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天, 后天, 大后天……难道他还能一直装下去不成？
“啪！”
一声异响突然打断了安纯的思绪, 安纯猛地朝浴室的方向看去。
数秒之后, 身着浴袍，发丝还在滴着水的项知擎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对安纯说：“浴室龙头不小心被我弄坏了，我们今晚换个房间睡。”
安纯将这句话重复了出来, 项知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拿起终端和床头柜的服务卡去阳台上与酒店的人交涉。
酒店的效率很高, 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为他们安排了新的房间, 新房间比旧房间要大一点，看起来偏商务，少了很多暧昧的装饰。
酒店的人转身离开时, 项知擎摘掉了安纯头上的降噪耳机，还摸了摸安纯的耳朵, 好像在问他耳朵有没有疼。
安纯只仰着头看着他笑,
项知擎也笑了笑, 拉着安纯往套间的卧室走。
恰在此时，酒店的工作人员握上房间的门把手，准备安静离开, 项知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及时叫住他：“你好，我想询问你一件事。”
工作人员微笑转身。
项知擎：“请问你对这里的医院有没有什么了解，哪家医院的流产科室最有名，最安全？”
安纯心脏一颤。
安纯没有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因为在他将自己所听到的话重复出来，并引起了工作人员稍显讶异的表情后，项知擎就给他重新戴上降噪耳机领入卧室，并和工作人员在客厅的沙发上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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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擎脑袋很乱。
面前的工作人员热情亲切，服务态度也和善，他甚至拿出了终端一一为项知擎介绍星际公海最有名的那几家医院，可项知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握住室友的手腕问出那句话，并感受到室友骤然加快的脉搏和心跳的那一刻，项知擎就明白，室友装傻，确实是因为不想堕胎。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孕激素的影响吗？可孕激素的影响有这么大？能让一个人在短短两三天内变得判若两人？而且室友不想堕胎，为什么不告诉他，反而要选择装傻？
项知擎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小安现在正身处地狱。
项知擎骤然回过神来，他打断面前工作人员的话，道了歉，并给予了价格不菲的小费，然后他匆匆转身走向卧室，一把拉开卧室的门。
戴着降噪耳机的室友坐在床尾仰头看他，屋内灯光昏暗，窗外的霓虹灯映上他的眼睛，像泪光。
项知擎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摘掉室友的耳机，半蹲在室友身前，他抓住室友的手指，轻声开口：“小安。”
室友微微歪头：“小安。”
项知擎看着室友的眼：“我们不做手术了好不好？我们不堕胎好不好？”
室友已经尽力在隐藏，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睁大，项知擎立刻低下头看着室友的手指，他听到了头顶微微沙哑的，很柔软的，很小声的重复。
“……我们，不做手术了好不好？我们不堕胎好不好？”
项知擎再次感受到了室友剧烈变化的脉搏和心跳。
但他清楚。
这次绝不是因为惊悸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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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纯脑袋晕乎乎的。
和酒店工作人员谈过的项知擎像变了一个人，他推开卧室的房门，蹲在自己的面前，用小声的，像是恳求一样的语气说，不做手术，不堕胎。
安纯感觉自己在做梦。
然而更令他如坠梦中的是，项知擎突然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安纯对此毫无防备，他指尖瞬间瑟缩了一下，项知擎却抓住他的手，仰起头问他：“小安，你是不是害怕我碰你？”
他眉头皱得很紧，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担忧。
安纯立刻摇头。
然后他心中瞬间一紧：变成傻子的他应该会摇头吗？能听得懂人话吗？
但好在项知擎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异常，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露馅”，甚至还微微笑了。
于是安纯也磕磕绊绊地，遵从人设地，将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问了出来。
看来明天早上他就得“恢复正常”了。
安纯想。
看着身前的项知擎依旧仰着头朝他笑的模样，安纯心中一动，他捧上项知擎的脸，闭上眼，朝他吻了上去。
然后令他震惊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身下的项知擎在一开始有些僵硬和愕然，然而紧接着，就伸手握住了他的腰——哦，对，这个姿势确实是容易摔倒，项知擎放在他腰上的手一寸寸上滑，姿势也从半蹲变成站起，项知擎在俯身吻他。
这人吻得很烂，却很用力，安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吞吃下去，并丧失了所有主动的能力，他被迫承受着，像一朵不能逃跑的花，遇上了一团能将它吞没的火。
安纯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压入床铺，而项知擎也终于停止动作，安纯第一次听到身上的人在清醒时发出如此激烈的心跳和喘息，他把脸埋在自己的颈窝，灼热的呼吸铺洒在自己的皮肤上，像热浪。
安纯浑身滚烫地闭上眼，感觉大火还没有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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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人体温在升高，心跳很剧烈，他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通红，手指因为余韵而微微发颤。
但项知擎知道。
这不是因为暴力标记后遗症。
患有暴力标记后遗症的人不会吻他17分2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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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擎在脱他的衣服。
从外套，到鞋袜，到内衣。
直到身无寸缕。
安纯毫无隐私地呈现在项知擎的视线之下，所有身体反应都被尽收眼底。
安纯想像海星一样沉入沙里，想拿被子盖住自己，然而他扮演的是一个小傻子，因此即便身体滚烫到连床单都被沾染上热度，他仍得天真无邪地睁着眼，坦诚无比地展现自己。
安纯：“……”
自作孽。
小傻子会有生理反应吗？
应该会吧，毕竟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
然而紧接着，令他更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项知擎动作停顿了一下，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安纯鲜明地感知到在被抱起的瞬间，有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皮肤涌入到他的身体，然后——
然后，一切平息。
安纯：“！！！”
安纯：“……………………………”
安纯惊呆了，与此同时还有些恍然大悟，他趴在项知擎肩头一点点睁大眼，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有沮丧的，失落的，不明所以的过去仿佛都在此刻有了答案，安纯搂住项知擎的脖颈，小腿在项知擎走动的过程中被带动着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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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在身边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贴在枕头上的脸颊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泛红，嘴唇也是水红的颜色，睫毛很乖地垂落着，有节奏的呼吸让枕头边缘点缀的天鹅绒装饰迎来了一场小小的，有规律的室内风。
项知擎把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轻轻拿开，放进被子里，然后坐起身，点开了终端上和某名付费心理咨询师的聊天界面。
他先付了费，然后开始发送信息。
[绝情的人：我认为我的omega没有患暴力标记后遗症。]
那边的医生很快回复。
[张医生：怎么说？]
[绝情的人：之前我一直认为他对我们的婚姻很排斥，甚至因为意外怀孕不能离婚而崩溃大哭……但今天我发现，他竟然因为不想做流产手术而对我装病。]
[张医生：先不提你们的关系，从医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孕期心理状态，受到孕激素的影响，许多受孕者，尤其是omega受孕者，都会对未出生的孩子产生浓烈的母爱/父爱情绪，往往会选择在流产手术开始之前临阵逃脱，这都是有医学依据的……]
[绝情的人：而且他还主动亲我。]
[张医生：孕期的omega非常需要alpha信息素，可能是您给予的alpha信息素不足，导致胎儿发育状况不好，结合您上面所说的话，他对孩子产生了父爱和不舍情绪，那么为了胚胎的发育问题必然会做出违背自己本身生理意志的选择……]
[绝情的人：17分23秒。]
[张医生：您好，请问您那边网络正常吗？能看到我的信息吗？]
[绝情的人：他吻我的时候体温会升高，心跳会变快，但身体没有任何退缩，他扑到我怀里，让我抱他，眼泪落到我脸上，他会因为我误把性工作者放进酒店而生气地摔掉耳机，他会在我用很过分的方式吻他的时候不做任何推拒，他会在我的注视下起生理反应——]
项知擎把最后一句删掉，他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妻子生理隐私的癖好，他继续往下写。
[绝情的人：他会在我抱起他的时候搂住我的脖颈，把下巴枕在我肩上，随着我走动的幅度摇晃小腿，他的身体动作告诉我说他很开心，他得抓着我的衣服才能睡得着。]
[绝情的人：他没有暴力标记后遗症，他在我触碰他时心跳加速，呼吸变快，体温上升都是因为……]
项知擎指尖一顿。
在输入框写下最后一句话。
[绝情的人：……他喜欢我。]
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