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医生:“您才受孕半个月,暂时还看不出胚胎完整的发育状况,但您患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而您的孕期信息素又较为不稳定,因此胚胎的细胞活性偏低。所以您终止妊娠完全不必有负担。”
安纯轻轻垂下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是这样吗。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柳医生出门后,项知擎跟上去,慌忙问道:“他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是术前焦虑症吗?还是说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柳医生轻叹了一口气:“多陪陪病人吧,病人年龄小,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害怕。”
项知擎又问了一些术前准备,术后恢复,以及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问题,然后才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舱房。
室友已经放下座椅,半躺着睡了,项知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盖着毛毯,连头发丝都盖得很严实。
而在项知擎坐在他身旁时,毛毯中的室友却翻了个身子,姿势从面对着他变成了背对着他。
项知擎怔怔仰头看着舱室的天花板,甚至不知道身侧的玻璃窗外正滑过他这一生从未见过的瑰丽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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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研索号大部分乘客都进入深眠,项知擎闭上眼。
突然,他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开眼。
他轻声喊:“……小安?”
空气有数秒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哽咽的嗓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小安。”
项知擎心中一跳,一把掀开室友的毛毯。
昏暗的穹顶碎光下,项知擎看见室友仰着头,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
项知擎简直是手足无措了,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室友的眼泪:“小安……你哭什么?”
室友眼眶中的泪水又不自控地落了下来。
他滚烫的眼泪灼伤了项知擎的指尖。
他嗓音哽咽又沙哑,他小声说:“小安,你哭什么?”
项知擎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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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秒的寂静后,项知擎突然低下头,打开终端中已经弃用了许久的监控软件,随便点开室友发病的十天中的某一天。
室友在监控下吃饭,看电视,玩玩具。
他坐在项知擎为他铺的软垫上有些笨拙地去搭建积木,塌了再建,建了再塌,一玩就是一下午。
除了最后四天,室友在监控下的表现与众不同,一看就是“清醒”了之外,其余数天皆是如此。
这说明他是真的生了病,并不是在装傻子……至少一开始不是。
那现在……室友是又“生病”了吗?
项知擎怔怔地抬起头。
一声轻微的抽噎又瞬间攫取了项知擎的心神,他立刻把终端放下,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室友红着眼睛看他。
项知擎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在哭啊,小安。”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室友的眼泪,却觉得自己粗糙的手指把室友柔嫩的眼周擦拭得更红,室友用柔软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着他说的话,却依旧在掉眼泪。
项知擎心都要碎了。
他隐藏双人座位之间的挡板,轻轻抱住室友,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室友此时的暴力标记后遗症并没有发作,他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异样和抗拒的信号,反而像是一只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般扑到了项知擎的怀里,他双手紧紧搂着项知擎的脖颈,湿润的脸颊埋在项知擎的颈窝,胸膛紧紧贴着项知擎的胸膛,两颗心脏在此刻紧紧相贴,发出同样的共鸣。
可这样的接触似乎还远远不够。
项知擎搂住室友的腰身轻轻翻了一下身体,姿势从侧身变成仰躺,而室友则完完全全地趴在了他身上。
于是相贴的身体部位变得更多,两颗心脏贴得更近。
室友好像也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他哽咽的声音变得更小,眼泪好像也渐渐停止了。
项知擎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揽住室友的腰身,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抚,安慰他,想让他彻底不要再哭泣。
突然。
室友轻轻动了动,脸颊从项知擎颈窝移开,慢慢直起身。
项知擎不知道室友想干什么,但他害怕室友从他身上掉下来,于是双手紧紧扶住室友的腰身,眼睛也专注而认真地盯着他。
室友的双臂依旧搂着项知擎的脖颈,可手肘却撑起上半身,红彤彤的眼睛与项知擎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室友突然俯下身,嘴唇几乎要与项知擎的相触。
项知擎心中一惊,瞬间偏过头去,温热柔软的嘴唇擦过他侧脸,扑了个空。
下一秒,室友停下所有动作,眼圈变得更红,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项知擎脸颊。
“啪嗒。”
项知擎感觉那颗眼泪似乎施了魔法,把他变成了被偶师操纵的木偶,变成了被下达指令的机器。
让他简直是浑身僵硬地正过脸。
亲眼看着身上的人一点点俯身,把湿软的唇瓣印上他的嘴唇。
第42章
嘴唇相贴的那一刻, 仿佛有一道诡异的电流从后颈直达脊椎,项知擎的身体瞬间变得恍若雷劈般僵硬。
项知擎知道这不是他和室友的第一次接吻。
在他易感期发作,而室友又恰好爆发了发情期的那段时间, 他们早已不知吻过多少次。
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易感期的那段记忆是模糊而混乱的, 他的大脑也是不清醒的, 他能记起他贪婪狂暴如野兽般不知足的动作, 也能想起室友躺在他身下被他吻到水光潋滟的泛红的眼睛, 却无法感知到嘴唇相贴的触感, 扑面而来的气息和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那颗心脏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呆呆地仰躺着,任由身上的人动作, 他的灵魂正竭尽全力与心脏中的狂风大浪作斗争,根本无暇去操控, 也没能力去操控这已经不受他管制的呆滞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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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纯心都要碎了。
他感觉他在亲一根木头。
木头的心跳声是停止的,呼吸声是没有的, 脖颈上是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的, 瞳孔是微微颤动的,连头发丝都好像竖了起来,表达着自己的僵硬与抗拒。
有那么一瞬间, 安纯觉得身下的alpha面对的不是一个omega的亲吻,而是一头凶残可怖的上古猛兽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安纯难过极了。
然而他是一个卑劣无耻的人, 绝不会因为受到了打击且看到了对方的僵硬与抗拒就撤离, 他闭上了眼睛, 继续去亲吻项知擎,想看看对方的忍耐会在什么时候售罄,并把他一把推开。
当然, 只是最浅显的亲吻。
他到底是一个心思敏感omega,没办法接受喜欢的alpha在自己面前因过度恶心而激烈作呕,况且什么都需要循序渐进。
可是……
为什么他都要困了,alpha却还不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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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指从对方的睡穴上离开,项知擎感受到室友脑袋一沉脸颊贴上他的颈窝,他终于在这一刻偏过头去,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起来。
17分23秒。
这并不是一个武者能够屏息的极限,却险些让项知擎差点窒息而亡。
直到过去数分钟,他的脑袋还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昏,心脏也如同刚被释放的猛兽般剧烈跳动,项知擎像一块橡皮泥一样抱着室友仰躺在豪华睡椅上。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接吻好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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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恢复正常速率后,项知擎抱着室友来到了隔壁医疗团队的舱房。
“我们无法通过现有的医疗手段查出你所说的那种发病症状,”柳医生摘掉室友头上的医疗器具,“等他清醒后再来检查一次吧,或者到时候你叫我们过去。”
项知擎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身体的其他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刚刚一直在哭。”
柳医生:“没查出身体有问题,反而是体内的孕期信息素变得稳定了很多……你们刚刚在亲密接触?”
项知擎:“……”
这个该死的,没有一点隐私的怪异世界!
项知擎:“孕期信息素变得稳定是好事吗?”
柳医生:“是好事,有利于胎儿的正常发育,但对准备做流产手术的人来说无关紧要。”
项知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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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后的室友对医生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情绪。
几乎就在项知擎抱着他走进医生舱房的瞬间,他就浑身颤抖起来,而当他目光接触到医生的白大褂和那些医疗器具时,更是猛地扑到了项知擎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项知擎呼吸立刻就乱了,他手忙脚乱地安抚,轻拍,可全都不管用,最后只好抱着室友回到自己的舱房,并哄了许久才把人哄睡着。
他给重新睡着的室友系好安全带,盖上毛毯,然后走进隔壁舱房。
医生们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是不是装的?”柳医生的助理突然开口,“因为不想堕胎?”