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曲发酵,说白了就是细菌嘛。一些蘑菇都能发光,细菌自然也可以。
不等他们师徒俩把秦小满叫醒,车间内自动的机器就已经进入了下一环节,也就是发酵之后就是蒸馏。
高达数层的连续蒸馏塔,内部是复杂的塔板与填料。醪液从塔顶进入,在精确控制的温度和压力梯度下,不同沸点的物质被逐级分离。色谱分析仪在线工作,确保每一批酒香型的风味曲线高度一致。
等压力表指针稳定在绿色区域后,可视窗里的酒液已彻底澄澈,内部游弋的光点再一次神奇的消失了。
只有当酒液顺着软管流入透明的玻璃沉降罐时,在不算大的阳光的映照下,才会偶尔闪过一些漂亮的流光溢彩。
只有林照手表上不断波动的能量读数,出卖了这个现场绝不平凡。
深谙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孔厂长问林照:“要尝尝吗?”
林照点点头,又摇摇头。普通人暂时就不要碰了,虽然扈娘子说灵酒没有问题,凡人喝了也只是强身健体。但修真界的凡人和地球上的凡人能一样吗?以防万一,林照还是让1114先去做了检测。
品鉴台上,黄师傅打开软管龙头,用厂里随处可见的纸杯给1114接了一杯。酒液在杯中荡漾,隐约还有流光在闪烁。
虽然黄师傅谨记林照说的,并没有职业病习惯的下意识去尝,可是他还是闻到了的,那股极其清淡、难以形容的香气,从杯中就这样悄然的弥漫开来。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不是寻常白酒香,更像是某种雨后的竹林、清晨的石板,亦或者冰层下初融的泉水,混合着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谷物蒸熟后的暖甜。
总之,就是很好闻就是了,让人心驰荡漾,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清明的那种。
1114在检测的时候,整个车间都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紧张等待一个结果,紧紧盯着1114的电子脸庞。
几秒后,系统睁眼,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所有人好像都在它的电子眼睛里看到了扇形图,三分惊愕,三分狂喜,更有四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没有问题,照照,一切正常。”它说。
1114也是第一时间给魔修扈女士传送了一瓶。孔老板厂里有不少粗陶的小瓶,那本是他给儿女结婚时准备的酒瓶,准备的太多了,就有一部分剩留了下来,正好也都一并送给了林照。酒液注入陶罐,封口,按下火漆,平土有丛木小酒厂的第一瓶酒就包装完成了。
扈娘子也给出了她的评价,味道不错。虽然总感觉和深埋地下的那种酿造还是有一点点口味上的区别,但不重要,只这个速度,就足够弥补一切。
然后?
那当然是当场签字啊,平土有丛木小酒厂在随后没多久就把所有的工人都找了回来,开始了火力开工。
***
一个月后,江左特管局的严队看着下面送上来的联系多日的空气异常报告,百思不得其解。
“隔壁青州市东郊网格E-56区域,检测到持续性、低强度的自然能量波动,光谱特征暂时未知,但不属于任何已知觉醒类型。”
严队听着环境监测科的一线人员给出的分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无人机传回的数据流投影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作为行动组的组长,他见过太过的能量异常,失控的火焰差点烧了半个草场,漫天的冰雪冻结了整个仓库,还有这样那样令人不安的能量。
但这次不一样。
自然能量的波动曲线平滑如AI建模,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大危害,就是在缓慢的、持续性扩大,与空气中的自然能量进行了完美融合。
特研办的林相,基因办公室的周明达此时也都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写有异常点的初步报告。
异常点有不少,但其中用记号笔被反复划下的一段,是最让人在意的——该区域内一周内的基因崩溃新增病例为0,他们提前了解到的有基因崩溃前兆的可能、已经进行人工干预的病例,都没有进一步恶化。建议进行进一步的历史数据对比,以及现场核查。
这是正常的吗?
这肯定不正常。
但这是一个好消息吗?
不好说,希望是。
周明达的手都是抖的。
作者有话说:
PS:以防我没写清楚,有亲亲没看懂,是酒厂蒸馏的灵气扩散233333环境保护刻不容缓(不是
第43章 直播带货的第四十三天:
如果不是会议还在继续,周明达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她的老师曾春华院士。
事实上,她已经先一步把调查的初步报告,以及她个人的推断,通过内部的加密app发给了老师。她的老师比再坐所有人的权限都高,代号“智者”的她可以看到所有可公开或不可公开的资料。只要是与全球进化息息相关的内容就可以。
至于这个内容到底有没有关联,她的老师自有判断。
只是她觉得如今在青州市发生的事,正对上了她老师曾提出过的一个改善基因病灶的研究方向——高秩序能量场对促进细胞线粒体的效率。
“那是什么意思?”行动组的一群莽夫有听没有懂。
林相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个也涉及到了他目前正在研究的内容,准确的说,他师母对他留下深刻印象,就是从他假设的这个理论开始的:“虽然现在世界主流的物理学界,都将自然能量视为一种对已知物理常数持续性的、非均匀的扰动,但我觉得它是可以变得有序的,至少存在让这种布朗运动现象减缓的可能。”
什么常数?
什么运动?
在场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相同的迷茫,知道的这是学渣之间的惺惺相惜,不知道还以为是林相进化出了什么群体性硬控buff呢。
“我们目前对自然能量的认知是两个维度,等级与强度。也就是纵向的单一等级内最大可使用的能量程度,以及横向的能量等级升级阶梯。但我个人觉得还有第三个数据影响,也就是力量内部的秩序。”
“……可不可以说的再简单一点呢?”
林相的女助理小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替自家老板打了个最简单的比方:“我们一直以为海上的风暴是常态,但真相可能完全相反——如今的青州市才是大海本该有的平静模样。我们这两年来一直都活在一场持续性的‘能量风暴’里而不自知。”
极端环境摧毁了大部分的种子,虽然也催生了坚韧的小草破土而出,但小草不会长大。
周明达道:“国外一些团队认为基因崩溃是不可逆的,除非觉醒能力,他们坚信这就是生命给自己找的唯一出路。”要么变成小草,要么死。
“他们觉得这次的全球进化是一场筛选,一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优胜略汰。”上帝会帮人类留下强者,抛弃不那么强、注定要掉队的弱者。
“而我们并不完全认同这一观点,进化是进化的,但那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要抛弃所谓‘弱小’的普通人。我的老师更相信共存论。生命之网复杂精妙,每一个节点都十分重要。进化的真谛不是简单的淘汰,而是互相依存的智慧,没有一种生物能够独自存活。”
至于该如何改变眼前的死局,就是曾春华、周明达等人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了。
而林相提出的环境风暴论,就给出了一个十分新颖的概念。他们此前治疗的方向一直是改善基因本身,但如果错的不是DNA,而是外部的大环境呢?
严队长终于有点懂了:“青州市正在让一直狂暴紊乱的自然能量变得规律,至少是积极改善了一部分我们所处的环境,让我们不至于一直面对风雨?”
“对。”紊乱的基因表达,也许会在特定环境里出现有序化的回调。
事实上,林相此前并不关心到底是适者生存论还是万物共存论更有道理,他只站在真理这一边。
直至他哥也得了基因病。
哪怕适者生存论是对的,他都要在不可能中找到打破这个残酷理论的可能,更不用说现在的事实正在逐步证明,万物共存论这个过于悲天悯人的说法,也许才是世界本身的底色。
一如他哥坚信的那样,这个世界终究是温柔的。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这个改变环境的因素是什么,可能是某种以前没有发现的、逸散在空气中的X元素,也有可能是类似于植物进行光合作用,把不好的物质转变为好的……”
“也有可能是某个固定的物体。”有人小声表示。
“物体也能成精了?”他旁边的同事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虽然上面已经一再说过了,全球进化的当下,这一切都是有科学的理论基础的,但是大家私下里总会有自己的习惯说法。
“是啊,你没听说吗?就雍畿行宫那个传国玉玺成精的事。非说自己是皇帝,一堆文物专家现在天天去京郊行宫‘聆听圣训’,希望陛下能在‘上朝’的时候说点真正的史料。而且生怕它信念崩溃,在那边工作的现在都穿朝服,跟真人剧本杀似的。我朋友因为演太监很有一手,已经快提拔成‘大内总管’了。”
“嚯。”
“咳。”周明达咳嗽了一声,把题外话又重新说回了正题上,“对,也有可能是某个物体。小到土里埋的玻璃珠,大到某种显眼地标建筑,都有可能。”
“甚至这个人或者动植物或者物体本身,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影响了什么。”
“总之,这一次大家的搜查也许会非常非常辛苦。”
大屏幕上的图片适时更换,出现了青州市从事镇的地图,上面圈出了一片最有可能的推断区域,包括一条贯穿整个小镇的小河,以及以河上的古桥为中心,沿途两岸的民居与厂房都在有可能的范围内。
“但是还请大家务必勠力同心,不跳过任何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不管你觉不觉得可疑,都请第一时间进行上报,交由我们来进行判断。”
在会议结束,已经没有人之后,周明达对还在整理资料的林相,再次强调:“不管你觉不觉得可疑。”
林相只是笑着抬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师姐。”
“平时也许会有权力倾轧、会有派系争斗,会有没完没了的这样那样的事。但是也请相信,在共同的灾难面前,我们总能做到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做出贡献的人,也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民族付出的人。我的老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与照顾,也能在她擅长的领域一展抱负。”
“师母确实很伟大。”林相已经起身,依旧在微笑,只是笑容并不达眼底,“但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找到青州巨变的原因吗?”
“你的保护,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林相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走出去了,只留下了一个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周明达最后一句的背影。
***
就在整个特管局都因为这场潜移默化的改变而忙的人仰马翻的时候,而导致这一切的林照呢?
他正在排队等着检查身体啊。
之前他弟就跟他说了,服药一个月之后要去复查,他因为酒厂的事拖了一天又一天,现在总算是差不多已经快要把扈娘子那边给的最后一批灵植也酿完了,他终于腾出手来做检查了。
真的不是因为他怕看医生,才一直拖着不来啊。
真的不是。
1114在旁边猛猛点头:“照照我相信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楼下郑奶奶家三岁的小孙子,因为惧怕打针,老远看见医院就扯着嗓子嚎啕。”
林照: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江左市只有一家三甲医院,永远人满为患,永远被消毒水味萦绕。林照从小到大不知道来了多少回,早就对这边已经熟门熟路,因为他妈妈过去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可惜,物是人非,这里已经没有了心外科的林医生,也没有了会总笑着问他“放学啦,照照?快去食堂吧,今天二号窗口的排骨汤,鲜靓的嘞”的门卫大爷。
一切都变得十分现代化,高效化,窗明几净,排队叫号。
基因科从今年开始甚至独自开了一栋楼,不高,也就两层。在门诊楼的旁边,直接过去就行。
不是基因病如此赚钱,而是来看这个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越来越多。不只是江左人,天南海北,隔壁几个省市的病人都因周明达慕名而来。
林照提前让1114在小程序上挂了号,预约了下午两点半到三点的时间段。
因为他早上起不来。
他生怕自己因为不熟悉流程,而耽误时间,两点十五差不多就已经到了,结果等他在自动取号机上交了钱,拿着号找到基因楼的时候,发现一楼已经都是人了。
林照和1114一脸不可思议。林照上次去看基因病,还是在首都雍畿,当时得基因病的人还不算多,哪怕是在首都的医院,也是提前一个礼拜就抢到了号。当然了,他去医院的时候也是需要排队的,但也没有这样的场面啊。
病人,病人家属,行色匆匆来回走过的医护工作人员,大家挤了整整一条走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林照本来是不想找弟弟去麻烦他师姐,欠下这种没必要的人情的,不就是一个检查吗?当然,哪怕是在现在,林照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他只是后悔没带个折叠凳过来,好歹能歇歇脚。
排队实在无聊,总有热情的人主动聊天。
林照前面那个大妈就是,她身边跟着沉默的女儿,林照一开始还以为女儿是病人,没想到聊着聊着才发现,乐观的大妈才是病人。那也不是她的女儿,是她女儿给她雇的陪诊,千里迢迢从大城市春申过来江左看病。
这已经是大妈坐高铁来回来看的第三次了:“我是基因病早期转中期嘛,小周大夫说,保持的很不错哦,我这个情况一般人三到五个月就得转了,我到现在才刚刚进入中期。为什么?因为我一直锻炼啊,打太极,打八段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