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爱我吗?”
应郁怜将头抵在男人的肩上,灼热的眼泪顺着路旻的肩往下滑,男人心忍不住抽痛,他抬手想要安抚近乎崩溃的少年。
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拍着少年的背。
男人轻声道。
“别哭了。”
“那哥爱我吗?这是很难的问题吗?明明哥之前还对我说过这句话的。”
应郁怜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始终沉默的哥哥。
“抱歉。”
路旻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办法说出他无法相信的话,就像他现在看着这张脸,除了对应郁怜那莫名的怜惜和心疼。
更多的是一种恨意。
“那我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应郁怜深吸了一口气,脸从哥的肩膀上抬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哥。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哥必须回答我。”
“好。”
“为什么捡我回来,既然恨我,那又为什么对我好?”
路旻刚要开口的时候,应郁怜冰凉的指尖点上了路旻的唇,幽幽|道。
“哥不准撒谎骗我,我想听真话。”
“为了杀你。”
路旻看着应郁怜的眼睛,淡淡地说出了完全在应郁怜意料之外的答案。
“为了杀我?”
应郁怜简直难以置信,他所想过的无数个答案里,独独没有这一条。
“那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有和你之间的记忆,所以我只能按照我的想法推测,也许是因为想要更好地控制你,让你按照我的想法所成长,做我希望你做的事,成为我希望你能成为的人。”
路旻以最为理智冷静的话说出了他的推测。
他原本以为应郁怜会在知道,他捡自己回来,只是为了杀掉和监视对方。
以他所了解的高傲的应郁怜,是不会允许这种付出了真心,还被耍了的行为。
在他说出口的前一刻,他甚至预演过,如果应郁怜要掐他的脖子,或者捅刀会从哪个方向来。
可应郁怜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轻声说。
“那我有成为哥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吗?哥有对我失望吗?”
路旻怔愣住了。
他难以想象无论是前世今生,不可一世的宿敌,此刻居然会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来问有没有让自己失望。
男人愣住没有回答的片刻。
应郁怜轻笑了一声,拿起了一把刀,就要往脸上刺去。
路旻立刻夺了下来。
“你疯了吗,应郁怜,你在做什么?”
路旻想过很多种应郁怜会拿出刀,往他身上最致命的地方捅。
可他唯独想不到,应郁怜率先拿刀要划伤的是自己的脸。
“我和哥恨的那个人,哪那都不一样,只有这张脸相似。”
应郁怜陷入了一种状似疯魔地崩溃之中。
“那我划伤了这张脸,我不要这副皮囊了,哥可以不要把我当做他了吗,哥可以和我重新开始吗?”
“我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我不想再等了,哥,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应郁怜止住了眼泪。
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哥,我们前世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警匪,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那是哥杀掉了前世的我吗?”
应郁怜望着哥,他由衷地希望是哥杀了他,而不是他杀了哥,不然他根本就无法原谅前世的自己。
“是同归于尽。”
“居然是同归于尽吗?”
应郁怜带着苦涩的轻笑一声。
他近乎发疯地嫉妒前世的自己可以与哥长眠。
也喃喃地说出。
“真羡慕他能和哥一起死。”
路旻听到这句话,他根本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羡慕前世的能和自己一起死。
可他很快就懂了。
在他和应郁怜度过了根本不算冷战的一周。
应郁怜会给他做好饭,他会看到外面天气冷,在沙发上放好手套和帽子,会在天气预报说要下雨的时候,提醒应郁怜带伞。
他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给出应郁怜想要的答案,是继续在一起,还是分开。
而当路旻看到报纸和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有关应郁怜经商违规涉|黑,甚至说应郁怜杀人的稿子时。
明明他的记忆里所有的都是应郁怜杀人如麻,蔑视人命的场景。
明明是与这些新闻通稿如初一辙。
他应该感到如释重负,或者彻底地坚信自己所想的没有错。
无论前世今生,应郁怜就是个坏种,是无法被改变的。
他应该就像前世一样,现在立刻拨打陈慎的电话,告诉他,快点把应郁怜抓进监狱,快点定罪,快点死刑。
路旻确实拨通了陈慎的电话。
只不过不是要陈慎去抓应郁怜,而是。
“报纸上登的有关应郁怜的信息是假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路旻自己也觉得荒谬。
明明对方是无论他还是所有人,都认定的反派,他甚至没有和应郁怜相处的任何一点点记忆。
可相信对方就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无论是真,是假,他的案子现在都已经开庭了。”
“在哪开庭。”
“你要去做什么,路旻,你冷静一点。”
“告诉我地址。”
陈慎无奈地告诉了路旻地址,他觉得这两个人都疯的可怕。
一个没有爱就宁可死,一个连记忆都没有恢复,就去撑腰。
G市法院。
应郁怜站在被告席,他甚至连辩护律师都没有请。
他早就做好了判刑或者直接做一辈子牢的准备。
既然前世的他是那样的人,哥是那样的恨他,恨到希望他死。
那就死掉好了。
既然哥不爱他,那他活着还要干嘛。
“被告确定没有辩护律师吗?”
庭审官非常惊诧,他几乎没见过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连一个辩护律师都不带的,面如死灰,就仿佛一心想来做牢一般。
“他带了。”
路旻推开了法庭的大门,在应郁怜错愕的目光下。
男人将他带来的律师,请到了应郁怜的辩护律师位。
庭审很快就结束了。
男人站在门口,等着应郁怜出来。
少年几乎无法自制地问。
“你为什么要来?”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被自己伪造出来的假证据,送进去坐牢吗?”
路旻看到那些证据,近乎觉得荒谬。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千方百计地送自己进监狱。”
“如果那些证据不是假的呢?”
应郁怜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