗往下掉,混着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走了。”
路旻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教室外走。
动作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经过赵斌身边时,路旻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赵斌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
路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明天自己去教务处。该怎么说,自己清楚。”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应郁怜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郁怜被路旻揽着肩,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低着头,眼泪还在掉,肩膀微微颤抖。
走到楼梯拐角时,路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应郁怜。
少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路旻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出手,不是擦泪,而是用指节很轻地敲了敲他额角那块青紫。
“疼?”
他问。
应郁怜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路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深灰色的手帕,塞进应郁怜手里。
“擦干净。”
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
“然后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应郁怜攥着手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他说你……”
“说我什么。”
“……说得很脏。”
应郁怜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准……不准他那样说你……”
路旻沉默了。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许久,路旻才开口:
“所以你就动手?”
应郁怜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该打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