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娘子指尖微顿，抬起眼睫，眸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指……魔宗继任者的事？我魔微言轻，又能如何？

　　“师姑谦虚。”厉梵天看上去好像也很认同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用某种势在必得宣告，“您是先宗主之女，师爷是整个天衍魔宗近千年内唯一飞升修罗界成功的真魔，身份尊贵，您的态度当然至关重要。”

　　他强壮如牛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以势压人：“想必其他人也已经明里暗里找过您了，有人优柔寡断，有人泥古不化，皆非扛鼎之材。小侄不才，愿担此重任，以铁腕重整宗门秩序，应对正道那些牛鼻子的阴谋。”

　　他顿了顿，观察着扈娘子看似倾听、实则有些游离的眉宇神色，心中那点因为辈分而产生的尊敬更淡了，语气转为直白乃至一种隐含的倨傲。

　　“师姑素来喜静，梵天若执掌天衍，必不会再让琐事扰了师姑清修。赏罚堂副座之位至今空缺，此位权责分明，司掌宗门内一应巡查与低阶弟子的历练事宜，正需师姑这般的长辈坐镇，以示公允。”

　　厉梵天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给了一份莫大的恩典。赏罚堂副座，听着多威风啊，实则核心的刑罚、秘境名额，乃至是对外的征伐之权，却绝不会让她染指分毫。所谓巡查与历练，不过是些日常管理的边角料，是用来安置有名无实之人的经典位置。

　　扈娘子隐在血色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却适时露出受宠若惊又犹豫不安的神色：“副座？这……我何德何能，只怕误了师侄的大事……”

　　“师姑不必推辞。”厉梵天打手一挥，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此事已定的强势，“您只需要在他日的长老会上，明确支持本座即可。日后，我峰库藏，不，天衍魔宗库藏之内，师姑若有合用的法器、丹药或任何天才地宝，皆可行些方便。”

　　他特意在“行些方便”上略加重音，仿佛这是额外的、私人的恩惠。

　　厉梵天甚至没有询问扈青玄是否有其他想法或者需求，毕竟在他、乃至是在几乎所有天衍魔宗的高层眼中，这位小师姑就是个极好糊弄的魔。

　　扈青玄容貌昳丽，却修为却平平，她爹用多年天才地宝的堆砌，也不过堪堪把她的修为提到合体入门。数百年来，她最大的妖女名声就是当年为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险些自损魔基。父亲飞升后，她靠着荫庇和辈分，得了个清闲之位，并无实权，手下也没什么争气的弟子。

　　这样的人，况且还是个女人，在厉梵天看来，她的最佳归宿无非就是这样一个体面、清闲、不碍事的位置。给她实权？她懂什么？她能驾驭得了么？能许她一个副座，已是看在她父亲是他师爷的份儿上所能给予的极大照顾了。

　　想必扈青玄也会满意的，厉梵天想不到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扈娘子垂下眼眸：“师侄厚爱，我铭感五内，只是此事关系宗门魔统，我还需焚香静思，请先父定夺。”

　　厉梵天皱眉，显然是对扈青玄的温吞回应不甚满意，但他自负实力与形势，谅他好拿捏的师姑也翻不出天去，左不过是在他和月白仙姬那个阴险的女人，还有守旧又顽固不化的玄阴师叔之间选一个罢了。他今日能够亲自前来，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也罢，师姑慎重是应该的。”他站起身，霸道的魔气不经意泄出了一丝，令桌案与茶杯微震，也让扈娘子怀中的豹猫弓起身子，炸开了全身的毛。

　　“只是小侄还须多嘴提醒师姑一句，时局如火，有些机会错过了，便再难有了。”

　　厉梵天语带威胁，说罢不待扈青玄相送，便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玄袍卷起了一阵阵的冷风。

　　而事实也一如厉梵天所说，他并非是最近朝云峰唯一的访客。往日的冷清之地，如今竟显出了几分曾经门庭若市、趋之若鹜的恍惚。

　　现任宗主的妹妹月白仙姬派心腹送来了无数血仆地契，并附上了一枚魔简：“师妹，你我皆是女子，在这魔域之中，看似风光，实则不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啊。”

　　传功长老玄阴子亲自到访，不谈利益，只谈“大义”：“若得师侄秉持公心，老朽愿在长老会上力荐，让师侄执掌丹香阁，位同长老，却无需理会俗务，还可以供师侄专心提升修为，岂不美哉？”

　　每一位访客，都带着看似诚意满满的条件，也暗含着蛇打七寸的拿捏。

　　这个说女儿，那个说修为，更有今天直接上门来威胁，警告她不要继续蛇鼠两端，自认为给些“你们女人会喜欢的东西”就能让她心悦诚服的。

　　她怎么就那么好欺负呢？

　　与此同时，林照也拿到了变废为宝buff试用装给予的一些高提炼的提示，虽然这个提示看起来十分像一部古装仙侠剧。

　　宗门？宗主？这个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吗？

　　反正华国应该是没有的。

　　海外华侨？他之前倒是看过一些新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在海外某个偏远小镇上，会存在一整个镇民都觉得自己是华国人，并保留了上个世纪各种风俗的神奇事情。很大概率是当年远渡重洋海外的华国人带过去的。

　　但这种有个门派的又是什么鬼？南非少林寺？

　　而哪怕林照忽略了全部的细节，只专注于系统给他连接上的当事人，只看这宛如大纲的描述，他也不知道该从他的房间里找到什么不用的东西卖给对方啊。

　　过去是个恋爱脑，现在是个铲屎官，遇到各方势力又拉拢又打压的现状困扰……

　　在高度总结后，林照一愣，哦哦，他想起来了。

　　1114也有了想法。

　　两人异口同声：

　　“三姨嫌幼稚不爱玩的追逐玩具。”

　　“《武则天传》。”

　　一人一统：“？？？”你怎么回事，朋友？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修仙位面23333不过是魔修。

　　瞎扯淡小剧场：

　　1114：当然是开拓宠物市场啊，你知道现在宠物经济已经正式超过婴幼经济了吗？

　　林照：权力！才是女人最需要的补品！

第35章 直播带货的第三十五天：

　　1114先手发问：“我选从超市里拿来给三姨玩的追逐玩具，是因为这些都是三姨不爱玩，它被小满接走了，以后也用不到的东西。”养过小猫的都知道，不管玩具多贵多好，小猫最爱的永远是装玩具的箱子，“《武则天传》不符合吧？”

　　林照没说话，只是从这间已经属于自己很多年的房子里，准确的说，是从直接到顶的定制衣柜的最上面，摸出了一个早已经落灰的大纸箱。

　　——移动DVD。

　　或者说是一体式DVD，外表和个笔记本电脑差不多，放上碟片就能看画面的那种DVD。

　　这玩意实在是个距今太过久远的老物件，很多21世纪之后才出生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够进深圳博物馆的那种。

　　而在林照的箱子里，这样的老式“高科技”还有很多，他妈的大哥大，他爸的bb机，还有他的MP3、MP4，等等等等，如果去杂物室里找的话，大概还能找到大件的收音机、老式电视、电脑什么的。

　　林照小朋友的童年是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各种时代浪潮下的科技产物，他家几乎是一件都没落下。

　　而在这个移动DVD下面，还有不少林照母亲和小姨珍藏的正版电视剧DVD，其中就包括一部基本都在讲权谋斗争的《武则天传》。

　　林照：你就说是不是变废为宝吧？

　　1114表示对于废的部分表示认同，唯一的问题是，DVD对于你来说是旧时代的东西，对于那边的扈女士也不会是什么新鲜玩意吧？她是住在海外，不是住在上个世纪。

　　***

　　江左特管局，特研办第一实验室。

　　林相正在给他的师姐看他哥的基因序列分析报告，还有一个详细的生理监测数据——肌肉密度微量但持续流失，端粒异常加速磨损，特定非编码DNA区域出现无法解释的信息熵增，所有的这些无不指向一个残酷的结论：渐进性基因崩溃先兆。

　　在这些生物读数的数据旁边，还有一个小窗口在实时显示着他妈妈家的传感器读数，自然能量场浓度目前还算稳定，看起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你确定你哥的特殊能力一直是外显的？”扎着一个利落马尾的学姐周明达，也是特管局的一员，只不过她不是特研办的，也不是行动组的，而是属于基因办公室，她算是国内目前在基因病领域研究最深的一批专家。她准确的说不是林相的师姐，而是林相师母的学生。

　　看着这份二十四小时能量读数报告，周明达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异常数据，最终定格在了外置结构的能量流上。

　　林相点头，他当然确定，因为……

　　他直接调出来了他和1114的合影，那是他在除夕夜、还没意识到他哥的病之前，找借口和1114拍的。整个蓝白球看来都很开心，戴着红色的新年围巾，与他一起看向手机镜头，甚至还虚拟出机械手比了个V。活泼的不行。

　　周医生赞叹了一声：“持续性具现化的能力吗？一直都在？从没消失？那你哥的能力等级至少得中阶了吧？真厉害啊。按照你说的，他还没有完全觉醒，只是伴随着基因崩溃前兆的无意识状态？”

　　一般刚刚觉醒特殊能力时，也就是低阶，像秦小满的三姨就是低阶三级。而目前已知初始觉醒等级最高的就是中阶二级。

　　林相点点头：“很可能一觉醒就是高阶。”

　　这本应该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兴的事情，没有人会不欣赏这份强大，但问题就是，他哥还有没有可能觉醒，甚至他现在基因崩溃的根源，可能就是这种过于的强大导致的。

　　是的，在林相看来1114就是他哥的异能。一如他告诉他哥的，这些特殊能力的觉醒，强烈依赖个体的意识、文化和信念。

　　外在表现因人而异，可以是异能，可以是魔法，当然也可以是科技。

　　林相的师母就是脑域进化，如今已经被高度保护了起来，一直在安全的基地里从事着与死神赛跑的基因研究。

　　而林相没有告诉他哥的是，这种因个人信念而产生的特殊能力，也有可能因为意识到这不是他所相信的，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在林相在桌子上，如今就摆着不少相关的加密档案，这些都是他和周明达的权限可以调取的内容。

　　案例A43：A国，信徒，自称“神眷者”，坚信能力源于神明的赐福。在辛纳尔-诺莫斯实验室多次证明其能力与特定祈祷仪式无关，仅与专注度和自然能量场操控相关后，信仰崩塌。一周后能力失控反噬，导致严重器官纤维化，基因崩溃指数飙升。抢救中。

　　案例B17：华国，道士，觉得自己引气入体成功，终于修成了。当被当地特管局工作人员告知只是特殊能力后，三日内能力衰退至近乎于无，伴随轻度基因紊乱。恢复中。

　　“认知锚定效应，或者说……信念依赖性人格化能力综合症。”周明达一个在国外研究心理学的朋友，就是这个新型心理疾病的命名者。

　　她的朋友表示，当个体将能力的来源，完全笃信于一个超越自身理解的、具象化的体系，该体系就成为了其能力稳定输出的心理基石。一旦基石被科学解析并证明为错觉，其精神世界的崩塌会直接导致自然能量场失谐，进而引发连锁性的生理崩溃。

　　“而你哥坚信那是他的系统。”周明达看着林照一些可公开的公共资料，“鉴于他从小就喜欢这些，后来从事的也是编程工作，倒也不意外。”

　　“对。”林相走到咖啡机前，接了两杯黑咖，递给了师姐一杯，“我观察过，我哥的能力有点像是，你还记不记得有个能够通过把脂肪转化为自己美貌的例子？我哥也有点像，只是他通过‘系统’把物资转化为了金钱，还按时交税呢，再不过有比他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了。”

　　“认知锚定效应毕竟还是少数。”周明达安慰林相，普通人对于自己的能力到底是异能还是自然能量场引发的基因进化，并没有太多坚持，直接告诉他们并不会引发什么问题。

　　特管局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在应对拥有特殊信仰或者性格相对极端、本身就拥有心理问题的人时，才会采取先观察再接触的策略。

　　林相在回家之前，就知道他哥身边有个不明飞行物，毕竟林照也没怎么隐瞒过这件事。毫无疑问的，林相觉得这是他哥的特殊能力，他自然觉醒了。只是本着以防万一的态度，林相打算在过年的时候亲自当面和他哥说。

　　没想到当晚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而他哥看起来对能力觉醒一无所知，这才让林相起了一些警惕之心。用本来只是准备给他妈觉醒的计划，来变相逐渐的提醒他哥。

　　在讲解的时候一切也很顺利，他哥对此接受良好，林相也不觉得他哥有什么笃定的信仰。

　　可是……

　　“他已经出现基因崩溃先兆了，准确的说，是基因崩溃晚期。”在检查结果之后，先崩溃的差点是林相，他如今已经调出了他哥去年的检查档案，证实了这件事。

　　两个基因图谱的对比，就摆在周明达的眼前。

　　“他确实在好转。”周明达仔细看着两份报告，还挺惊讶的，“他坚信这是系统带给他的改变？身体恢复剂是他用物资转化的吧？那你的安排是对的，换做是我，大概也会尽量保持原样不动，等他进一步‘自愈’。在基因稳定后，再跟他缓缓透露真相。”

　　唯一的矛盾是，明明林照的能力如此外显，自然能量场的度数却和正常值差不多。

　　这确实不正常。

　　但周医生目前也找不出具体的原因，毕竟个人能力千奇百怪，他们目前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也不过才刚刚开始一年多，要不是有她脑域进化的老师，研究的成果只会更加可怜。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突发奇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真的得到了一个系统？”

　　“那你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V我五十，我将一统全球。”反正就他哥目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进不出的状况，是说服不了他的。

　　“好的，林始皇。我会努力帮你想想办法的，你先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哥吃着。实在不行，等老师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会给她打个电话。”周师姐一眼就看明白了林相找她的小九九，不是对她个人能力的相信，而是对她摇人能力的肯定。

　　林相笑了笑，也没否认。

　　“其实你自己打也行，老师很好看你的。只是你也知道的，她最近很忙，自然能量场越来越浓，觉醒的人越来越多，基因崩溃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一直在试图寻找一种办法，能够让所有人自然渡过这段艰难觉醒期的办法。

　　***

　　林照秉承着都试试，反正试试也不亏的原则，把他和1114不同的想法都展示给了扈女士。

　　而扈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